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心动》亓岛菇

2、还钱 他什么时候

　　走到二楼，宁知潼竖起耳朵，直到脚步声朝着教室的方向渐渐远去，她才轻轻后退两步，探着身子向下望，果然撞上了宋无遗的视线。

　　他深邃的眼神动了动，似是被窗边的光点亮，眸光稍稍软下，进度条一下跳到63。

　　宁知潼脸一热，收回身子快步往办公室走，忍不住抿了抿唇。

　　做梦就是好啊，想要什么有什么。

　　宁知潼抬起头，历史类办公室就在眼前，“报告。”

　　闻言，袁静取下眼镜，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放着幻灯片，“进来，辛苦了。”

　　宁知潼礼貌一笑，将答题卡放下，“小事，那我回去上课了，袁老师再见！”

　　“英语课前来一趟！”

　　循着声音望去，一头熟悉的大波浪映入眼帘，潘妮伸出手指朝她点了点，笑里藏刀，“我得好好找你算账。”

　　宁知潼悻悻地摸了摸鼻头，赔笑道：“知道了，潘老师。”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高中的英语烂得令人发指，一直是班级倒数，高一拼了老命背单词，也才勉勉强强一百零几分。

　　潘妮也是找她最多的一位老师，平常如此优雅的女性，一遇到她就头疼，偏偏宁知潼长了一张乖乖女的脸，让人生不起气来。

　　眼见潘妮就要忍不住开口，宁知潼先发制人，匆忙告别，一溜烟儿消失在门口。

　　宁知潼还来不及呼出一口气，上课铃已经打响，她的心脏不由得一紧。

　　太久没有听到这个铃声了。

　　宁知潼望向铃声的出处，眉头微微蹙起。

　　这真的是梦吗？可是这梦未免也太真实了。宁知潼于是抬起手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赶快揉了揉。

　　如果不是梦，那这算什么？

　　穿越？

　　那进度条又怎么解释？

　　宁知潼想到，似乎这次唯一的不同，就是她脑子一热向宋无遗表白，这才没有醒。种种迹象表明，这件事一定和宋无遗有关系。

　　可是高中毕业之后，宁知潼基本没有再关注过宋无遗，那么穿越的契机又是什么呢？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闪过，宁知潼轻咳一声，甩了甩头，决定先不想了。

　　“一个假期，你们都把脑子也放掉了吗？这么简单的题还在出错。”

　　宁知潼身子一抖，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教室门口，撞上凌晨的视线，她慌忙说了声“报告”。

　　凌晨下巴微扬，示意她赶快回座位。

　　宁知潼快步走进门，视线慌忙一扫，找到自己的座位，这才松了一口气，立刻回到座位上。

　　“答案发下来都多久了，昂？”

　　凌晨两手撑着讲台，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埋着头的鹌鹑，整个空间寂静得可怕。

　　宁知潼艰难锁定到抽屉里的试卷，一边一寸一寸往外抽，生怕发出一点声响，一边抬起眼观察凌晨的表情。

　　“分科已经结束了，既然已经选择了自己的路，就该安下心来好好学。对于你们历史类而言，数学就是拉开距离的关键，知不知道？”

　　教室里零零散散冒出几声“知道了”，眼见凌晨气场不对，宁知潼猛吸一口气，“知道了老师！”

　　话音未落，同学们立即跟上，“知道了！”“老师，我们知错了！”

　　凌晨的视线掠过宁知潼，面色略微柔和了一些，转向斜前方，“行了，你坐下吧，下课来我办公室。”

　　宁知潼这才发现周璐被抽起来回答问题了，此刻正埋着头，缓缓坐下，声音微弱，“谢谢凌老师。”

　　“算了，我就不抽人起来讲了，免得你们气我。”

　　闻言，教室里的人明显都腰背挺直了，停滞的空气都开始流动，十分整齐划一。宁知潼没忍住笑出声，紧接着，忍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凌晨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怒意却退去一些，“来，看下一道。”

　　宁知潼翻了翻试卷，视线停顿一瞬 ，倒抽一口气，眼睛微微睁大，大脑疯狂运转。

　　概率论？

　　期末周？

　　挂科？

　　她的心脏被攥紧，闭了闭眼，不忍面对那两个字儿。

　　片刻，她拍了拍胸脯，宽慰自己道：“没事没事，万一就是一个梦呢，就算是穿越，说不定穿回去的时候只过了几分钟呢。再说了，她是不是已经猝死了都说不定。”

　　这么想着，她竟然冷静下来了一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想得有多偏。

　　宁知潼随即一头栽到课桌上，嘴里咕哝着，“这都什么事儿啊！”

　　一双浅色的眸忽入脑海，宁知潼心中泛起涟漪，脸颊发烫，于是她用两个手背撑住脸颊，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手竟然这么冰。

　　忽觉不对，宁知潼侧过头，对上曲令仪一言难尽的眼神，嘴唇一僵，才意识到嘴角已然咧到耳朵根，苹果肌都有些发酸。宁知潼掩饰般轻咳一声，回过头看向黑板，思想却已经飞到九霄云外。

　　最后一节下课铃打响，宁知潼绝望地往后一靠，将近两年没有经历这种高强度学习，只觉得此臀已死。

　　整栋楼却忽地震起来，犹如大军压过，宁知潼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地震了？

　　“你不吃晚饭吗？”

　　宁知潼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僵硬侧目，停滞两秒，诈尸般立起来，“吃。”

　　曲令仪四周望了望，教室只剩下两人，就连门口都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路过，颇有一种刚刚经历抢劫的感觉。

　　她指了指外面，“你……还抢吗？”

　　宁知潼轻叹了口气，牵强地扯了扯唇角，“算了。”

　　“一块儿去小卖部？”

　　“好啊。”

　　小卖部就在食堂前面不远处，这个时候正是高峰期，食堂乌泱泱的，连小卖部里都有些寸步难行。

　　好不容易挤进小卖部，两人就被强行分开，曲令仪抻着脑袋，向她招招手，“买完去门口会合！”

　　“好！”

　　宁知潼跟着人流缓慢移动，视线大致扫了扫货架，好不容易来到面包区，她纠结一瞬，伸出手去拿那一袋吐司。

　　她屏住呼吸，努力伸着手，却不得不跟着人流往前走，手刚刚退缩，吐司就被塞进手中。

　　“谢谢。”她下意识回道。

　　顺着递吐司的手，宁知潼的视线越过身后几个人，对上宋无遗淡淡的目光。感受到往前的力度，宁知潼来不及说话，赶忙回头前进，注意力却一直停留在身后。

　　总算来到收银台，宁知潼顺手摸向衣服口袋，表情顿住，又掏了掏裤包，心一紧，想起课桌上孤零零的校卡。四面八方投来视线，宁知潼表面镇定，心跳却已经加快，她下意识转向门外的曲令仪。

　　曲令仪会意，作势要快步往这边走，然而这密密麻麻的人流显然不允许。

　　“滴！支付成功！”

　　机械音从身前传来，但宁知潼顾不得理会，因为一张挂着铃铛的校卡正朝自己飞来。

　　曲令仪应该是怕砸到人，所以扔得很高，高得有点过头，眼看着就要擦过宁知潼的手，铃铛声却忽地停住，被一只熟悉的手抓住。

　　“先走。”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淡淡的，却让她的慌乱被安抚，于是宁知潼顺着人流出去，新鲜空气进入胸腔的时候，她颇有一种逃出生天之感。

　　曲令仪拉住宁知潼，接过她身后的校卡，“谢了！”

　　“嗯。”

　　“你现在有事吗？我教室里有现金，拿给你。”宁知潼眼带笑意，直直望向宋无遗的眼睛。

　　“不——”宋无遗的视线落到抓住自己手腕的手上，眨了眨眼，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还没来及细细感受手腕上的温度，对方便已经撤开。

　　“刚刚有人。”宁知潼假装看不到他僵住的手臂和头上拉动的进度条，一脸正气道：“走吧，跟我去教室。”

　　宋无遗此刻就跟那提线木偶似的，听从主人的指令跟在身后，眼巴巴望着宁知潼的马尾泛出光晕。宁知潼脑袋圆圆的，马尾自然又有活力，跟随少女的动作微微弹跳。

　　“太阳怎么突然出来了？”曲令仪忽地出声，将宋无遗的思绪拉回些许。

　　宁知潼也抬起手，遮在自己的眼睛上面，“不知道。”

　　话音未落，宁知潼便感到照脸上的光暗了些。宋无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们的侧前方，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刚好挡住一部分阳光。

　　宁知潼心中一动，宋无遗微掩着头，背影挺直，一步一步，静静地走着。

　　宁知潼转过身，向曲令仪说道：“咱们快点吧。”

　　“嗯。”

　　三人很快回到教学楼，宁知潼跑到座位前拉开书包，凭着记忆寻找自己的钱包。

　　将书包里外翻了个遍，就只摸到一张五块和几枚硬币。

　　“学神怎么在教室门口？”

　　“不知道，看着像在等人。”

　　“令仪，他是来找你的？”

　　曲令仪本来是竞赛班的，甚至高一联考还成为了唯一一位超过宋无遗考了第一的人，结果因为热爱选了纯文，理科班老师轮番上阵，硬是没能说动。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曲令仪也是本校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学神和学神，曾经又同在一个班，大家自然想到宋无遗是来找她的。

　　曲令仪狠狠撕咬手中的鸡腿，顺便瞟了一眼宁知潼，“当然不是。”

　　“那会是谁？”女同学眼中燃起八卦之火。

　　她还没说完，宁知潼就走出了教室，宋无遗见到她，站直了身体。

　　“抱歉，钱包应该是落在宿舍了，”宁知潼伸出手，手中乖乖躺着一张九成新五元纸币，和一枚一元硬币，“硬币可以吗？”

　　“没关系，可以的。”宋无遗拿过钱，回答道。

　　宁知潼放心地收回手，“总之谢谢你了。”

　　宋无遗轻扯唇角，“不客气。”

　　宁知潼视线上移，他头上的进度条一直稳在67左右。

　　很好，由此可见，前路一片光明。

　　“再见。”宋无遗开口道。

　　“再见。”宁知潼朝他摆摆手，见他没有要先走的意思，宁知潼率先转身回教室。

　　他刚一进门，那位女同学就八卦道：“知潼知潼！你跟学神……”

　　不少见到宋无遗和她在门外的人，此时都将目光投向宁知潼。

　　宁知潼眼珠一滑，放慢语速，神秘道：“这，是一个充满爱的故事。”说到“爱”的时候，她刻意把语气放缓，同学们纷纷凑拢，教室一时间十分安静，都在等着下文。

　　看到同学们两眼放光的模样，宁知潼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氛围一扫而光，“想什么呢？我说的是‘友爱’，我刚刚去小卖部忘记带校卡，耽误人家时间了，人家看不过去才帮忙付钱的，所以他来教室是为了催债。”

　　“我怎么不信呢？”女同学撑着下巴说道。

　　“你们别乱猜了，知潼不是说了嘛，学神就是帮她付个钱而已，人家单纯是好心。”

　　宁知潼移动视线，出声的是仇子舒，骨架很小，面容白净，黑长直头发披到肩上，顺滑又有光泽，一只粉色发卡躺在耳旁，衬得她的造型愈发好看。

　　仇子舒喜欢宋无遗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方才八卦的人各个埋头干自己的事。

　　“嗒！”

　　宁知潼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意思。”

　　“周璐，那新出的面包好吃吗？”曲令仪转向周璐。

　　“难吃，又贵又难吃！”

　　“你们不觉得咱们学校这小卖部的东西越来越坑了吗？”

　　“就是啊。”

　　话题很快被揭过去，宁知潼望向门外，眼神微顿。

　　他刚刚没走？

　　那岂不是听到她刚刚说的话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脑补的，她好像看到进度条被拉低了。可大家现在是高中生，而且还没有确定关系，闹大了可就完了，她这也是为了两人的长期发展着想。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嗯，对，他肯定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

　　宁知潼抿着唇，自顾自点着头。

　　“我感觉咱们这小卖部早晚得倒闭。”

　　“你猜对了。”宁知潼顺口接道，随即补充，“我也觉得。”

　　“那还是别了，小卖部再难吃也比食堂强多了，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那碗麻辣烫里的那条肥美的小虫虫。”黎曼还是忍不住干呕。

　　周璐皱起脸，“咦～你别说了，我不想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