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心动》亓岛菇

3、外婆 宁知潼让外

　　　 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班级，上课铃打响，凌晨拿着教案走进教室。

　　“今天为大家提供延时服务的是数学、英语和政治老师，有问题自行前往办公室，没有就自习，注意课堂纪律。”

　　话毕，一位同学走上前要问问题，凌晨使了个眼色，两人随即走出教室。

　　刚刚开学，作业并不多，宁知潼很快便搞定了，呼出一口气。语数外对于学过微积分和概率论，高分过了四六级的宁知潼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只是政治和历史就很糟糕了，得重新背。

　　宁知潼一手撑着下巴，一手随意地翻了翻课本，忽地眼睛一亮。

　　云城一中高考史上最高分，京大和清大争相抢夺的场面，进入脑海。就在宁知潼思考选哪一所学校更好的时候，课本被一片阴影遮住。

　　基因一颤，宁知潼缓缓放下撑着下巴的手，拿起笔来，若无其事地预习课本。她这才发现，苹果肌已经开始发酸了，宁知潼生生忍下活动面部肌肉的想法，煞有介事地在课本上勾画几下。

　　“学得挺快啊。”

　　宁知潼一愣，闭了闭眼。

　　翻多了。

　　凌晨轻叩两下桌面，转身走出教室。

　　宁知潼深呼吸一口气，趁机活动一下面部肌肉，跟上凌晨。

　　“作业做完了？”凌晨双手抱臂，面无表情，视线压到宁知潼脸上。

　　“嗯。”

　　“你是有预习？”

　　宁知潼强迫自己抬头，咬着牙对上凌晨的视线，“嗯，暑假预习了一部分。”

　　凌晨的视线停留片刻，半带欣慰地点点头，“效果怎么样？”

　　“嗯？”宁知潼反应过来，保守答道：“基础题和中档题应该没什么问题。”

　　凌晨柳眉微挑，“那怎么没有复习一下上学期的知识？”

　　“呃……”宁知潼一时有些语塞，实在找不出理由来，只能悻悻一笑。

　　凌晨的胸腔明显起伏一下，“预习是必要的，但也没必要一个劲儿地往后看，有的时候深度比长度要更重要。”

　　宁知潼挤出两个酒窝，连续点着头，“您说得对！”

　　凌晨的气场明显褪去一些，手指轻点，“把时间利用起来，你要是缺题做就来找我。”

　　“不用不用。”宁知潼慌忙摆手。

　　“回去吧。”

　　“谢谢老师。”

　　宁知潼松了一口气，很快回到座位上。

　　不过凌老师倒是提醒她了，超前的记忆可以帮她搞定基础题和中档题，但是难题还得练才行。这样一来，高考逆袭还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思及此，宁知潼忍不住咧开嘴，通往美好前程的阶梯似乎已经摆在眼前。

　　她一下子干劲十足，一把掏出课桌里的练习题，直奔“思维创新”那一栏。

　　十分钟后，宁知潼皱起眉头，咬住唇紧盯着草稿纸，左手陷进马尾，不时抓一抓。右手一划，翻过早已被画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钉———”

　　下课铃打响。

　　宁知潼“啪”的一声扔掉笔，一头栽到课桌上。

　　事实证明，智商的飞跃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成功被现实折服，宁知潼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可能是因为收拾东西废了些时间，教室只剩她一个。宁知潼检查了一下电器开关，关门离开。

　　确实是有些晚了，周围只偶尔有些从楼下传来的说话声，光线也愈发昏暗，甚至看不清台阶。

　　宁知潼抬起头，拍了拍手，依旧昏暗。

　　灯坏了。

　　宁知潼一边在心里吐槽这抠门学校，一边扶着拉杆，一步一个台阶往下走。

　　似乎有脚步声，宁知潼抬起头，又安静下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再次传来。

　　宁知潼身子一顿，再次转身，映入眼帘的只有逃生通道发出的幽幽绿光。

　　“同学？”

　　宁知潼的声音孤零零地飘向空中。她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若无其事地加快步伐，只有心脏不太若无其事地发毛。

　　好在只有两层的灯坏了，台阶渐渐清晰，宁知潼也跑起来。

　　一口气跑出教学楼十米外，偶尔有同学经过，她才慢下来，肩膀放松一下，缓缓起伏。

　　宁知潼头也不回地回到宿舍。

　　“知潼，你回来啦。”廖钟然带着发箍，右手轻轻揉搓涂满洗面奶的脸，从洗漱台探出身子。

　　“嗯。”

　　宁知潼下意识看向左前方，却对上一张空桌，微愣，随即反应过来。曲令仪这时候还没有住校。

　　云城一中以走读为主，住校的同学很少，一般是四人间，上床下桌，高一分宿舍的时候，刚好她们两个分到一间。

　　后来廖钟然因为生病不再住校，曲令仪为了陪她就搬到了宿舍，睡在她对面。

　　宁知潼轻扯唇角，心中感慨。

　　大学的时候没有在一起也没怎么样，怎么一回到高中就离不开她似的。

　　洗漱完躺到床上，被子的香味散入鼻腔，那些记忆也随之显现。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到远处务工，是外婆将她带大的，外婆一向很爱干净，用了十几二十年的东西也洗得跟新的一样。家里的洗衣液多年没有换过，所以这个香味几乎占据了她的大半个童年。

　　宁知潼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抓住被子的手收紧。

　　外婆是在大约三个月之后查出乳腺癌晚期，被病痛折磨了一个月去世的。

　　外婆很排斥去医院，为了省钱，也为了照顾她，哪里不舒服都是随便去药店买点药，生生拖过去的，这也导致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到了晚期。

　　宁知潼的心跳加快。

　　如果能让外婆赶快去检查身体，或许就能把命捡回来。

　　这样想着，她亢奋起来，迫不及待想要来到第二天，整夜都睡得不太安稳，中途甚至做了个梦，外婆及时得到救治，还送她上了大学。

　　所以第二天起床铃刚刚打响，宁知潼就爬了起来，跑到办公室，门都没开。

　　凌晨提着早餐，看到办公室门口的宁知潼，眉头微挑，“难得这么积极，找我有事？”

　　“凌老师早上好，我想拿一下手机，给外婆打个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凌晨正色。

　　“没什么大事，”宁知潼摆摆手，缓缓开口，“其实……其实是因为我昨天梦到她生了大病，毕竟老年人一个人在家，而且她前几天确实有些不舒服，我不太放心。”

　　宁知潼越说越没底气，按照她的经验，这个理由被驳回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去拿。”凌晨把门打开，灯亮起来。

　　“啊？”宁知潼以为自己听错了。

　　“愣着干嘛？”

　　“谢谢凌老师！”

　　“五分钟。”

　　“好！”

　　宁知潼很快找出自己的手机，来到走廊，开机，拨号，电话传来“滴——滴——”的声音，宁知潼咬着指甲，视线落到窗外。

　　“喂？潼潼。”

　　慈祥温和的声音穿过听筒传过来，宁知潼的鼻子一酸，水雾窜上眼眶，半晌说不出话。

　　“喂？潼潼！是不是出事了？啊？潼潼？”电话那头的声音快起来。

　　宁知潼咽了咽口水，还是没能忍住哭腔，“外婆。”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这是怎么啦？受委屈了是不是？”

　　眼泪翻过眼眶滑下，宁知潼把电话拿远一些，颤抖着深呼吸几下，外婆也不着急，“没事啊，潼潼乖，外婆在这儿呢。谁敢欺负我们家潼潼，外婆给你撑腰！”

　　稍微缓和一些，宁知潼靠近手机，“外婆，我没事。我就是……就是想您了。”

　　“这样啊，外婆也想潼潼，咱们潼潼最坚强了，是不是，再坚持一下，再过两天就放假了。”外婆声音放得很轻。

　　宁知潼再次被哽住嗓子，她咽了咽口水，本来想着不让外婆担心，但还是委屈地说出了声儿，“我……我梦到……您生了……大病……去世了……呜呜呜……”

　　她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手捏住袖子，擦了擦眼睛，随即蒙上嘴，口水呛住，咳出了声。

　　“哎哟，没事儿，潼潼，外婆这不是还在这儿呢嘛，我还得看着我们潼潼上大学呢，我哪里舍得离开我们宝贝潼潼啊。乖，不哭了，子孙梦到我去世，就说明我的寿元还长着呢。”

　　“……嗯。”

　　宁知潼试着深呼吸，不停地在心里提醒自己正事，开口道：“外婆，您最近有没有不舒服啊？”

　　“没有，我身体好着呢，我前些天还去跳了广场舞，精神着呢。”外婆的声音大了些。

　　“您这么厉害呢。”

　　“那是，所以你尽管好好上学，不用操心我，外婆身体好着呢！”

　　“嗯，但还是有些小毛病，是不是？所以您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吧，好不好？”

　　“唉，我的身体自己清楚，做什么体检呐？”

　　“以防万一嘛，外婆，您不用想着省钱，一次体检也花不了多少的，您就听一次我的话，好不好嘛？”感觉外婆还要拒绝，宁知潼赶忙道：“您要是不去，我都不能安心上课了。”

　　“行行行，外婆听你的，但是我这年纪大了，去医院也不知道怎么弄。”

　　“我请假陪您去。”

　　“不用不用，哪用得着请假，你实在不放心，等你这周放完假，你陪着我去，这样行不？”

　　宁知潼犹豫片刻，“好，那就周六。”

　　“嗯，就周六。”

　　时间差不多了，天色越来越亮，楼下有不少人来往，宁知潼嘱咐了几句，便挂掉电话。

　　回过身，撞上那双浅色的眸。

　　宋无遗明显愣住，拧起眉，张了张嘴，走上前。

　　宁知潼这才注意到自己整张脸黏黏糊糊的，像是刚刚被洗过，甚至还有几缕头发粘在了额头上。

　　一定丑死了。

　　她下意识遮住脸，另一只手伸向衣服兜儿，什么都没有摸到。一小包纸巾进入视线，宁知潼缓缓接过，小声道：“谢谢。”

　　“你……还好吗？”宋无遗微微偏下头，视线像是被她通红的眼眶烫了一下。

　　“我没事。”宁知潼干脆不躲了，抽出纸巾擦了擦脸，抬头看到对方明显不信的脸，笑出了声，“我真没事儿，没骗你。”

　　眼眶通红，看着都要肿了的样子，明明笑着，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宋无遗的心揪起来，没有出声。

　　看到他头上的进度条从刚刚的三十多一下子掉到十几，宁知潼一惊，略微思忖，开口道：“你是在担心吗？”

　　宋无遗的表情仅是微不可察地一顿，没有太大变化，进度条也才上了两三个数字。

　　走廊灯忽然熄灭，宁知潼的眼神微微一沉，“我开——”

　　“嗯。”

　　宁知潼呼吸微顿，高跟鞋的声音从楼梯处传过来，宋无遗忽然转过身，拿出钥匙开对面的办公室门。

　　不知道为什么，门没能一下子打开，钥匙碰撞间，走廊的声控灯亮起，宋无遗的皮肤白得像是背点亮，耳尖微微泛着红，头顶上的数字回到50多。

　　这心动值的波动未免也太大了。

　　宁知潼的注意力被脚步声打断，侧过头，是一班的物理老师乔羽卿，也是宋无遗的妈妈。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宁知潼赶忙回头走向凌晨所在的办公室，凌晨应该是刚刚吃完早餐，正在擦手。

　　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凌晨淡淡开口，“说完了？”

　　“嗯。”

　　“你不用担心，如果你外婆有什么事，有大人在，我也会通知你的，你只管安心学习就行。”

　　“嗯，”宁知潼点点头，放下手机，“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凌晨右手在旁边的一摞资料里翻了翻，抽出什么东西递给宁知潼。

　　宁知潼随意翻了翻，“这是？”

　　“检查一下你的预习效果，放心吧，全是基础题和中档题，没有难题。”

　　“还有没有最基本的信任了。”宁知潼忍不住咕哝道。

　　“有，但不多，今天之内交给我，”凌晨眼神微眯，“可不要让我发现你动什么歪脑筋。”

　　“当然不会，那我就先回去了，凌老师再见！”

　　路过对面办公室，宁知潼往里望了一眼，刚好撞上乔老师的视线，乔老师温和一笑，宁知潼也轻轻扬了一下唇角。

　　不愧是公认的最温柔的物理老师，简直就是天使，要是凌老师能有她一半温柔就好了。

　　走下楼，宁知潼朝宋无遗的位子望了一眼，位子上却坐着另一个人，她还以为自己记错了。

　　铃声打响，宁知潼小跑着回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