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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抱歉,谢兄 时间凝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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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凝滞。
卫堪定双目死死锁在沈偕清脸上。那目光绝非陌生,仿佛已将这张脸,同某个身份对上了号。
他认得她。
沈偕清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更强烈的危机感淹没。他怎么会在这里?为何受伤?长公主别业……刺客?闯入者?
现在,装作没看见,转身离开,还来得及吗?
她指尖发凉,喉咙发干。出去,喊人,举报这个可疑的闯入者,或许能……
“这边还未搜过!”
“噤声!莫要惊扰贵客!”
假山外,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呼喝,伴随着兵器轻磕的金属摩擦声,和快速逼近的脚步声。
沈偕清的心沉到了谷底。
来不及了。
她与他,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若被擒,从这假山里拖出去,她这个“恰好”出现在此的“过客”,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心念急转,她几乎在脚步声踏入假山入口的刹那,用口型对卫堪定急道:“里面!”
随即猛地转身,不是向外,而是朝假山更深处、光线更暗的缝隙挤去。
卫堪定没有丝毫犹豫,扶着石壁起身,无声无息滑入那道狭窄石缝。
石缝仅容一人侧身,两人几乎胸膛相贴,挤在冰冷的岩壁之间。卫堪定身上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灼热的呼吸,瞬间充斥了沈偕清的感官。
杂乱的脚步踏入假山内部。听声音只有一人。
沈偕清屏住呼吸。一道昏黄摇曳的光自石缝外掠过——是灯笼。
光影移动,照亮了石缝前小片地面,那持灯者,正朝他们藏身之处走来。
沈偕清的心脏几乎停跳。她能感到卫堪定抵着她腰侧的匕首,正缓缓出鞘。
不,不能让他动手!在此杀人,她便彻底成了共犯!
就在灯笼的光即将探入石缝,持灯者的身影即将清晰的刹那——
卫堪定动了。
“谁……”持灯者只发出半个短促的音节。
一道乌光闪过,快得只余残影。
“呃……”极轻的、喉咙被割开的漏气声。
灯笼脱手,尚未落地,已被卫堪定探脚一勾,稳稳接住,光焰只剧烈晃动了一下,竟未熄灭。那具刚刚还鲜活的身体,被他用肩膀顺势顶住,缓缓放倒,整个过程,除了那声闷响和灯笼杆的轻颤,几乎没发出任何多余声音。
沈偕清蜷在角落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瞪大的眼中,映着灯笼昏黄光线下,那喷溅在石壁上、正蜿蜒流下的浓稠血液。
卫堪定单膝跪在尸体旁,没有立刻离开。他左手反握的短匕刃口染血,在幽光下泛着暗红。
然后,他再次举起了匕首。
不是查看。是对着那尸体的脖颈,一下,又一下,机械地捅刺下去。
“噗嗤……噗嗤……”
刀刃没入皮肉骨骼的闷响,在狭窄寂静的空间里放大,令人毛骨悚然。血花不断飞溅,他却恍若未觉,只是重复着那动作,眼神空洞,仿佛陷入某种癫狂的仪式。
沈偕清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冲上喉头。她不是没描写过血腥场面,但文字与身临其境,是地狱与但丁《神曲》的差别。
他精神似乎极不稳定。这不是补刀。这是虐尸!
她不能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移开目光。她怕任何一点轻微的异动,都会让那柄染血的匕首,调转方向对准自己。
可这样下去,外面的人随时会找来,或者,他就这样一直捅到天荒地老?
必须做点什么,引开他的注意。
她颤抖着,缓缓探入自己袍袖内。指尖触到一片柔软微凉的花瓣。
是之前在西苑,她心不在焉时随手折下、把玩后又胡乱塞进袖中的一枝海棠。
她缓缓将那枝海棠取出,一点一点伸到卫堪定面前,约莫半尺距离,轻轻晃动。
些许清甜果香的花气,在浓重的血腥味中,闯进他的鼻尖。
“海棠……”她开口,竭力维持平稳,“开得正好……你进来时,瞧见了么?”
卫堪定捅刺的动作,猛地顿住。
匕首的尖刃,悬停在血肉模糊的颈项上方。
他转头看向那枝在昏黄光线下微微摇曳的淡粉海棠。
他眼中那种空洞的、兽性的疯狂,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一片恍惚。
“海棠……”他低声重复,手腕一翻,将匕首插回腰侧鞘中,扶着石壁,有些吃力地站起身。
“你……为何助我?”他开口,仿佛在重新审视她,“你知我是谁?”
“不知。”她几乎是立刻答道。
卫堪定沉默地看她片刻。此地确非问话之处。他不再纠缠身份,转而看向假山入口:“外面情形如何?”
沈偕清低声道:“今日是长公主设宴赏春,四处皆是宾客仆役。你这般模样,出不去。”
卫堪定脸色苍白,目光沉沉看向她:“你可有伤药或干净衣物?”
沈偕清立刻摇头:“没有。”
她低头看去。地上那人所着,乃寻常褐衣短褐,血迹在上亦不显眼。
她低声道:“或许……你可穿他的。”
卫堪定低头,快速剥下那尸体上还算干净的赭褐外衣,三两下套在自己染血的深灰劲装之外。外衣稍显紧窄,但勉强能裹住身躯,遮住了最触目惊心的血迹和破损。他又扯下尸体腰间一条汗巾,草草擦了擦脸上手上的血污。
“带我出去。”他左手抓住她肩膀,将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右手匕首抵在她腰侧。
看来,他是不会放她走了。
她咬紧牙关,努力支撑这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子身躯,低声道:“装醉。”
卫堪定会意,立刻将头靠向她肩侧,步伐踉跄,呼吸粗重。沈偕清深吸口气,半拖着他冲出假山。
天光骤亮,她无视路过仆役诧异的一瞥,奋力架着卫堪定,朝与宴会主厅相反、通往侧门车马场的方向疾走。
就在这时。
【滴!系统:支线任务“牵线搭桥”已完成。奖励:无。】
【弹幕:……就这?完成了?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看到现场杀人的我求洗眼睛。】
【同上,强烈要求血腥场面自动打码!】
沈偕清顾不上任务完成,也无心看那些吵嚷吐槽的弹幕,全部心神都用在辨认方向和支撑卫堪定沉甸甸的身体上。她在重压下艰难前行,前胸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一路有惊无险,遇到仆役询问,她便以“友人醉酒不适,需提前离席”搪塞。许是她神色焦急不似作伪,也或是卫堪定那“醉态”太过逼真,竟无人深究。
终于,瞧见自己那辆灰扑扑的牛车静静停在车场角落。沈偕清如释重负,几乎拼尽最后力气,将卫堪定连推带搡地弄上了车。
车厢狭窄,卫堪定一入内,便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他靠坐在厢壁上,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粗重。
沈偕清最后回望一眼别业方向,对候在车旁、面露疑惑的车夫急道:“阿叔,即刻回城。烦请您向主家通传一句,说我突发疹症,鼻痒难耐,急需归家,倘若有谢家郎君问起,便说我有急事先行一步,劳谢谢兄乘顾兄马车回城。”
车夫虽不明所以,但依言前去通报,回来爬上御者位,挥鞭驱牛。
牛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片锦绣繁华、却暗藏杀机的是非之地。
车厢摇晃,密闭空间里,血腥味、牛粪味、陌生男性的凛冽气息混杂一处,几乎令人窒息。
沈偕清被挤压在车厢一侧,与他身体紧贴,避无可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他那双不断动作的手攫住。
那双手正反复、机械地擦拭着衣摆,一下,又一下。布料上早已无血可拭,他仍僵硬地重复着那个动作,带着某种无法自控的执拗,仿佛要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指尖、从记忆里狠狠擦去。
沈偕清心头微动。她默默移开视线,没有出声。眼下敌友难明,自保尚且艰难,遑论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卫堪定擦拭的动作渐止。他仍闭着眼,声音嘶哑:
“你要去何处?”
沈偕清怎会告诉他自己要去太学,立时答道:“车夫可在进城前,寻一僻静无人之处停下。”她顿了顿,自觉意思已足够明晰。
卫堪定缓缓睁眼。
“你想甩开我?”他问。
沈偕清心头一跳:“我们身份不同,分开为好。今日之事,我亦牵涉其中,即便为求自保,也决计不会告之于人。”
“身份?”他声音低沉,又迫近一分,“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
沈偕清喉间一窒。
再问下去,可就越界了。她暗自皱眉。
尚未等她回应,肩头骤然一沉!卫堪定整个人失去了支撑,毫无预兆地朝她倒来,双目紧闭,竟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