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16章 不知所踪 家信是两日 ...

  •   家信是两日后到的,展开信纸,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是母亲的笔迹:“信已收悉,诸事安,勿念。详情待你旬假归家再议。”
      没有担忧,没有追问,也没有对她那封潦草得近乎失态的信件表现出任何惊讶或疑虑。平静之下,是沈偕清熟悉的、山雨欲来的沉寂。
      旬假归家前,她去了西市。
      西市永远是热闹的。卖胭脂水粉的摊位前围着几个妇人,正对着铜镜试色,低声议论着哪一盒更衬肤色;卖锦缎的铺子里,伙计抱出一匹新到的绛紫色绢,抖开来在日光下晃了晃,那光泽便如水波般流淌下来,惹得旁边一个穿戴体面的中年妇人连连点头;街角卖芝麻胡饼的老摊前排着三五个人,新出炉的饼冒着热气,芝麻的焦香混着麦面的甜香,飘过半条街。
      沈偕清在这些摊位间走走停停,买得很仔细。给母亲挑了一盒上好的胭脂,又拣了一方藕荷色的绢帕,帕角绣着几笔淡雅的兰草,她觉得母亲会喜欢。给父亲买了两份他惯吃的糕饼,又添了一小坛据说存了三年的黄酒。给苏染扯了一块厚实的青布,够她做一身新衣;给阿穗买了一对银丁香耳坠,小巧玲珑,小姑娘戴正合适;给田叔一家带了西市老铺的酱肉和几样蜜饯,用油纸包了,扎得紧紧的。
      给沈昭质的,她备得最多。一只竹编的蚱蜢,上了绿漆,翅膀薄薄的,轻轻一碰便会上下颤动,活灵活现。一包磨喝乐,五颜六色的小泥人,有骑牛的牧童,有抱鱼的胖娃娃,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将,她挑了最好看的几个,小心地用软布裹好。还有一大包糖瓜蜜饯,各式各样,用干净的麻纸包成一个小包袱,系得牢牢的。
      她提着这些东西走在西市的街道上,两手沉甸甸的,心里却奇异地踏实了一些。好像买得越多,就能填补些什么,就能让那句“详情待议”变得不那么令人恐惧。
      马车驶入夕阴乡时,日头已高悬。门楼前,石仲接过她大包小包的礼物,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终究只是低声道:“娘子回来了。夫人……在正堂等您。”
      沈偕清心里“咯噔”一下。
      她抱着留给父母和兄长的那几份礼物,穿过庭院。父亲常坐的那张石凳空着,这个时辰,他本该在的。
      正堂的门开着。母亲苏澹予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沉静的靛青深衣,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薄施脂粉,看不出喜怒。她面前摆着一杯清茶,已没了热气。
      “母亲。”沈偕清踏进门槛,将礼物轻轻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女儿回了。给您和父亲带了西市的胡饼,还热着。给兄长带了……”
      “坐。”苏澹予打断她,声音不大,却令她瞬间噤声。
      沈偕清依言,在下首的席上跪坐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上。明明是坐着,她却感觉自己像跪在针毡上。
      苏澹予没看那些礼物,也没看她。她端起那杯冷茶,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又轻轻放下。目光终于落在女儿脸上。
      “怎么不喝?”她问,语气平淡,“可是心中有事,饮不下?”
      沈偕清喉咙发干,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你父亲上次罚你抄的《女诫》,可抄完了?”苏澹予换了个话头。
      沈偕清想回答是,猛地记起自己早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只张了张嘴,哑然无声。
      苏澹予并不意外,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偕清,你告诉我,你为何要去太学?”
      沈偕清很清楚,她并非在问她,而是在提醒她。她只能沉默。
      “啪”,苏澹予将茶杯搁在案上,似是很不满意。“你的嘴,是教人用线缝上了吗?”
      “女儿……不敢。”沈偕清终于小心开口,“女儿去太学,是为……为兄长谋个出身,挣一份前程。”
      “为他谋出身?”苏澹予微微挑眉,“沈家是缺了银钱打点,还是少了门路求人?为他谋出身,为何偏要你,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去那男子堆里搏命?”
      “因为兄长……身份敏感……不能抛头露面。”沈偕清答。
      “不能抛头露面,为什么还要做官?”苏澹予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似乎是在逼着她说出什么话来。
      “因为……”沈偕清低头,“唯有得了官职,他‘沈家长子’的身份才算坐实。到那时,若有人再想翻旧案,牵扯的便不止沈家,还有一路上为他作保、举荐、考课的博士、同僚、上官。为着他们自家的前程名声,也必得合力将此事压下,让他变成永久的‘沈昭质’!我们沈家一介商贾,无权无势,唯有此法,能为他挣来半生安稳!”
      苏澹予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直到沈偕清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所以呢?”
      沈偕清一愣,她还想问什么?
      “所以呢?”苏澹予再问。
      “所以……所以……”沈偕清语塞,脑中灵光一闪,回道,“所以我离了太学后,再不能与太学中人有所来往,免被人识破女子身份。”
      “哐当——!”
      苏澹予猛地将那杯冷茶,狠狠惯在沈偕清面前的案几上!陶盏迸裂,冰冷的茶水和碎片四溅,有几片甚至划过了沈偕清的手背,留下细微的红痕。
      “你既什么都清楚,为何还会犯这种错误?为何让一个边关将军,登我沈家之门,求娶我沈家之女?!”
      沈偕清脸色惨白,膝盖一软,几乎当场跪倒。将军?求娶?卫堪定他……竟真的来了?这般快?!
      “你信中所写,究竟是何情由?”苏澹予逼问,“你如何会同新授的度辽将军有所牵扯?还偏是……这个官职!”
      沈偕清脑中嗡嗡作响。她该如何解释?从何说起?
      “我——”她理着思绪,刚要开口。
      便在此时,一阵仓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打破了堂内凝重的气氛。
      苏染脸色煞白,甚至忘了行礼:“夫人!娘子!郎君……郎君不见了!”
      她不等两人反应,急急道:“晨间送饭时还在屋中,就在一刻钟前,送水进去,却见院里只剩两个被打晕的仆役,郎君……郎君没了踪影!”
      前些日子,苏澹予收到信,便将沈昭质送去了乡下的隐蔽庄子里,严令不得外出,日夜看守。可眼下,人竟凭空消失了!
      苏澹予脸上血色尽褪。沈偕清脑中急转,兄长……失踪了?是被谁……掳走了?
      “找!”苏澹予立时下令,“将庄子上所有人手都派出去!附近山林、河流、村落,一处不许遗漏!再派人……速去田里寻主君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不知所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