《虐文作者穿书，男主们全崩人设了》水边歇

17、第17章 逃亡 模糊、晃动

　　模糊、晃动的画面。
　　火光冲天，夹杂着妇孺的哭喊与兵刃交击的锐响。浓烟鼻腔。
　　他蜷缩在腐草与马粪的气味里，透过缝隙，冷静的看着面前血流满地，尸横遍地。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靠近。草料被粗暴扒开，一张带着狞笑、沾满烟灰的兵脸凑近：“嘿！小崽子原来藏在这儿！”粗糙的手伸来要揪他发髻。
　　十二岁的薛玄度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藏在袖中的短刃滑入手心，在对方俯身的刹那，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入那人毫无防护的大腿！
　　“啊——！”惨叫声中，他像一尾滑溜的鱼，从剧痛松懈的钳制中挣脱，滚到马厩门口。
　　另一名官兵闻声拔刀砍来，刀光在火光映照下刺眼。对方的动作在他眼中却异常迟缓、破绽百出。他矮身躲过横扫的刀锋，凭借自幼被父亲锤炼出的、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合身撞入对方怀中，手中短刃精准无比地从肋骨间隙送入，直抵心脏。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溅了他满头满脸。
　　他拔出刀，转头。那个大腿受伤的官兵正试图爬起，眼中充满恐惧与畏缩。薛玄度的眼神没有波动，干脆利落地抹过对方的脖颈。
　　血，尸体，火光，高墙，各种色块交织，分辨不清。
　　沈昭质猛地从梦中惊醒，睁开眼。
　　头疼欲裂，像有无数根针在颅内搅动。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只有一榻、一几、一陶罐。唯一的门紧锁，窗户也被牢牢拴住。外面有刻意压低的人声，是两个男子在交谈，内容模糊，但“看紧了”、“别出岔子”等字眼断续飘入。
　　囚禁。
　　他迅速冷静下来。
　　是谁？何时擒住他的？是趁他昏厥之时么？
　　他不动声色地检视自身。衣物是粗糙的麻布短褐，身上并无流血伤口，身体……似乎比他记忆中，还要高壮些。
　　他轻轻活动手腕脚踝，屏息倾听门外动静，估算着守卫的位置。然后，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门是从外锁死的。他观察屋顶，木梁覆瓦，没什么遮挡。他后退两步，助跑，蹬墙，手指精准地勾住房梁，腰腹用力，整个人轻盈翻上，动作流畅得让他自己都略感讶异——这身体的力量和协调性，远超他记忆中的模样。
　　他小心地挪开几片屋瓦，露出可容身体通过的缝隙，钻出，伏在倾斜的屋顶上。下面是个小小的院落，墙外能看到连绵的田地和远山，绝非繁华城邑。两个穿着粗布衣服、眼神精悍的汉子，正坐在院门边低声说着什么，腰间鼓鼓囊囊，似藏兵器。
　　沈昭质沿着屋脊潜行到背对守卫的一侧，测算距离，然后如一片落叶般悄然滑下。落地的刹那，一名汉子似有所觉，刚要转头，只觉眼前一花，颈侧遭到重击，闷哼一声软倒。另一人惊觉跳起，手摸向腰间，沈昭质已揉身贴近，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切在他后脖颈，那人双眼翻白，委顿于地。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快、准、狠，没发出什么动静。
　　沈昭质迅速从一人腰间摸出一把短匕首，又搜了搜身，除了些零散五铢钱和火折，别无标识之物。
　　等等，五铢钱？这是何时更铸的制式？
　　他不及细想，不再耽搁，纵身攀上丈许高的土墙，翻身而出。
　　墙外是一条寂静的土路，远处炊烟袅袅，近处田林交错，景色全然陌生。这是何处？关中？关东？抑或更远的南地？
　　他强迫自己镇定，根据日头辨了方向，决定先往南边山林中去，那里易于藏匿，也方便登高望远。
　　他尽量避开大路，专走田埂林间，身形敏捷，步履矫健。然而，乡间田地总有避不开的农人。
　　“沈郎君！”一个正弯腰除草的老农直起身，擦着汗，冲他憨厚笑道，“今儿怎么一个人？女公子没回么？”
　　沈昭质心头一跳，脚步不停，只将头更低了些，加快脚步掠过。沈郎君？谁？
　　没走多远，在一条溪边，一个捶打衣物的健壮妇人抬头瞧见他，大嗓门响起：“沈郎君，匆匆忙忙的，这是往哪儿去？”
　　又是沈郎君？他到底是谁？
　　沈昭质手心沁汗。这些人语气熟稔，仿佛认识，叫的却是完全陌生的称呼。他不敢应声，更不敢停留，几乎是奔跑着冲进了山脚的林子。
　　山路崎岖，他却走得异常顺畅。身体仿佛有自己的记忆，知晓何处该转弯，何处可攀援，避开那些易陷的松软泥土与易折的枝条。
　　不知走了多久，日头西斜，他来到半山腰一处背阴的岩坡。脚步慢了下来，目光下意识扫过一片爬满岩壁的茂密藤蔓。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拨开藤蔓——
　　后面竟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山洞入口。
　　他迟疑一瞬，侧身钻入。洞内景象让他怔住：一角铺着干燥的茅草，权作石“床”；一个破陶罐里插着几支光秃的树枝；最引人注目的是，石“枕”边，整整齐齐码着几个雕刻粗糙却充满童趣的木雕小鸟，墙角还有一小堆五彩斑斓的磨喝乐。洞壁上，用石块划着几个手拉手的歪扭小人。
　　此处……仿若一个孩童的秘密天地。温馨，稚拙，与他本人，截然相反。可不知为何，他却觉此地格外令人心安。
　　紧绷的神经稍懈，他和衣倒在茅草铺上，浓重的困意和未散的头痛将他拖入黑暗。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极其轻微的、踩碎枯叶的脚步声。
　　他瞬间惊醒，匕首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呼吸放到最轻，目光盯向洞口晃动的藤蔓。
　　藤蔓被小心拨开，一点昏黄温暖的灯笼光晕探了进来，驱散了洞内浓稠的黑暗。
　　光晕中，先露出一只纤细的手，而后是一张脸。
　　那张脸在朦胧光线下，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精致如画，写满了担忧、焦虑。她乌发有些散乱，沾着草叶，呼吸急促，仿佛是走了许久的路寻来的。
　　她瞧见洞内坐起的他，眼睛瞬间睁大，唇瓣颤抖着，一声混杂着哭腔、依赖、委屈和极致庆幸的呼唤，脱口而出：
　　“阿兄……！”
　　阿兄？
　　他握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他人生十二载，决无这般年岁的女弟。
　　还是说……他其实早已死在逃亡路上，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前来接引他的，是这温柔美丽的冥界使者？
　　洞外是陌生的山林和黑夜，洞内是温暖的灯光和那张引人心悸的绝美面容。
　　一切，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