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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黑龙 投龙那小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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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龙那小家伙领着众人往前走,步子悠哉又随意。
金灿灿的小身子在这幽暗里,竟像一盏灯,摇摇摆摆,又明明灭灭。
它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像是怕他们没有跟上。
"我先带你们去见那房间的主人,"它说,"然后,你们再去帮我去吃到我自己吃不到的那些。"
六吉听了,故意拖长了声调,作出一副奸诈模样:"小家伙,你就不怕我们,见到了那人以后反悔啊?"
投龙歪着脑袋看他,一脸疑惑,模样认真,似乎很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为什么要反悔?言而无信的人,是非常坏的人,难道不是吗?"
六吉一愣,被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看得一时接不上话。
他在人间百年,见过太多弯弯绕绕,倒是头一回被一个"言而无信"四个字堵得没话说。
问的理所应当,理直气壮。
六吉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投龙的头:"你说得对。"
越往前走,光线越暗,周围的景物也渐渐变了样。
先是珊瑚渐渐稀疏,接着脚下的地也从石板变成了沙砾,沙砾又变成了湿冷的泥。
两侧的石壁上渗着水,一滴滴往下落,声响在空旷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敲着什么东西。
初一早就缩到了烛南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投、投龙,你当真见过那个房间的主人?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投龙的声音在前面稳稳地飘过来:"见过啊。之前只有他时不时来和我说话,还给我带吃的,真的是个好人。"
初一一听这个,顾不得害怕了,赶紧追问:"他都和你聊过什么?"
投龙想了想:"他说他很在意一个人,不能在一起,心里很难过,可是想到那人,心里又觉得很开心。"
初一的脚步明显慢了一瞬。
他低下头,没有接话。
六吉看见他垂着眼帘,唇角抿得紧紧的,便赶紧岔开了话头:"那你和太子算是朋友了?"
"朋友?"投龙回头看他,"什么叫朋友?"
"就是见到就开心,不见面就想念那种。可以无话不谈的。"
投龙想了想,那张金铸的小脸上忽然浮起一种恍然的神色:"原来,这就叫朋友啊。"可那神色很快又落了下去,"可我很久没和他说过话了。他现在的样子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初一听到这里,又忍不住抬头:"怎么不一样了?难道受伤了?"
投龙摇了摇头:"不是。你们待会儿就看到了。"
六吉看着它那副模样,心里又软了一下,便趁机道:"你想见你的朋友,又见不到,就叫做孤独。"
投龙歪着头,像是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然后才慢慢说:"那没有朋友的日子里,我很孤独的。"
六吉没再说话,只是又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周围的景色还在变。
如果说方才那段路只是暗,那现在这段路便是另一种东西了——空气里浮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上,每走一步都像在泥里拔脚。
两侧的石壁上覆着厚厚一层苔藓,颜色暗得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渗出来染成的。
初一咽了口唾沫,声音已经彻底虚了:"东海怎么会有这种鬼地方……阎王殿好歹都有鬼火,有鬼市。"
六吉偏过头看他:"怎么,你想念那些鬼了?"
"呸呸呸!"初一急得差点跳起来,"这种时候你就别再给我的想象空间增加强度了!我脑海里已经开始出现各种可怕的场景了,比如——前面马上会出现一个非常可怕的怪物这类的……"
他话没说完,前方黑暗深处便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闷沉沉的,像是从极深的地底翻涌上来的,带着一种黏稠的、潮湿的余响,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弹着,一声叠一声,听不出远近,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
初一的脸"唰"地白了。
六吉回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合时宜的欣慰:"嚯,恭喜你啊,梦想成真了。"
初一的嘴都在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太、太子……他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他又赶紧扭头去看烛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您、您可一定要救他!"
烛南看了初一一眼,没有答话。
可初一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东西——为难。还有,同情。
初一心里"咯噔"一声,连嘴唇都泛了白。
烛南这是什么意思?
是太子没救了,还是咱们没救了?
又往前走了百余步,投龙终于停了下来,抬起金色的小爪子往前一指:"到了,就是这里。"
众人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石洞,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四壁湿漉漉地泛着幽光。
洞中央立着一个笼子,粗如人臂的铁栏从地底一直延伸到穹顶,每一根栏杆上都缠着暗色的锁链,链身粗砺,像是被反复浇过什么东西,结成一层又一层的硬壳。
而那巨笼里。此刻正盘踞着一条凶神恶煞的黑龙。
那黑龙身长数丈,鳞甲漆黑如墨,浑身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冷冽的压迫感。它盘在那里,几乎占满了整个笼底,偶尔动一动,锁链便跟着哗啦作响,声音在空旷的石洞里荡开来,震得人耳膜发闷。
初一腿一软,整个人瘫了下去,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完了……完了……太子他肯定是活不成了……"
他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却哭不出声来,只有眼泪一滴一滴往下砸。
六吉没有回头看他。
他先是看了一眼烛南——烛南站在两步之外,正望着那个笼子,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六吉总觉得他的目光比平时沉了几分,像一潭深水被风搅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静。
他又看了一眼投龙。
那小家伙也正望着笼子,金灿灿的小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任何面对危险时,应有的模样。
六吉收回目光,往前走了几步,在笼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
那黑龙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来,一双赤红的眼睛从暗处亮起,像两盏烧了很久的,邪恶的灯。它盯着六吉看了一瞬,然后猛地往前一扑,张开大口,带着一股腥风朝他罩了下来——
六吉没有退。
他只是随意地扬了扬手。
下一瞬,眼前的一切便散了。
笼子、锁链、黑龙、那股腥风,全都在他挥手之间,像墨迹遇水一般化开了,模糊了,没了。
然后,浓雾散去。
石洞还是那个石洞,可笼子不见了。黑暗也不见了。只有一团小小的、温暖的亮光,悬浮在半空中,像一盏刚被点起的灯,柔和得像一缕月光被拢住了。
投龙惊喜地看向六吉,声音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雀跃:"你好厉害!你是怎么发现的?"
六吉笑了笑:"小家伙,这要是真的是这样邪恶的黑龙,这周围的邪祟之气,难道还不够你吃的?还至于去外面找?"他又看了周围一眼,"再说了,这一切,不过都是梦幻泡影罢了。"
初一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踉踉跄跄地冲到那团亮光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然后一把将那团光拢进了怀里。
"我以为……"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团魂魄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亮着,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极轻极慢的回应。
六吉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过了片刻,他转向投龙,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投龙蹲在他脚边,金色的身子被那团暖光照得发亮:"我被祭祀到东海的时候,这个地方就在了。我天生对邪祟敏感,自然是找得到的。"它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听说那黑龙,刚来的时候,就是一颗蛋的模样。年头久了,不知怎么不见了,也不知怎么,我那朋友后来就到了这里,成了那副模样。也不知道那真正邪恶的黑龙,到底,去了哪里。"
六吉听完,心里"咯噔"一声。
蛋。
龙。
难道?
他下意识地看了烛南一眼。
烛南仍站在几步之外,正望着那个巨大的笼子的残骸。
毕竟,那笼子虽然散了,可那些铁链还在,横七竖八地落在地上,泛着冷沉的光。
烛南的目光落在那堆铁链上,不知在想什么。
六吉忽然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寒意,极淡,转瞬即逝,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六吉快速地收回目光,觉得脑子里乱得很。
太子魂魄找到了,可它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困在那黑龙的幻象里?那真正的黑龙又去了哪里?还有——那黑龙,会不会就是……
他不敢往下想。
如果烛南真的是那黑龙,他该怎么办?
六吉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翻涌得厉害。
能被困在这种地方、用这种规格锁着的黑龙,定然不是寻常之物。
东海龙王先前把那颗金蛋,送来给他孵化,难道也是有意为之?
难怪阎王说最早出事的地方,是在东海。
难怪之前问起东海的事,龙王怎么都不肯说。
难道龙王正在偷偷谋划什么大事不成?
六吉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思绪越压越乱,像一团被扯散的线头,捏在手里,怎么样都找不到头绪。
要是按他惯常的性子,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一定是置身事外。
更何况,眼下他马上就要攒够灵蕴。如愿去投胎做人了,何苦蹚这浑水?
可——如果这浑水和烛南有关呢?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六吉自己都愣了一瞬。
为什么和烛南有关,自己会这么为难?
一种陌生的情绪,从心底浮起来,像是他活了这百年,从未感受过的,一种不知该如何安放的局促。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投龙这时仰头看他,语气和方才一样认真:"我答应的做到了,现在你们该陪我去找吃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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