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路》南昼向暖

12、游湖 薛臻觉得好

　　冬去春来，周越川的小弓弩已经制好试用，虽说射程不远，但用起来简便，甚是顺手。

　　一向严格的郑松泉，破天荒地多给她放了两日假。

　　虽说北方春日微寒，但中午暖风和煦，花瓣飘洒。周越川走到雁飞湖畔，租了一条小舟。

　　她懒洋洋地，轻轻扳了几下桨，小舟就漾起了一道水痕。

　　多好的一个晴日，只是可惜后日还需上值。不过总算得到了师父的肯定，前些日子都辛苦也值得了。

　　周越川此时什么也不愿想，她拢了拢暖融融的外袍，躲在里面，打起盹来。

　　湖心。船夫忽见一条小舟，皱了皱眉，便要避开。

　　画舫中人似有所感，抬头一望。茕茕小舟，飘荡湖心，不由轻笑：“这难道便是‘野渡无人舟自横’么？”

　　凑近却见小舟中躺了一人，翠绿色的棉袍裹着一张粉扑扑的小脸儿，如同山野里的精灵一般，不由一怔。他认出那人，笑道：“你们军械司素日也太苛刻了，好不容易休沐，让人出来玩耍，结果都睡着了。”

　　对面的灰袍人也一惊，旋即道：“这个孩子素来刻苦。”他抬头看了那人一眼，犹豫道：“这是郑松泉的徒儿，要不要……”

　　方才那人道：“独自乘舟湖中，又睡着了，实在危险。”

　　周越川睡的迷迷糊糊间，似乎觉得背后一沉，有人推着她，可她疲倦，不愿理会。

　　薛臻凝神看她，白净的面颊上长着细细小小的绒毛，又透着红润，像一颗粉白的桃儿。额间、发上贴着几片飘落的树叶、花瓣，胸口轻轻起伏，手上还握着一卷书。

　　薛臻把那书册抽开，她却攥紧了，呓语：“别动……”薛臻觉得好笑，只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快起来了！”

　　周越川悠悠转醒，阳光灿烂，她睁开眼，又闭上，缓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身前蹲着一个青年，正看着自己。

　　周越川也坐起身，呆呆地望向他，额间的花瓣掉落在唇间，她也懵然不知。

　　薛臻愈发好笑，扬起唇：“睡傻了？连我也不认识了？”

　　周越川才“咦”了一声，转头看了看四周，自己还是在舟上，四面皆是湖水，远处水天一色。可这又飘到了哪里？

　　她慌起来：“是大人！”她搓搓脸，声音细微又沮丧：“我是出来玩儿的……谁知道太困了，睡着了……我这是到哪里了？大人，咱们得回岸上去！”

　　薛臻扯了扯她的袖子以示安抚，又指了指身后的画舫：“莫慌，去画舫，我带你上岸。”

　　周越川站起身，薛臻笑笑，摸摸自己的头发，周越川也明白过来，抖了抖身上，花叶簌簌落下。

　　画舫已经勾上了她的小舟，携舟而行。

　　两人一同登上了画舫。

　　周越川坐在画舫中，船夫端上热茶和点心。

　　画舫中，薛主事与周越川同桌对坐，周越川闻到他身上一股很好闻的香气，淡淡的，又甜丝丝的，却不腻味，比花香更清淡悠远。

　　一定是很贵很贵的香料，比崔璨家里最好闻的香露还好闻。

　　薛主事出身大族，果然不凡。

　　周越川皱皱鼻子，努力让熏香多吸入一点。

　　这么贵的香，她多闻一点都是占便宜。

　　薛臻见她吸鼻子，以为她冻着了，凝神看她：“船上睡着了，冷不冷？喝杯红枣热茶暖一暖？”

　　周越川摇头：“我穿得厚实。加上今日中午太阳一照，暖和的很。”

　　薛臻看向她，虽然穿得多，却不显得臃肿，动起来灵巧得像一只鹿，脸上偶尔傻乎乎的表情，也像鹿。

　　薛臻轻扣桌面：“过年送给你的羊皮，怎么不做身袄子穿？”

　　周越川仰起头，十分认真：“多谢大人的礼物，父亲、母亲还没有呢，我不敢穿，便给了父亲母亲。”

　　薛臻沉默片刻，方展颜道：“倒也不算什么好东西，姑娘一片孝心。”

　　周越川想起那四盒极精致的果子，忙道：“早就想去拜会大人，大人给这般贵重的礼物，教我不知怎么感谢大人的好——”

　　薛臻打断了她：“姑娘不必客气。姑娘送我的笔筒、镇纸，上面的花纹，可是自己刻的么？”

　　那日他收到周越川的礼物，一只木笔筒，打磨得光滑温润，形制朴素大方。筒壁浅刻一枝梅花，纹路清浅内敛。

　　另一只黄梨木镇纸敦实厚重，四边棱角细细修磨过，无半分毛刺，也刻着梅花图样。

　　周越川有些赧然：“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薛臻见她有些局促，不由笑道：“姑娘可是觉得，你送我的礼太轻，而我回礼又太重，所以心中不安。”

　　周越川心想，确实如此。她那日绞尽脑汁，不知送薛臻什么礼为好。人家是进士文官，文房四宝最相宜，可她又不懂这些，贵的她送不起，便宜的又太寒酸。思来想后，她学过木工活计，虽说不算精深，但做些个小东西也够。赶紧去市上买了黄梨木，忙中偷闲断断续续做了一个月，才做成这两件。

　　“为什么要刻梅花？”

　　周越川不假思索：“梅乃花中君子，与大人身份最相配，况且又是冬日，梅花相宜。”

　　“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四花各有特色，我都很喜欢。”他一扬眉，“既然姑娘觉得不安，不如再多做几件，补全了春夏秋冬四套。”

　　啊？

　　周越川茫然。

　　其实刻梅花，是因为梅花最为简单，她虽擅长绘制兵器图册，但对于花草风景，却不擅长。梅花枝干硬朗，花朵规整，最容易上手。荷花、菊花，兰花，既不好画，也不好刻！

　　薛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周越川不知怎么说。答应吧，怕是自己做不好看，不答应，又显得不好。

　　她只好东张西望，试图转移话题：“我们划船，都是在雁飞湖的西边一侧，沿着岸划，谁知道今天吹风，把舟儿带到这里了。”

　　她手头拮据，租船只能租小小的一条，连艄公都不雇，怎敢向湖心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