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路》南昼向暖

11、安王 “安王怎么

　　周越川摘下腊梅花，捧在手心里给崔璨：“真香！”

　　“你还笑得出来呢，”崔璨接过腊梅花，嗅了嗅，手指碾碎了，又扔到地上，“这个薛绍钧真是无礼！我可不要嫁给他！”

　　“但他长得倒不错。”周越川评点，“一看就是武官，下盘很稳，说不定武艺高强。”

　　宽肩粗臂，身形矫健，气宇轩昂。周越川在军械司多日，武官士卒见过不少，薛绍钧这体态，在武人中也算佼佼者。

　　崔璨不屑：“那又如何？我——”

　　“原来周工员赞在下武艺高强，”树后一个身影出现。薛绍钧不慌不忙，“周工员虽是军械司工员，但也属武官，骑马射箭，刀法拳术，应该也有涉猎吧？不如你我比划比划？”

　　薛绍钧在辽东军中，听说过军械司的女官，十分好奇。他本以为应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将，谁知今日一见，却是个天真清秀、红裙银钗的少女，同其他的闺阁女子并无分别，登时大失所望。

　　崔璨冷笑：“比划便不必了，早年就比划过。昔日薛公子就是在这棵腊梅树下，被周姑娘抓破了胳膊 ，哭哭啼啼，难道忘了么？”

　　周越川大窘。竟还有此事？她隐隐约约想起来，好像七八岁的时候，在崔家玩耍时，是和一个男孩打过架，竟是眼前这位薛公子么？

　　薛绍钧神色从容：“幼时见过周工员，性情爽朗，令我印象深刻。”他凑上前，崔璨伸臂护住周越川：“你要干什么？”

　　薛绍钧后退一步，抱拳行礼：“后来得知周姑娘做了军械司女官，我想多年未见，风采应更胜往昔。在下方才言语无状，冒犯姑娘，还请姑娘恕罪。”

　　他前倨后恭，不知何意。周越川不愿得罪他，也还了一个抱拳礼。虽是冬季，她穿着厚重不便，举手投足却干脆利索。

　　薛绍钧深深地看着周越川，露出笑容：“郑都尉的眼光不会错。周姑娘若有机会去辽东公干，我一定多加招待。”说罢，便转身离开。

　　“有毛病！”崔璨啐了一口，“这人真是古怪！”

　　周越川从崔璨口中得知，薛家是个大族，安王生母薛妃娘娘，便是薛绍钧的同族姑母，薛绍钧算是安王的远方表弟。

　　周越川抚了抚胸口：“好险！幸亏方才我客客气气的，没有得罪他！”

　　她见崔璨不解，忙解释道：“现下，安王殿下分管军械司诸事呢。”

　　崔璨道：“都说安王颇贤明，应该不会怎样。”

　　周越川点头称是：“自从安王殿下过来，军械司的银钱多了许多，司里也是热火朝天，十分兴旺。”

　　崔璨揶揄：“抱上薛主事的大腿算什么，何时能得安王青眼就好了，到时候你青云直上，‘苟富贵，勿相忘’！”

　　周越川笑着锤她：“就会笑话我。人家王爷是多高贵的身份？掌事都未必攀得上王爷，更何况我。况且王爷多半是又老又严肃，你也知道，我和这些老家伙天生犯冲。”

　　“非也非也，”崔璨摇头，“安王怎么会老？他是圣上的三儿子，不过弱冠年纪，听说相貌英俊，随和有礼。”

　　她故意叹气道：“唉！我看你确实是攀不上安王了，好歹人家殿下还是你的大上司，你却对人一无所知！真不知道你在军械司到底忙活什么！”

　　周越川不乐，哼唧：“我……我忙着呢，天天画图、算账、练射箭，我又不是郭可仁，哪有心思打听这些！”

　　安王来军械司衙门时都要清场，她与其他的年轻工员人微言轻，怎能凑过去见王爷？都是老老实实呆在各自的值房里，被叮嘱着千万别冒头。见过安王的掌事、副掌事之流，又怎会跟他们说安王的事？上个月安王是来过，乌乌泱泱一群人，好大的排场。

　　忽然又想到薛主事，他却是平易近人，丝毫没有架子。虽说六品主事和亲王品级悬殊，但若论“大腿”之可用，还是薛主事远胜安王殿下。

　　周越川说：“能有薛主事罩着我，我已经千恩万谢了，哪里想其他的！”

　　崔璨正对“薛”这个字厌烦，不由道：“那薛主事也姓薛，不会和薛绍钧有什么亲戚关系吧？”又嘟哝道：“可别和薛绍钧一样烦人！”

　　“当然不是，”周越川反驳，“你说安王随和有礼，我没见过，但薛主事却是真的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礼贤下士……”

　　崔璨促狭道：“那是不是年轻英俊呢？”

　　“那自然——”周越川话一脱口，歪着脑袋，“差点被你绕进去，人家是上官，我怎么能去评价人的相貌！”

　　崔璨哈哈大笑。

　　年节过得极快。

　　崔璨不喜薛绍钧，不愿与薛家结亲。崔懋宠爱女儿，本就想多留她两年，便答允她慢慢相看。

　　周越川甚是羡慕，从前周时若真看中了什么人家，是不会顾及她的——好在她现在有官身，周时也无法逼她嫁人。

　　若是她的亲生母亲还在就好了，一定疼她爱她，就像崔懋一般。

　　崔璨求舅父打听，兵部确有一主事，名叫薛臻，二十来岁年纪，江南大族出身，年后便去公干，不在京中。

　　“我就是说，有这个人呢。”周越川笑，“只是他官话说得极好，一点子口音也没有，我还以为就是京城人呢。”

　　她轻轻道：“都说江南风雅，富贵养人，难怪六品主事，也这般大方。咱们成日在京城，反倒如井底之蛙，若有机缘，能去江南看看就好了。”语气甚是遗憾。

　　周越川本想年后去竹里巷拜会，但得知薛臻不在京城，便牢记他的教诲，投入军械司公务之中，废寝忘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