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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小山神 那小猴子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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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猴子被问得扭捏起来,两只爪子绞在一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其实……我是这一带的小山神。”
六吉手里的烤鱼差点没拿稳。
他仔仔细细看了它半晌,又转头看了看破庙里那尊残缺的神像,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对不上。
那神像虽说缺了头颅,可残余的轮廓依稀看得出是个威严庄重的模样,底座敦实宽厚,像是镇得住一方水土的派头。
眼前这只小金丝猴,大大的眼睛,怯怯的眼神,浑身金灿灿的毛被火光一照,活脱脱就是一只毛团子,哪儿跟“庄严”二字沾得上边?
六吉又忍不住多看了它两眼,心里那杆秤来回晃了几回,最后还是被那双眼珠子压了下去——实在是……太可爱了。
小猴子大概也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垂下脑袋,耳朵尖微微耷拉着,声音闷闷的:“那座神像,是以前附近的村民建的。他们没见过我,造那神像的时候,自然全凭的是自己的想象。这几年,前面开了新的渡口,村子里的人大多搬去了那边,我这里便没什么人来了。没有了香火供奉,法力自然大不如前,这才被那些精怪欺负。”
山海听得皱起了眉头:“你没考虑搬去人多的地方吗?”
小猴子抬起头,看着远方黑黢黢的山影,声音轻轻的:“我是山神,我爱这片地方。我不想走。而且……人们再也没来供过香火,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以前……做得不够好。”
这话说完,火堆周围安静了一瞬。只有木柴烧裂的噼啪声,一下一下的。
六吉把手里最后一根鱼骨头丢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油,走到小猴子面前蹲了下来:“我刚才问你什么来着?”
小猴子愣了愣,刚才?方才问的话多了,它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转念一想,它忽然明白了什么,赶紧道:“先生,我需要帮助。我不知道现在该如何是好,请先生帮帮我。”
六吉这才笑着点了点头,趁机伸手摸了摸它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指尖陷进那层金灿灿的细毛里,又软又暖,他心里立马软成了一片——山海说得半点不假,这个手感当真太好了。
“此事不难。”他收回手,语气慢悠悠的,“不过,你打算拿什么来和我做交换呢?”
小猴子一听,整个身子都僵了。
它低头看看自己——浑身上下,除了这身金毛和一身的伤,什么也没有。
它又抬头看看六吉,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急得尾巴尖都蜷了起来。
六吉也不催它,只蹲在它面前,循循善诱道:“这个时候,你可以先问问我想要什么呀。”
小猴子这才呆愣愣地开口:“那……先生,您想要什么?”
六吉故意拖长了音调:“我想要的,那可真是个好东西,很不好找的。”
小猴子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耳朵都耷拉了几分:“啊?那……那您要不先说说看?”
六吉一脸坏笑:“我们三个要去很远的地方,这一路呢,既想悠哉地钓鱼,又可能会去登山,万一遇到坏人什么的,你也知道,我没什么还手的能力。所以我想要的——”
他故意顿了顿,小猴子已经聚精会神地仰着脑袋,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我想要你帮我找三根最趁手的竹子。既要能做鱼竿,又要能做手杖,最好还能学着你的前辈齐天大圣那般,作个防身的兵器。你说,是不是很难?”
小猴子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这片山上别的没有,竹子却多得是。这对它一个小山神来说,何难之有?
它终于反应过来,感激地看了六吉一眼,声音又轻又软:“先生,多谢您。”
接下来的事便顺当了。
小猴子动作利落地消失在夜色里,没过多久便拖了三根竹子回来,根根笔直匀称,竹节分明,在火光照耀下泛着一层清润的清秀之光。
六吉接过竹子,满意地掂了掂,又用葫芦轻轻一挥,葫芦口飘出一层极淡的雾气,散入夜风里便不见了。
小猴子不解地抬头看他:“先生,这是何意?”
“新的渡口既然建起来了,过往的船只自然会多。”六吉把竹子靠在墙边,语气随意得很,“我只是让他们经过此地时,都生出些,想靠岸歇歇脚的心思罢了。来了,自然会发现你这座小庙。日子久了,香火也就慢慢回来了。”
山海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先生,不愧是你!”
山海说完,转过头去看那小猴子,却发现它脸上虽然比方才松快了些,可眉眼间仍藏着一层薄薄的落寞。
山海凑近了问:“你怎么还不开心呀?”
小猴子垂下眼睛,爪子轻轻拨弄着地上的土:“我……我在想,我是不是不适合做这里的小山神。不然,为什么从前那些供奉我的村民,走了以后,都没有回来看过我……”
话没说完,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个老夫妇拎着竹篮,沿着山道慢慢地走了过来。
老妇人一头白发,步履蹒跚,被老伴儿搀扶着,嘴里还在念叨:“是这里,是这里。前几天我来山里采药,迷了路,怎么也走不出去。天都快黑了,忽然来了一只小猴子,一路领着我,这才又找到了回去的路。一定是山神保佑。”
老妇人说着,已经走到了破庙前,对着那尊残缺的神像恭恭敬敬地拜了拜,又从篮子里掏出几个新鲜的桃子,仔细地摆在了香案上。
又拜了一拜,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拉着老伴儿走了。
走出几步,老妇人又回头看了一眼破庙的屋顶,说:“下次咱们来,给山神把屋顶修一修吧。”
待他们走远。
六吉这才不紧不慢地回了那小猴子一句:“这个可不是我那葫芦安排的啊,我那只对过往的船只,才有些用处。”
小猴子看了六吉一眼,这才小心的拿起供案上的桃子,小心的捧在手里,愣愣地看着那对老夫妇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眼眶里那层湿意又浮了上来,可这回嘴角却是弯着的。
它转过头来,朝六吉用力地点了点头:“先生,多谢您。”
六吉摆了摆手,拎起那三根竹子,往柳叶船走去:“走吧,天快亮了。”
船离岸时,小猴子站在岸边,怀里还抱着那个桃子,朝他们用力挥手。
山林间四面八方响起一片猿鸣,高一声低一声的,此起彼伏,像是在送别。
山海趴在船尾,使劲朝岸上挥手,直到那只金灿灿的小身影彻底融进了晨雾里。
六吉靠在船头,手里把玩着那根新得的竹子,一脸可惜地对烛南道:“就你没摸一摸那小猴子,你不知道那手感有多好。”
山海在旁边疯狂点头附和。
烛南看了看眼前这俩活宝,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无奈地摇了摇头。
……
柳叶船顺水而下,两岸的青山渐渐舒展开来,山势从蜀地的险峻转为江南的温润。
一路走走停停,遇着好看的山,三人便靠岸歇一歇,见着清浅的溪流便下去摸两尾鱼,日子过得松松散散。
船到杭州时,已经是几日之后的事了。
杭州,是两浙路治所所在,运河与钱塘江交汇于此,商贾云集,舟楫如织。
柳叶船沿着运河缓缓驶入城中,两岸的屋舍渐渐密集起来,白墙黛瓦,高低错落,檐角飞翘,像一幅被水汽洇湿了的画。
岸边的柳树正绿得浓稠,枝条垂到水面上,随风轻轻扫过船篷。
码头上正热闹。
一队僧人身着袈裟,手持法器,正列队沿着河岸缓步而行,口中诵着经文,梵音沉沉地铺开来。
为首的老僧手持锡杖,步态从容,身后跟着的僧众约有三四十人,一路洒着净水,像是在为来往的船只祈福。
岸边的百姓纷纷合掌,有些还跪了下来。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神隐寺不愧是六百年的古刹,香火这么旺,听说灵验得很。”
“何止灵验?如今京中给天子做国师的慧云大师,就是咱们神隐寺出去的。”
六吉站在船头,看着那队僧人缓缓经过,目光落在那位手持锡杖的老僧身上,停留了很久。
河风从水面吹过来,把他衣摆吹得微微拂动,他却像没察觉似的。
烛南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轻声问:“想去神隐寺看看?”
六吉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
山海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拽了拽六吉的袖子,仰着脸撒娇:“先生,都到城里了,咱们是不是该去吃饭了?”
六吉被他这一问,收回神思,哭笑不得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尖:“你是除了吃,脑子里就没别的了。”
山海理直气壮:“民以食为天。”
三人上岸的时候,六吉感觉自己,好像被一个什么人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看那人的模样,便就被山海拽着,快步往前走去。
三人寻了城中一家临湖的酒楼,要了二楼靠窗的位子。
窗外就是西湖,水光潋滟,远处山色如黛,几只画舫缓缓行在水面上,隐约有丝竹声飘过来。
菜是六吉点的。
西湖醋鱼,油焖春笋,龙井虾仁,东坡肉,蜜汁火方……每一样都是杭州的地道风味。
醋鱼入口酸甜嫩滑,春笋脆生生地带着油香,虾仁被龙井茶汤浸得清润,东坡肉肥而不腻,连那碟蜜汁火方都咸甜适口。
山海吃得头也不抬,腮帮子鼓鼓的,筷子就没停过。
最后又来了一壶上好的龙井,碧绿的茶汤在薄胎瓷盏里轻轻晃荡,清冽的香气漫开来,把一桌的油腥都涤得干干净净。
再心满意足的赏了赏窗外的西湖美景,这一餐,才终于算是妥帖了。
吃得差不多了,山海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什么,认真道:“先生,今天太好吃了,要多给一些……小费!”
六吉正在掏银子,闻言愣了一下:“你可以啊,连小费都知道了?”
山海骄傲地挺了挺胸脯:“我现在不仅知道小费,我还知道——”
他说着,便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什么“结账”“打包”“堂食”,一路说到“招牌菜”,越说越起劲。
可说了半天,也不见六吉回话,他这才停下来,疑惑地看向六吉。
六吉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他的手在袖中反复翻了几遍,又摸了摸怀里,又翻了翻腰间,面色渐渐不对。
山海凑过去:“先生,怎么了?”
六吉这才抬起头来,眉头拧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懊恼:“坏了,我的银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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