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心动》亓岛菇

17、意义 喝完红

　　喝完红糖水，两人走出医务室。

　　看到门边靠着的宋无遗，宁知潼一愣，她吸了吸鼻子，问道：“你一直在这？”

　　“嗯，”宋无遗沉沉回应，视线落在宁知潼通红的眼眶上，眉心止不住一跳，“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宋无遗看了曲令仪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宁知潼赶忙开口道：“没事，你说吧。”

　　宋无遗却沉默了，宁知潼皱起眉，正欲开口，曲令仪拿走她手里的保温杯，“我先回大本营了，你们有事慢慢说。”

　　“诶！”宁知潼伸出手，曲令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宋无遗抓住她伸出去的那只手，淡淡开口，“先看看我行不行？”

　　察觉到话语底下的不悦，宁知潼回握住他的手，乖乖点头，不过半刻，还是忍不住解释道：“这几天我不舒服，她为了我跑来跑去的，总是落她一个人怎么行。”

　　以为他是怕曲令仪说出去什么，宁知潼接着说道：“而且她比我都正直，不会乱说话的，所以你不用太担心，下次有话当面说就好了。”

　　“你和她才认识多久？”

　　宋无遗的语气略有些急，宁知潼心里生出一丝不悦，想说“比你久”，又想到他刚刚那一副担忧的样子，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其实刚刚话一出口宋无遗就后悔了，还好宁知潼没发难，他正了正神色，“我刚刚听到你和凌老师讲话了，”他观察着宁知潼的眼神，补充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我知道，”宁知潼轻扯唇角，上前半步，“你不用为这件事道歉。”

　　宋无遗的神情放松了一些，建议道：“你可以联系一些关于乳腺癌救助的基金会，我也可以帮忙。”

　　“谢谢，我会的。”

　　宁知潼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她的家庭物质水平很尴尬，父母这些年存了一些钱，没有意外的话正常生活完全没问题，但是一旦出了意外，就是掏空家底。

　　上一次也申请了，但是要求几乎都很严格，能申请到的寥寥无几，于是她接着说道：“其实没那么严重，外婆治疗的钱还是有的，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太辛苦，况且……”宁知潼垂下眼睑，声音低下去，“有的时候，钱不是问题，命才是问题。”

　　宁知潼习惯于释放善意，唇角常常都是微微扬起的，此刻也不例外，但宋无遗没有感受到一点快乐的情绪。

　　他环抱住宁知潼，用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背，张了张口，又把话咽下，在确定之前，他不想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

　　“好啦，干嘛这么伤感，尘埃还没有落定呢。”怀中的女生撤开一些。

　　“嗯。”宋无遗点头，却没有把她放开，宁知潼默默挣扎无果，只好把额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温热和心跳。

　　走廊无人路过，她被环在臂弯里，她的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宋无遗微微起伏的胸膛。他的动作很温柔，却又那么坚固，竟让她觉得自己可以永远被护在他怀中。

　　这样无端升起的对一个16岁少年的信任，让她的理智无法理解，却又实实在在落到她心上。

　　毕竟是在学校，宁知潼很难不担心被撞见，再次挣扎起来，咕哝道：“怪热的。”

　　“不放。”宋无遗的声音带着些执拗，却让她品出几分撒娇的意味。宋无遗到底还是放开了她，转而牵住她的手。

　　宁知潼感受着手上的力道，无奈地笑出声，轻声叫道：“宋无遗。”

　　“嗯，”对方抬起眼看向她，平日浅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难言的情绪，他的目光不尖锐，却很厚重。

　　宁知潼回握住他的手，接着说道：“其实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你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没必要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

　　“会让你感觉到压力吗？”

　　“……会有一点吧，但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宁知潼解释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对你的喜欢和在意都是真的，而且绝对不少。我可能没办法全部表现出来，但这不代表我不在意你。”

　　“恋爱应该是正向的，促使每一个人往好的方向走，你也不例外。如果喜欢我只会让你担惊受怕，让你不像自己，那就是没有意义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宋无遗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喜欢你这件事，对我而言胜过一切，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宋无遗。”

　　宁知潼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心里酸软一片，道：“那就让它更有意义，让宋无遗像以前一样，自信、坚定。”

　　宋无遗头上的进度条缓缓拉动，眸子泛起湿意，“那喜欢我这件事，对宁知潼，也是有意义的吗？”

　　宁知潼粲然一笑，眼睛发亮，唇角挤出酒窝，毫不吝啬地给予他爱意，“当然。”

　　“永远不要放弃我，可以吗？”

　　“我会对你负责的，永远。”说到永远的时候，宁知潼刻意把声音拖长，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宋无遗的呼吸开始发抖，眼眶猩红，宁知潼赶忙紧了紧牵住他的手，提醒他深呼吸，轻轻拭去那一滴坠下的泪。

　　那头上的进度条已然跳到了99，还要往上走的样子，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拦住，无论如何也填不满。

　　宋无遗扶着她的手缓缓滑下，以至于双膝跪地，宁知潼吓得也要蹲下，宋无遗却已经环上了她的腰，脸深深地埋进去，时不时抽动。

　　宁知潼将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面，轻轻摩挲，一遍遍说着“没事了”。她的脑子却是混沌一片，这样大的反应砸碎了她的理智，对方扑天的情绪压倒性地涌向她，让她手足无措。

　　她似乎真的低估了宋无遗对自己的情感。

　　是梦也好，陷阱也罢。

　　这样的宋无遗没办法让她不心疼，什么不能沉沦什么保持清醒此刻通通滚蛋。

　　她只知道，此时此刻，眼前的宋无遗需要自己，她不想让宋无遗难过，她要他快乐。

　　宁知潼没有丝毫不耐烦，抚着宋无遗柔软的头发，一遍遍诉说自己的爱意，让他多一点安心。

　　许是上天眷顾，今天的走廊没有一个人路过，无人惊扰这份安宁，宋无遗可以放肆依偎在心上人怀里。宁知潼以为会很久，但不过两分钟，宋无遗便整理好情绪，起身拢了拢她身上的外套，“该回去休息了。”

　　“嗯。”

　　两人并肩走到一楼门口，宋无遗便停了下来，让她先走，挥手作别，等待下一次见面。

　　宁知潼已经清醒，她想，或许真假并不重要，享受此刻也是不二之选。

　　见到她回来，同学们纷纷涌上来，问她怎么样了，一遍遍恭喜她，感叹她有多厉害。

　　“你不知道，当时的场面有多么惊险，你和二班一起过的线，我都在欢呼了，结果呼到一半你就栽了下去。”周璐夸张地把当时各方反应重演了一遍，“说时迟那时快，我们都要冲上去，显然已经来不及，我都害怕你摔个狗吃屎，结果你猜怎么着？宋无遗‘刷’地一下窜出来，一把接住你，大家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宋无遗？”宁知潼在过线前就已经没有意识了，还以为自己真的栽到地上了，还在想自己为什么没受伤。

　　“对啊，”周璐兴致高涨，退到一边又伸出两只手冲过来，“他就这样冲过来，然后你就这样，啊～”周璐一手扶着额头，上半身优美地转了半圈，倒在黎曼怀里。

　　大家顿时笑作一团，宁知潼眉心一跳，笑容顿住。

　　不知道多少人看到了，感觉这地下恋也太地上了。这样想来，其实两个人都没放多少心思在掩盖上，要是被发现，倒也合情合理。

　　宁知潼不再想这件事，等运动会结束，去凌晨那里填了表，思虑沉沉地去了医院。

　　踏进病房之前，她在楼梯拐角做了好一会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换了表情，迈进去，“外婆！我来了！”

　　“潼潼来啦，”申蕙兰躺在病床上，带着帽子，鼻子上架着鼻导管，一见到宁知潼，就抖着抬起手，几次抬起又落下，声音沙哑，远不如曾经响亮，“快，给外婆瞧瞧。”

　　宁知潼赶忙过去握住她的手，往日里充盈暖和的触感，此刻摸起来却有些硌手，宁知潼眨了眨眼，“外婆，我在学校可想您了。”

　　“我也想你。”

　　“但是我可乖了，今天的接力跑，我们还是第一呢。”

　　“真的？我们潼潼就是厉害。”

　　“让外婆休息一下，你先回家，钱转给你了，妈妈最近忙着，没法给你做饭，乖哈。”章芙看着自己的孩子，多少有些愧疚。

　　“对……对对，你快去吃点饭，别饿着自己，今天晚上就别来了，跑来跑去多辛苦。”

　　“我不要，我要您陪我，我不要一个人在家。”

　　此话一出，申蕙兰心疼地不行，妥协道：“那你帮外婆买点晚饭，顺便给自己买点，好不好？”

　　“好！”宁知潼笑起来，问好外婆和妈妈想吃什么，麻利出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