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意稍浓》晓封意辞

4、你管我？ 日光轻

　　日光轻薄的铺在他脸上，眼睫微动，他回过神果断拒绝道：“就一点皮肉伤，没残，休息两天就行。”
　　其实谢昭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因为昨晚他送人去医院的时候，根本没管自己，把伤口裂了又扯，扯了又裂。
　　现在是属于瘸了还死撑的地步。
　　而简女士显然也不是好糊弄的，当即一惊呼：“需要休息两天的伤还不算严重吗？这和残了有什么区别？！”
　　谢昭：“…………”
　　真是亲妈。
　　脚下的树影愈见清晰，两番拉扯不停，终于在二十分钟后，简女士妥协了……
　　一小步。
　　“两天不行，最少三天。我们停战，ok？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
　　“沈姨今天到镇江了，记得联系一下，给她安排的住所离你不远，我先忙去了，儿子再见！”
　　随着滴滴滴的挂断声响起，谢昭一脸麻木。
　　要不是学校也是他妈安排的，他绝对会想尽办法绕过简女士，省了拉扯的流程。
　　毕竟谢昭以前不是在奥数班，就是在外婆的艺术馆，根本不着家。
　　所以在请假的时候，简女士就会异常兴奋，好像恨不得直接让他休学。
　　虽然他没有证据。
　　谢昭不清楚季辞的口味，便点了两份粥，不紧不慢地瘸回医院。
　　走到门口，透过不大的门窗，他看见和煦的朝阳笼着季辞的半边脸，季辞抬手遮了遮，不知在想什么。
　　见人醒了，谢昭抬手敲门。
　　而季辞则是在谢昭走后不久醒的，他睁眼时略显泛空，没再看到趴着那人，只感受到脸颊温热，便有些走神地想：“今天统一开学，他赶得上？”
　　谢昭的信息很好猜，因为这里是学区房，对方年龄不大，刚来，可能是搬家，走读，或者转学。
　　随便那个，估计也是附中的。
　　后来季辞没多想，安静的看着窗外，直到晒得脸颊发烫，这才抬手遮了遮。
　　恰好，此时的门被打开，季辞转头看去。
　　“…………”他不是学生？
　　谢昭提着粥走到季辞身边，解释道：“我去买早餐了，你吃点吧。”
　　说完，谢昭就将东西放在桌上，然后自己找了把椅子坐着。
　　季辞侧目看了眼粥，沉默半晌最后问了个与早餐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不上学？”
　　谢昭本来坐着，后来觉得伤口不舒服，想查看一下自己的伤。
　　谁料裤脚卷到一半，兀地听见这话，他顿了顿，随即嘴角又勾起一个很浅的笑，直接将裤子卷过了膝盖，用那已经被血渗出一朵“花”的纱布告诉他。
　　“看见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膝盖：“我也是病号。”
　　季辞：“……”忘了这茬。
　　他的视线被血液吸引，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帮他，而自己又是怎么被带到这所医院的——还把他的伤搞成这样。
　　谢昭自从昨晚目睹了这人的身上的伤，再看他时就有些五味杂陈，话题没法继续，就说：“你先吃点东西……”
　　“你为什么要帮我。”
　　此时季辞的话里没有感谢，听了更让人心堵。
　　于是谢昭靠着椅背，看着人道：“你管我？”
　　“………”季辞哑然，眼皮也忽然跟着一跳。
　　只见对方提过粥，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打开摆在了自己面前，强硬道：“趁热吃，我等一下去换纱布，不会再买第三份。”
　　看谢昭将勺子递给他，季辞抿了抿唇，闻到甜甜的气味，虚弱的身体一下就放大了他的饥饿。
　　无奈，季辞又看了一眼他的伤，只好接过餐具。
　　而谢昭却发现昨晚还漂亮无暇的手，今天就裹上了雪白的纱布。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他知道这不关自己的事，于是打开了自己的那份粥。
　　此时他刚准备喝粥，不过须臾手机又传来消息，响个不停。
　　声音在安静的病房内响得极为突兀，谢昭微微皱眉，一手捧粥，一手去找手机，可当他拿出手机的那刻，另一手的粥却大有要阵亡的意味。
　　所以左右权衡着，谢昭一下就将手机扔在了季辞桌上。
　　季辞不明所以，眼前手机忽的一亮，屏幕上不断显示出消息。
　　他一开始还以为眼前这人想给他看什么东西，所以视线不由放在了屏幕上，但仅仅只看了一秒，季辞就猛地被呛了一口，随后捂着脸咳嗽起来。
　　季辞这一咳，瞬间也把坐着的谢昭吓一跳，他一边把粥放好，又在床柜上抽了张纸。
　　递给季辞，“看见什么了这么激动？”
　　“…………”原来对方不是故意让他看的。
　　于是季辞接过纸，平复心情后摇头说了句:“烫。”
　　然后垂眸继续喝粥，心情复杂。
　　现在的谢昭却不急着看消息，而是从旁拆了餐具，接着再捞过手机。
　　一看，是简女士拉他进了群。
　　镇江附中高一三班家长群。
　　有什么问题吗？
　　谢昭喝下一口粥，顺手点进去，下一秒又一阵猛烈的咳嗽响彻病房，他被呛了个彻底，直抬不起身来。
　　而坐在床上的季辞低着头，唇角却忽然有了一丝弧度。
　　此时的谢昭抬起头，捕捉到这点弧度后整个人忽然顿住。
　　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远看并不明显，近看也只是极淡地向上一勾。
　　但是很好看，因为这点笑意像唤起了他整个人的生机。
　　不过季辞感受到对方的视线，紧接着偏开头，默默将方才泄露的情绪收敛，很快又恢复成那副疏离面孔。
　　可尽管如此，谢昭还是发现了季辞两侧的耳尖在光线下，悄悄泛起了浅色的红。
　　有意思。
　　没过一会，季辞见对方用手背抵着唇闷笑几声，笑完了又拿起手机，斟酌着开口。
　　“同名，同姓。”谢昭把界面递给他看：“请问，同一家医院么？”
　　他的唇角笑意不减，像是没有受到季辞疏离面孔的丝毫影响，一句话就将两人关系挑明，更把他们间的冷场悉数褪去。
　　光线顺着窗户落进屋里，清楚的让季辞看见了班群里的消息。
　　那是老师给季辞的回应。
　　[庄遥（班主任）：好，后期我会跟进，你好好休息，回头补上相关证明，其他我来处理。]
　　季辞看到如此简短有力的回复，稍感意外。
　　因为他早就听闻附中请假很是难办，除了老师相对严格。还有一个原因是附中在军训期间也要上课，学校将利用晚自习来安排，六点到十点，统共四节，两节上课，一节小测加自主复习，所以请假难如登天，老师一般也不会同意。
　　不过，就他这情况，不批也得批。
　　季辞被光晒暖了，心情渐佳，于是轻点了下头，终于开口：“嗯，同一家。”
　　谢昭背对着光，忽然一笑，“好巧，我叫谢昭。”
　　他心情看起来不错，毫不遮掩的笑落在季辞眼里，差点让季辞以为……
　　碰上他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季辞昨天已经告诉过对方自己的名字，想来自己不用再介绍一遍，于是他转移了话题，趁机问。
　　“你家……就你一个？”
　　“嗯。”谢昭收了收笑，嘴角弧度却没降多少：“我一个人住。”
　　“为什么？”
　　“他们忙，没空管。”
　　谢昭突然间凑近了些，视线落在他受伤的手上，也追着问：“为什么要我搬走？”
　　“不为什么。”季辞干巴巴的压住话题，但最后却换来一句。
　　“哦，那我不搬了。”谢昭又退远了些。
　　“…………”季辞再次卡住。
　　他睁圆了琥珀色的眼眸，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可周遭的僵持与冷意早就被谢昭一碗甜粥打了个散。
　　周旋间，反倒是季辞咬着牙，偏头笑了。
　　他的笑像迎着风的月亮，清冷又不失温和。
　　不过谢昭看来，那更像是云开见光，于是全身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你别再来按铃了，小心我告老师。”
　　“…………”季辞又一阵无语，但对方确实也可以采取这样的行动。
　　毕竟他们现在已经是同班同学了。
　　那这算什么？
　　他才执行了三天的计划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季辞不死心，就问：“那你要怎样才肯搬走？”
　　“怎样？”谢昭看他反行为的邻居，突然觉得有点可爱。
　　于是笑笑说：“看你表现吧。”
　　“……”季辞得到这个答案，知道自己踢到块钢板了，于是垂眸小声道：“这人怎么这么难搞。”
　　接着两人就在开学的早上于同一家医院共进早餐……
　　吃完季辞收拾好桌面，谢昭去到换纱布，回来后又拿袋子装好垃圾，回头看着季辞，问：“我出去一趟，有什么需要我带的？”
　　“啊……”季辞顿了顿，反应过来自己要住院，但又不想麻烦谢昭，就说：“不用了，我家有人。”
　　说起这个“有人”不由让谢昭想起昨晚方屏上的画面，他的神情一下添上几分冷，却什么也没说。
　　直到谢昭走后，季辞又开始走神。
　　他知道自己在情感上迟钝，但他还是不明白，谢昭这算什么？
　　明明是他一直在打扰对方，为什么最后却变成自己麻烦了他。
　　谢昭难道不应该忍无可忍，然后一气之下换一层楼吗？所以为什么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自己是不是应该把他推开，不能再任由对方靠近了。
　　可是……看到谢昭愿意出手，他身体里的细胞又开始跳动，它们好像在庆幸。
　　庆幸自己被人救了，庆幸自己不用真的倒在门口，让屋里的江璃不知所措。
　　季辞思绪混乱，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着，好像理不清也剪不断。
　　他向来不擅长回应，于是将自己锁在屋里。
　　拿起手机一阵犹豫，片刻又放下，零碎的思绪瞬间被某人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