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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志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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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文士拿走了周越川抄录的《火器概览》,周越川恭送两人离开,矮胖男子频频回头看向她。
与那文士说了一会儿话,周越川的困意也收了。她收好东西下楼,小风一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竟是起了冷汗。
两人究竟是谁呢?矮胖男子穿工员袍服,定然是司里的工员,可自己并未见过。文士的来头自然更大,难道是兵部的官员么?好在自己虽胡说八道,那位大人并没有生气。
只是,那人虽然长相斯文,说话平和,但还是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他看她那几眼,比爱骂人的副掌事吹胡子瞪眼睛还厉害呢!
那人也就十八九岁年纪……周越川羡慕起来。她在军械司将近一年,尽管比之前稳重了一些,其他人还是笑话她总是蹦蹦跳跳、人傻胆大,像一只小猴子,既无淑女娴雅之姿,亦无君子端严之礼。
总之,孩子气。
等自己十八九岁的时候……周越川浮想联翩,显然不会有这位大人这般沉稳,只能从小猴子变成大猴子。
周越川拍了拍脑袋。
*
休沐日,周家。
周时放下了碗筷:“越川,既然在军械司留不下,近日在家,也学着如何操持家务,给你母亲分担下辛苦。”
周越川只看着碗底的米粒,咬着唇,不愿说话。又是老一套。
周时又道:“你今年已经十五岁了,过不了两年就要找婆家,不能总使小孩性子。”
今天的米粒感觉比以往大,难道是换了一家米铺吗?周越川开始胡思乱想。
见她不言语,周时忍不住有些生气:“你看看你,就你这样子,又不说话,不拿针线、不会理家,哪个婆家愿意要你?之前郝家有些意思,结果人家一听你在外头做徒工,再也没提过这事儿!”
啊?还有这事?周越川一脸茫然,又立刻庆幸,什么郝(好)家,不支持自己做事的,都是坏家!
饭桌一片安静。小妹周妙言吐了吐舌头,弟弟周宏盛一双贼眼睛滴溜溜地转,看姐姐的笑话。
继母王氏打圆场:“大姑娘也该收收心了,如今军械司的事情也快结束了,可以在家安心学学理家事……”
周越川继续沉默,周时最讨厌她这样,他吩咐的事情她不听,就闷头装糊涂。“听见没有?!”
“知道了。”周越川低声道。
“你看你的样子!一天到晚连个笑脸都没有!甩脸子不说话,给谁看?”
周宏盛插口道:“爹,我荷包旧了,让姐给我做一个吧。”
周时眼风扫过周越川,她只好道:“好。”
答应后,在桌下踩了周宏盛一脚。周宏盛吃痛:“爹!你看她!”
周时怒道:“干什么!让你给你弟弟做个荷包还委屈上你了?你还踩他?你这个当姐姐的,给弟弟计较什么?你给我起来,回屋思过去,不许吃饭!”
说不吃就不吃了?越川先狠狠扒了一大口饭,藏在腮帮子里,像一只大松鼠,才放下碗筷,离席而去。
周时气得吹胡子。
王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越川是姑娘,按理说她这个做母亲的应该加以照顾和管教。但越川不是她亲生女儿,俗话说继母难当,她也不愿管教,落得一个苛待继女的名头。加上越川自幼由她祖父祖母亲自抚养,和周时、王氏都不太亲厚。后来老两口相继去世,周越川才回到父母身边。但性情已经养成,改不回来了。
周越川躺在自己的床上,翘着腿,叹了口气。还有二十多日就要考核,就算结局难改,她也要拼力一博,也许掌事看着她又勤快又认真的份儿上,又改了主意呢?
想起郭可仁说的“出头三条路”,投胎已成定局,那如果,能找棵大树乘凉呢?
天色渐渐暗下来,大树……造火器的郑都尉?不行,他严厉地很,周越川见他就害怕,上次若不是因为她实在困惑《火器概览》上的图纸有误,害得她思来想去两天没睡好觉,她才不敢去找他请教呢!李都尉?最看不上姑娘的就是他!副掌事、掌事……官职太高,她平时见上一面都难!
那天的矮胖男子呢?白袍文士呢?可是周越川再也没见过二人。她翻来覆去,在床上好像烙大饼,十分后悔纠结,那日为何没去请教二人的姓名呢?自己真是个大傻子!
纠结了好大一会儿,肚子咕咕叫起来。
晚饭没吃饱,倒是生了一肚子气。
周越川溜进了厨房,看有没有留下来的馒头垫垫肚子。
她蹑手蹑脚地摸进去,心想:“可别让李妈看见,不然她又得心疼我。”谁知刚拿到一块馒头,周宏盛便推门而入:“啊哈!我就说有贼来了,你偷吃什么?”
周越川声音硬邦邦的:“我饿,要吃馒头,怎么,这也要管?”
“哈哈,你承认就好。”周宏盛拍手大笑:“爹爹不让你吃饭,让你思过,你却来偷吃,你不听爹爹的话,我告诉爹爹去!”
周越川忽地一笑,笑容露着丝丝寒气:“你告便是,你听爹爹的话,最好摇着尾巴听一辈子,看你这告状狗有没有出息!”
周宏盛气得呲哇乱叫,周越川好整以暇地吃馒头,可惜馒头放凉了,面噎得慌。
等她吃完,周宏盛果然把爹爹请来了:“爹,爹!姐不听你话,偷吃馒头,还骂我!”
周时道:“你弟弟说的可是真的?”
周越川只是觉得疲累,她父亲一向偏疼弟弟,自己说什么也没用,现在真是想破罐子破摔:“不错,我骂了他,我是他姐姐,长幼有序,不过在自家吃了块馒头,何苦他先说我是‘贼’,还用‘偷’字?他对我无礼,也是爹爹默许的吗?”
她绷着小脸,神情十分倔强。
月光洒下来,把她的眉眼口鼻照的清清楚楚。
周时忽然想起了早逝的亡妻。
他与周越川尽管父女天性不投,却知道她很少骗人。
半晌,周时才斥道:“宏盛,对你姐姐要尊重。”
周宏盛撅起了嘴,只得向周越川道歉。
周时无奈,这儿子女儿都是来讨债的。
他道:“军械司快要考核,你多半留不下来的,日后如何,你可有什么打算?你如今大了,这两年必须去相看人家。旁的也就罢了,就你这个犟牛一般的性子,怎么嫁人!”
周越川终于忍不住道:“我不要嫁人,我要去军械司……”
“军械司军械司,我看你就是异想天开!”那点对亡妻的念想霎时荡然无存,周时不悦道:“军械司一年到头能要几个人?况且你又是个小女孩儿!能留你干一年徒工,还是看着你祖父的面子!你留在那儿根本就毫无可能!从小就不省心,成天胡思乱想!”
周越川知道,父亲一向不喜欢自己。或许是父女天性不和,或许是父亲重男轻女,若是宏盛想要留在军械司,可能他便会支持。
在父亲心中,只有听话懂事的才是好女儿。
她天天出去做事,他便看不顺眼。
周越川低声:“爷爷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
“你什么意思?还把你祖父搬出来了?”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女儿想,爹爹是我的父亲,祖父是爹爹的父亲,祖父在的时候,说我有天赋,一向支持我考军械司,从没提过我嫁人,只是我年纪还小,他就过世了。都说百善孝为先,我孝顺父亲,父亲孝顺爷爷,那我还是直接孝顺爷爷,听爷爷的话争取留在军械司的好。”
她强词夺理,弟弟周宏盛差点笑出来,见爹爹脸色不善,赶紧捂住嘴。
爷爷在的时候,爹爹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她幼年淘气挨揍,就找爷爷告状,结果爹爹转头就被老父亲臭骂一顿。
周越川知道再说下去只怕又要吵架了,她低声道:“爹,还有二十多日就考核了。如果不考就放弃,女儿不甘心。还是请父亲再宽限我些时日吧。况且就这样走了,有始无终,司里只会觉得我不懂事,也给爷爷丢脸。”
周时无言,生这种闺女,也算是他倒霉。
他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知道他是许可了,周越川也见好就收:“爹爹,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只是……军械司不想要我嘛,我心里头是不痛快,我这一年起早贪黑,比他们都用功多了,手上的茧子比宏盛的靴子上的泥还厚呢,谁知道上头嫌我是个女孩子,我也是怀才不遇嘛,这就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我……”
周时暗骂,这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才,还怀才不遇上了?可他考了二十年也没中举,才是真“时运不济”!
周时板着脸:“所以呢,你是要‘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喽?”
周越川假装惊叹:“爹爹说的真对,只是我的志向没那么远大。军械司若肯收留我,让我一辈子当一个工员,自食其力,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小小年纪,鬼机灵!到底还能扯几句书,当年的女学算是没白念。周时也没那么生气了。让她考吧,考上算她的造化,考不上也正好死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