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意稍浓》晓封意辞

3、冰山撞岩浆 “不是

　　“不是，北衡状元一言不发跑去镇江，教育局那不得气死？不过，听说这里的附中也是一等一的重点校，也不算亏。”
　　谢昭持续听着早就有些困，于是朝电话那头说：“讲重点，比如我会在哪个班，然后，我要挂了。”
　　“我去，昭。你能不能别这么敷衍好吗？据说明天开学，我现在还在赶机场，不过看这雨，说不定还会延误，都不知道几点落地。”
　　“我待会就去找我爸助理，让他给我请个假。”
　　“嗯。"谢昭目光有些涣散，连看头顶的吊灯都模糊，眨一下眼，暖白的灯光落进墨里，起了高光却不甚清明。
　　他等了一会还是没挂，谢昭用自己的手背遮住泛酸的眼帘，又向电话那头问：“你住哪？”
　　苏意想了想，反问：“你住哪？”
　　“你爸没给你安排？"
　　对方盯着手机，突然想起什么。
　　“哦！我住我小姑家附近的别墅里。”
　　“嗯。那你别过来了。”
　　谢昭问完就要挂电话，突然又听苏意那头急道：“等等，等等，你先别挂！我还有个超级无敌爆炸消息，我刚刚居然忘记跟你说了！"
　　“………”谢昭有点没精神，他也不知道苏意从哪来的那么多消息，说个没完。
　　“我俩还是一个班，你不意外吧？我们都是重点班，这不奇怪吧？但是！都说王不见王，那你和镇江状元郎冰山撞岩浆，你就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吧！"
　　谢昭：“…………”超级？无敌？爆炸消息？
　　“哦。”此时的谢昭依旧面无表情，意某苏的外对此也毫不关心，毫不意外，毫不惊喜。
　　“一个班的？然后呢。”
　　“然后……这可不一样！两个重点班，二班和三班，偏偏两个状元撞到了一个班，直接把人家二班的水平拉爆了好吧！”
　　“绝！大佬们终于可以正面刚上了，真是刺激！”
　　苏意顿时又笑开了花，吵得谢昭头疼。
　　“啪”的一声挂了电话，谢昭剩句“无聊”蓦地闭眼，困得下一秒紧随梦境。
　　凌晨十二点，睡梦中的谢昭突然皱起眉，冷汗阵阵。
　　他做梦了。
　　耳边听见时钟的声音滴答滴答，好似要穿透他的心脏。
　　他又像听见了谁的呼唤，像扼住了无声的喉口，他远远看见一个身影，沉寂在漆黑的灯下。
　　而那身影陡然间消失在巷口，他没多想，抬脚便追了上去。
　　直到拐进某个角落，他才找到蹲在地上快要自闭的人。
　　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怔愣片刻，犹豫着抬起头，他的脸上好多血，手也像粘满了红宝石，细碎且刺眼。
　　看不清这人的脸。
　　但谢昭直觉，他是季辞。
　　季辞抬头看到谢昭，僵得像块木头。于是他主动伸手，问他：“要扶吗？”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在手握上的那刻，一把刀由后捅入了季辞心脏。
　　红宝石像碎渣一样涌向地面，混乱间，却痛得谢昭无法呼吸。
　　直到疼痛清晰传递，谢昭才猛的惊醒。
　　他从沙发上起身，下意识按住心脏。
　　等缓解了一会，他眉眼一跳，转头向门外看去。
　　谁按铃了？好像没有。
　　谢昭平时睡眠浅，之前几天都能听到门铃，可今天他就在客厅，门外怎么迟迟没有动静。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的玄关处，那里的屏幕没有亮，可谢昭又想起那人在楼下固执的话。
　　他说：“要的。”
　　那为什么没来？
　　谢昭这么想着，伸手拿过一旁的手机，他不自觉混着刚才的梦，漠然地点开监控。
　　监控下能看到的范围不大，对方家门也只能带过一点点，就这样，谢昭盯着空空如也的画面陷入沉思。
　　半晌后陡然起身，然后径直走向玄关——因为他刚才看着屏幕，沉思间捕捉到监控边缘带出了一小块布料。
　　那布料很好分辩，应该是对方临走前，自己抓的那片。
　　他不知道对方今天怎么跑那么远，看样子还是蹲在地上，怎么不肯按铃了。
　　谢昭没开门，而是打开了小方屏，然后直接的看到了季辞的身影。
　　梦境缠着命运，他恍然间像看了场电影。
　　透过屏幕，他看见一个人浑身是血的蹲在地上，季辞连白衫都没来得及换，好似有血腥的气味弥漫在屏幕中。
　　瞬间带起一阵酸涩。
　　可这酸不够酸，涩却有如实质 ，轰然落地，砸在人心头。
　　谢昭根本没做任何准备，就这么隔着屏幕看，看他乌黑的头发，没有傍晚柔软，看上去更少了光泽。
　　他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更没直接开门出去，问人是否需要帮助。
　　谢昭突然意识到梦境与现实完全相反，等到季辞失去意识，痛苦的倒下，他这才开了门，打电话将人带去了医院。
　　月夜微凉，雨打纱窗。
　　其实季辞根本没打算入场谢昭的剧本。
　　只怪自己防御先破，不仅失了诺言，还惩罚他碎成渣的灵魂暴于荒野。
　　*
　　清晨四点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透不出什么光。
　　寂静无声的夜里，一双眸子悄然掀开眼帘。季辞对周围感到陌生，可又闻到了以前的味道。
　　那股浓烈的，熟悉的——消毒水味。
　　低头，他突然发现自己床边还趴着个人。
　　谁？
　　不是母亲，是……
　　陌生的人。
　　这感觉……好像自己成了战俘，还被人捡走了。
　　季辞怔愣间，谢昭的头转了个方向，看这人安静的趴着，清俊挺拔的五官任由台灯打亮，显得更加温和。
　　他的目光有些呆滞，看着眼前的人，轻轻伸出指尖，直到触及柔软，他才茫然惊醒。
　　不是梦吗……
　　是梦也可以。
　　他思考了一下，轻声拿出裤袋里的手机，刚想解锁，谁知一个手滑点到了相机，不慎按下快门。
　　谢昭无瑕的睡颜被定格在屏幕上，季辞犹豫片刻，想着先处理眼前的事，转而换到微信。
　　他点开提前进的班群。
　　镇江附中高一三班家长群。
　　这个点老师来不及加他，发群里老师醒了就会找上，于是他开始打字。
　　[季辞：老师，非常抱歉，本人因发生意外，现处医院，凌晨不便联系，特在群里申请批假，请假时间为期一周，后续会补上相关证明，望批准。]
　　消息送出后，季辞顿了顿指尖，还是决定跟江璃说一声。
　　[季辞：妈，这周我请假，暂时不去学校了，你好好休息，过两天我带你复查。]
　　江璃一整夜没睡，在收到消息时立马就回复了。
　　[江璃：小辞，你伤的重不重啊？我怎么没看到你，你去哪了？]
　　她脸色惨白的蜷缩在角落，喉咙哽咽，像是含了片刀子。
　　江璃红肿的眼眶流不出泪，她在生死中撕扯，却两边都抓不住。
　　[江璃：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你让我走好不好？我不想再伤害你了，我不要看医生，你放弃好不好……]
　　[江璃：小辞，妈妈好痛苦，我多希望自己能早点死掉，可一想到你的孤独，我到头连死都不敢。这样的拉扯，你觉得正常？]
　　[江璃：我求你了，你不要太看得起我，我回想起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所以你为什么非要捆绑，为什么非要对我抱有希望！
　　我就是被诅咒的人啊……
　　我永远是一个失败的母亲。
　　季辞眼眶泛起了酸，习以为常。
　　[季辞：你不是我妈，清醒一点吧。]
　　她不会说这种话。
　　季辞的心脏微微震痛，皱着眉答。
　　[季辞：如果别人对我的好需要承担这样的代价，那我不会想碰。]
　　他将这种道德绑架全盘否定。
　　因为他的希望从来源于自己。
　　退出界面，季辞转身了个身背对着人。
　　谢昭于拉扯间清醒，压抑的气氛让双方保持僵局。
　　两人间就这样横亘起一道题，而这是谢昭初到镇江“刷新”的第一题。
　　无论是选择，填空，还是解答。他都可以选择略过，同样，也可以试着动笔。
　　*
　　眼皮不知不觉沉了回去，再睁眼时已是早上七点。
　　谢昭看到还在熟睡的季辞，起身才发觉浑身酸痛。
　　于是随便收拾一下，准备出门给自己买早餐。
　　哦，还有床上这位。
　　谢昭的视线落在季辞脸上，好像比昨晚还要苍白。
　　走到一半，树影印在脸上，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向老师请假——因为昨天事发突然，处理完也不早了。
　　于是这会他就有些没辙，毕竟这几天手机关机，早知道昨晚直接让苏意拉他进群。
　　“…………”看来那通电话还是挂早了。
　　再看这个点以及他昨天的行程，就算天塌了对方都不一定接。
　　谢昭站在原地，划拉着通讯录，又犹豫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按下了简女士的电话。
　　没多久，对面立马接通，手机里传来熟悉的问候。
　　“喂——儿子！前几天到的镇江，怎么现在才打电话给我？消息也不发一个。对了，给你安排的房子安保很好，你放心住。”
　　谢昭随意应了一声，视线落在远处建筑上，过了几秒才开口。
　　“妈，镇江提前开学，我昨天打球没注意，摔了，还没联系学校那边，你帮我请个假，顺便拉我进群。”
　　话毕谢昭熟练且迅速的将手机移开，另一头瞬间就传来震天的惊呼。
　　“什么！我的天呐，摔了！严不严重？要不要妈妈给你叫医生？哦，对了，请假！必须请假，你伤哪了，是不是需要静养？！”
　　“真的是，你昨天就应该告诉妈妈的，怎么拖到现在？下次不许这样了昂。不过你们是不是要军训？那你受伤就别去了，学校那边交给妈。”
　　谢昭听着电话那头喋喋不休，还不能挂，顿感无奈。
　　心想:之前她不是说要先处理季家的事，很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