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心动》亓岛菇

8、“威胁” 外婆可以手

　　“你这运气也是绝了。”曲令仪感慨，宁知潼勉强笑笑，心中隐有不安，持续到了放假。

　　宁知潼下了公交，脚步放得极缓，到了楼下，望向自己的家，握住书包肩带的手收紧。她深呼吸一口气，往里走。

　　爬上二楼，家门紧闭，没有丝毫动静，宁知潼心里一沉，与此同时电话铃声响起，她的心一颤。

　　是妈妈的电话。

　　或许是在医院接受治疗，并不能代表什么，宁知潼在心里安慰自己。

　　“喂？”

　　“潼潼啊，”章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到家了吧，妈妈都忘了提前给你打个电话。”

　　“嗯嗯，我刚到家，外婆……还好吗？”

　　电话那头半晌没有出声，宁知潼仿佛已经看到结果了，却依然不愿意放下那个万一，终于，章芙叹了一口气，“……乳腺癌，局部晚期。”

　　好像坠海的人抓住了浮木，宁知潼眼睛亮了亮，“局部？那是不是还可以手术？”

　　上一次外婆查出来的时候已经远处转移了，所以才堪堪拖了一个月死亡，宁知潼提着一口气，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审判。

　　“医生说可以手术，只是得先化疗，让肿瘤缩小，幸好你带她体检了，还有转圜的余地。所以你也不要太担心，专心学习就好了。”章芙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害怕宁知潼受到惊吓。

　　宁知潼胸口的那一股气总算吐了出来，劫后余生一样，眼中含着泪，点点头，“嗯嗯，外婆在哪里，我去看看她。”

　　知道了具体病房，宁知潼立即下楼，赶往医院。到病房门口的走廊，宁知潼撞上了妈妈，不等对方反应，宁知潼便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

　　章芙愣怔一瞬，随即放心地把重量放在宁知潼的肩膀上，抚着她的背。

　　“妈妈，不会有事的。”

　　宁知潼十多岁的时候，已经是大家眼里最懂事的孩子了，但终究只是个孩子，她靠着父母的肩膀长大，除了物质条件缺乏偶尔带来的不适，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

　　她蜷缩在母亲的臂弯里，自然而然地认为母亲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无坚不摧的长辈。

　　当年外婆癌症晚期，爸爸在外挣钱，章芙一个人照顾申蕙兰，来看望的人都说她辛苦了，她却说自己不怕辛苦，只怕母亲挺不过去，那个时候她只觉得母亲很坚强。

　　到外婆真正去世的时候，宁知潼把眼睛都哭肿了，所以她心里略有惊讶，因为操办葬礼和追悼会期间，妈妈多是红着眼眶而已，但依旧没有丢失成年人的那份稳重。

　　直到追悼会，直到送外婆的遗体去火化，妈妈再也扛不住了，那一刻她不再是母亲，不再是长辈，她只是一个没了妈妈的女儿。

　　宁知潼眼睁睁看着妈妈不愿送外婆的遗体进火化炉，任谁都拽不开的样子，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执着。

　　宁知潼永远忘不了，仪式结束，外婆的遗体被送入几百上千度的火海中，妈妈转过头牵住自己的手的力道，在那一刻，仿佛妈妈对外婆的情感也一瞬间移到了她身上。

　　她那个时候想，自己也要成为妈妈可以依靠的力量，所以此刻，宁知潼只想紧紧抱住妈妈，一遍遍告诉她“没事的”。

　　章芙欣慰地退开，轻抚女儿的脸，说道：“嗯，进去看看外婆，咱们忍住别哭，好吗？”

　　宁知潼点点头，调整了一下表情，走进病房，“外婆！”

　　病床上的申蕙兰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变深了，朝宁知潼招了招手，“潼潼啊！快过来，过来。”

　　话未落，她就迫不及待地转向隔壁床位，“这就是我外孙女儿，长得好看吧！”

　　“这小圆脸儿，太乖了！”对方打量了一下宁知潼。

　　“那可不，我们潼潼是最乖的孩子！从来不让我们操心！”申蕙兰握住宁知潼的手，宁知潼就乖乖坐在旁边，向旁边床位上的阿姨打招呼，“阿姨好！”

　　那阿姨一下子笑开了花，“诶！你好！你们这孩子真不错！”

　　“那是。”申蕙兰紧紧握住宁知潼的手，看向她，“学累了吧，外婆都没办法给你做饭。”

　　“我不累，您赶快好起来，我才放心。”

　　“嗯，我一定赶快好起来！”

　　宁知潼本想留在医院写作业，但申蕙兰坚持这医院没什么好待的，还让章芙也回家照顾她去。

　　想着自己待在医院也没什么用，宁知潼便回了家，白天写完作业就去医院。

　　周日，她起床上厕所，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卧室门没关好，让她听到了妈妈打电话的声音。

　　她很快知道，是因为钱。

　　思量一会儿，宁知潼默默回了房间，带着心事入睡。这夜睡得并不好，做了好几个噩梦，六点起床的时候，宁知潼感觉自己都要去了。

　　三两下喝完粥，宁知潼急急忙忙赶到学校，马上就开始早读了，宁知潼闷头爬着楼梯，一头撞上了谁。

　　她赶忙道歉，抬头看清对方的脸，微愣，“乔老师，不好意思。”

　　乔羽卿温和一笑，“没事，小心点儿。”

　　或许是因为心虚，这笑让宁知潼有点发毛。

　　“你是……宋无遗羽毛球课的搭档？”

　　宁知潼心感不妙，点点头，“是。”

　　乔羽卿微笑着，声音十分温柔，“你别害怕，宋无遗跟我提起过你，他还挺喜欢你的，把自己新买的球拍都送给你了。”

　　听到“喜欢你”三个字，宁知潼只感觉灵魂一颤，赶忙摆手，“谈不上喜欢，谈不上喜欢，我们就是羽毛球课的搭档，我帮他保管球拍而已。”

　　一刻也不想待，宁知潼语速加快，“乔老师，我先去上课了，刚刚实在不好意思，老师再见！”说着，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梯，一口气跑进教室。

　　宁知潼还喘着粗气，心里琢磨着乔羽卿话里的意思，其实她笑得很自然、说话也很温柔，但宁知潼总感觉不太对，她只当是因为自己心虚，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大脑，投入到背书当中。

　　接下来两节课，宁知潼都有些心不在焉，她将乔羽卿的话反复咀嚼，总感觉像是在威胁自己，随即想到她温柔的形象，又觉得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本着不内耗的想法，宁知潼第二节课一下课就去二班门口，朝宋无遗送去了一个眼神。对上她的视线，宋无遗头上的进度条上升了两个点，宁知潼心中满足。

　　宋无遗出来后，宁知潼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把他带到了没什么人的楼梯间，又四处察看一番，颇有些做贼的风范。

　　宁知潼告诉他今天乔老师对她说了话，没想到宋无遗脸色立刻就变了，握住宁知潼的肩膀，眉头微蹙，“她对你说什么了？”

　　宁知潼着实被他的反应吓到了，神经紧绷起来，“也…也没什么，就说你提起过我，是你的羽毛球搭档，她还知道你把新买的球拍送给了我。”

　　宁知潼这时也没忘记串供，“你别露馅了，就跟她说我只是帮你保管。”

　　宋无遗的面色和缓一些，唇角微动，“什么叫露馅，你不是本来就说只是帮我保管吗？”

　　宁知潼的话哽在喉咙里，脸颊微红，想到什么宁知潼眨眨眼，带着几分得意，“她还说，你挺喜欢我的？真的吗？”

　　看到对方顿住的表情，宁知潼得逞一笑，随即又有点不爽。

　　“是真的。”

　　宁知潼眼角微弯，狡黠一笑，正要追问，就被一把拽进门后。

　　她忍不住惊呼一声，嘴却被蒙住。

　　脚步声传来，一位同学抱着作业上了楼，宁知潼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位同学，好在这扇门够大，并且这个楼梯光线比较暗，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等到同学的身影消失，宁知潼呼出一口气，湿热的气息立刻包裹住自己的嘴，这才注意到蒙住自己的手。

　　她屏住呼吸，眨眨眼，手却还没有放下，于是宁知潼转过头，对上宋无遗的深深的眸子。

　　那眼睛仿佛将自己完全包裹，宁知潼莫名感觉自己的灵魂也陷进了他的眸子。

　　两人贴得很紧，宁知潼心跳加快，又很快发觉加快的心跳不只属于自己。

　　桎梏呼吸的手离去，宁知潼只觉一阵冰凉，依旧只敢缓缓地送出气息。

　　宋无遗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肩膀，两人保持着紧贴在一起，互相对望的姿势，却没有一个人动。

　　直到门口有人路过，宁知潼猛然回过神，轻咳一声，微微撤开，不自然地问了一句，“刚刚说到哪儿了。”

　　“是真的。”

　　宁知潼也忘记逗他了，“哦。”

　　“下次如果乔老师再找你，记得告诉我。”

　　“好。”

　　宋无遗的视线放在她身上，嘴微张，宁知潼静静等着，片刻，宋无遗只是说：“回去吧。”

　　宁知潼点点头，让他先走。

　　宋无遗不愿意，要目送她离开，宁知潼眼皮跳了一下，强行把他往外推，推到一半还不忘往他手里塞了一包纸。

　　宋无遗疑惑地转过身。

　　宁知潼撇开视线，摸了摸鼻头，解释道：“擦擦。”

　　宋无遗愣神片刻，抬起手看了看手里的纸巾，唇角微勾，宁知潼第一次觉得这人有点无赖，催促着他离开。

　　宋无遗也不拖沓了，往教室走，等了有一分钟，宁知潼才走出楼梯间，和自己教室门口的仇子舒对上视线。

　　她现在见谁都心虚，只能装作自然地撇开视线，好在对方似乎只是偶然对上，并未在她身上逗留。

　　宁知潼松了一口气，对那位无赖又气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