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路》南昼向暖

13、桃花 她灵机

　　湖水平阔，风景甚美。

　　这湖心之景她从未见过，不由痴痴地看了过去，薛臻亦不多言。画舫转弯，却见前面又一条暗沟，沟边长了一颗极大的野桃树！

　　周越川眼前一亮：“真美！”

　　这桃树根粗枝茂，花瓣华美灿烂，阳光一照，竟如同浮了一层薄薄的金粉。远远看去，便是一大团粉色的云。

　　周越川喃喃：“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桃树呢……”

　　她看向薛臻：“大人，我想去那边看看，成么？”

　　画舫身大，无法划到小沟边，周越川又道：“大人，我想划小舟过去。”

　　周越川起身，跳到了小舟上。薛臻站在画舫上，风吹起他的袍角。

　　船夫迟疑道：“公子……”

　　薛臻居高临下，面容沉静，看了她一眼。

　　“我不喜欢被人叫大人。”

　　她灵机一动，鼓起勇气：“公子，可愿同我一起去看看桃花么？”

　　周越川向前一步，向他伸出了手。

　　薛臻似乎犹豫了一下，微微颔首，侧着身子，握住了她的指尖。

　　周越川欢喜起来，笑道：“公子，我划船还可以的。”

　　小舟晃晃悠悠地行向暗沟，停在了桃花树下。

　　周越川抬头看着树，好高好大的一棵。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由衷赞叹：“太好看了。”

　　她看向薛臻：“公子可要折一枝桃花插瓶里么？”

　　薛臻笑着摇了摇头。

　　也是，这些大家公子，多半看不上野桃花。周越川走向沟岸，发现这岸上还有柳树、许多不知名的野花。

　　周越川采了一大堆野花，又用柳条编了一个环，把野花、桃花缠上去。

　　薛臻坐在草地上，饶有兴致。

　　小姑娘的生活也很有意思，采花、编花环，就能忙活好半天。

　　草地松软，日光温柔，花香鸟语，湖面碧波。

　　他看着她编花环，手指被柳条勒出淡淡的红痕，却浑然不觉，嘴里还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曲子。

　　薛臻深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无所事事地时刻。

　　周越川终于编好了花环，戴到头上。她走到水边对照，果然还挺好看的。

　　她嘻嘻一笑，对着水面，整理花环，又把压住的头发理出来一点儿。

　　模糊的波纹中，又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就站在她身旁，眼神明亮。周越川一惊，不敢笑了——她玩起来忘乎所以，忘了还有公子陪着她。

　　她定然是耽误了公子的时间。

　　好在水面里的公子神情平和，唇边含笑，并无不耐烦之意。

　　周越川悄悄放下心，回头过去：“公子，要不我们回去吧？”

　　薛臻点了点头，周越川折下一根带着不少花骨朵的桃树枝，又望向了另外一枝。

　　薛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一枝上花朵更多更密，姿态也更好看，只是太高，她踮起脚，指尖离那枝桃花还差半尺，徒劳地抓了抓空气。

　　她抿着嘴，不说话，只是呆呆望着。

　　那种好笑的感觉又上来了。薛臻走上前，站在她身后，伸手去够那枝高的。周越川往旁边让了让，却没让开多少，后背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

　　他手一顿，枝头的花瓣纷纷落在两人发间。

　　“好了。”

　　薛臻帮她折下了这一枝，周越川赶紧接下来，抱进怀里，眉眼弯弯：“多谢公子。”

　　薛臻抖落身上的花瓣，刚想着出言提醒周越川。可她蹦蹦跳跳，只留下一个背影。但这些花瓣散在她身上，竟是莫名地契合，他便不再言语。

　　两人回到舟上，周越川一边划船，一边频频回头，甚是恋恋不舍：“真好看，要是能照这个景，画一幅画儿多好。可惜我不擅长画风景。”

　　语气甚是遗憾。

　　薛臻正闭目养神，轻轻抚平膝头袍子的褶皱：“无妨，我……”

　　“阿璨会画画，要是阿璨也在就好啦。”

　　薛臻一顿，睁眼看向她：“阿璨是谁？”

　　周越川本在回看桃树，转过脸来笑道：“是我朋友。她最爱看花儿。公子折的这一枝花最美，等我回去送给阿璨，她一定喜欢得不得了。”

　　薛臻静默不语。

　　到了画舫前，周越川抱着桃花枝，笑道：“当真感激公子，若不是公子带着我，我哪里知道原来这边有这么一棵大桃树。”她自顾自言道：“这桃树会结果子么？如果夏天结果子，肯定又大又甜。”

　　夏天么？其实夏天也快得很。

　　*

　　画舫停至码头，刘冲早已驾着马车等候。

　　他见自家主子身后还跟着周越川，不由惊奇：“姑娘怎也在船上？哦，这桃花真好看。”

　　周越川已和他熟悉，眨了眨眼：“湖中龙王请我吃饭，又送我桃花，我赴过宴从湖面钻出，正碰上你家公子的船。”说罢，两人都笑了起来。

　　薛臻却回头：“姑娘可是在点我了么？正好我也饿了，请姑娘吃一顿饭。”

　　周越川吓了一跳，慌忙摆手：“多谢大人……”见薛臻正挑眉看着自己，改口，“多谢公子，只是，只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薛臻也没强求，只看着她：“上车，我送你回家。”

　　周越川抱着桃花枝，上车却不方便，正欲把花枝交给刘冲，等上了车，再让刘冲递给自己。

　　一只手从车内伸出，捉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到了车上。

　　周越川以为薛臻只是个文人，不想力气还不小。

　　她忽然想起正事，立刻道：“大……公子，香云寺真的很灵。我上次设计的弓弩，匠人已经做好了，还很好用呢。公子最近可有时间？我拿过来向您演示。”

　　薛臻看着她，小小的脸儿全然是兴奋之色，眼睛明亮，似乎比方才看桃花、编花环还要欢喜。不由也笑了：“小……工员，过些时日，我会去军械司找你的。”

　　周越川不好意思：“哎呀，干嘛要学我说话。”她又道：“公子来的时候，给我捎个信儿，我一定等着您。”

　　薛臻悠悠道：“我也等着你……的笔筒。”他顿了顿，“夏天的时候，我要刻荷花的笔筒。”

　　啊！他怎么还记得这件事！她还以为已经把他糊弄过去了呢！周越川低下头，不敢看他，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