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心动》亓岛菇

16、晕倒 自己的

　　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大半，只剩明天的4×400接力，宁知潼感受到小腹仅余下隐约胀痛，估摸着明天的比赛应该没问题。

　　她换了个方向，正好撞上宋无遗的视线，愣怔一瞬，随即觉得理所应当，于是冲他一笑。

　　但她心中除了欣喜之外，还多了几分不自在，被喜欢的人在意的确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被人时时刻刻关注着却总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即便她对宋无遗的情感以及宋无遗的少年气质削减了其中的不适，但她还是很难完全接受，甚至感到不安，因为她几乎可以确定，这所谓的“梦”的掌控权并不在自己手中。

　　她甚至不知道真实的自己是死是活，好像被扔进童话森林，一切都是那么的梦幻和美好，但她却没有能力自保，一旦森林的主人改变主意，她便毫无反抗之力。

　　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在将要沉溺的每一刻提醒自己，有所防备。

　　宁知潼深呼吸一下，翘起唇角，想要以此冲淡那些负面情绪，震感强烈的音乐顿时占据大脑，拉伸得差不多，便拉着曲令仪看比赛去了。

　　宁知潼晚上拖拖拉拉收拾东西，眼睛时不时往门外瞟，直到走廊安静下来也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心中略微一沉，她自嘲一笑背起书包离开。

　　下楼梯还是没忍住放慢脚步，到一楼还没看见人，宁知潼跑回宿舍，刚好卡到关门最后一秒。

　　她喘着粗气，自顾自摇摇头，想着自己这是为了什么呢？

　　宁知潼赶忙洗漱，等把自习没弄完的题解决完，时间已经将近零点，爬上床一下就睡着了，但做了一宿的梦，虽然醒来后全部忘掉了，但疲惫的身心无一不在昭示着这梦有多么消极。

　　人一旦疲惫起来就容易没有胃口，宁知潼想着反正要跑步，避免当场吐出来，最后只吃了一颗水煮蛋。

　　没成想今天的蛋腥味一直从胃里反上来，在她吃了一枚布洛芬的时候连药带蛋地吐了出来。

　　好在此时厕所没人，她漱了个口便回去了。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吐完后她竟然觉得舒服多了，只觉得天助我也，承担起了最后一棒的任务。

　　但还有一句话，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宁知潼事后回忆起这一天的经历，其婉转曲折，真叫人难以言语……

　　热身过程中，她起身那一刻眼前黑了一下，她只当是生理期有点贫血，结果腹部疼痛一瞬间涌了上来。因为没有太严重，比赛马上就要开始，止疼药起效也需要时间，想着400米也不远，就忍了下来。

　　发令枪响，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场上加油声一波接着一波，谁也不输谁。

　　第一棒体委正常发挥，保持在第二，第二棒着急了点，两脚一绊摔了个跟头，人群顿时一阵慌乱，虽然他翻了个身就爬起来了，但动作微微走形，被反超，成了第四。

　　下一棒是曲令仪，一边对上一棒喊着“你可以的！加油！”一边原地跑起来，拿到接力棒，跟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仔细看的话，她还是笑着的，十分张扬地反超了两个人。

　　大家欢呼起来，宁知潼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尽量保持好表情，大脑对眼前的景象有点分析不过来，只能凭着仅剩的清醒，紧紧盯着曲令仪手里的接力棒。

　　宁知潼一把接过接力棒，随即起跑。

　　此刻，她完全是凭着下意识的反应在跑，脑子已经没办法准确传达眼前的信息，顾不上腹痛和胃部的翻涌，只能跑，一直跑，拼尽全力跑。

　　终点线越来越近，她紧咬着牙，加速，与终点线只差一步，她眼前的景象却黑了下去，只记得自己和旁边那位同学一起跨了出去，意识便没有了。

　　“有人晕倒了！！”

　　人群中一阵惊呼，宋无遗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一把接住了宁知潼，只一瞬的安静，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涌上前来。

　　宋无遗怀中的宁知潼身子完全是软的，头随着重力作用往他怀里一偏，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白得吓人。

　　“宁知潼！！”

　　“知潼！”

　　宋无遗眼珠赤红，眉头拧到一起，手还在不停的发着抖，头上的进度条一下子掉到30，还要往下掉的样子。

　　“老师来了！！”

　　“都让开！”

　　“快！把她放平！”凌晨已经冲了过来，要把宁知潼放平，却受到一瞬间的阻力，她看了一眼宋无遗掌在宁知潼后脑勺上面的手，皱眉正要提醒，宋无遗便轻轻把宁知潼放到了地上。

　　“宁知潼！”

　　“宁知潼！听得到吗？”

　　凌晨把宁知潼的头偏向一边，防止呕吐误吸，宋无遗微微抬起宁知潼的腿，让血回流。

　　校医和志愿者拿着担架赶来，校医确认了一下呼吸，让他们把宁知潼扶到担架上，快步送往医务室，留下终点处老师和志愿者疏散人群。

　　跟到医务室的同学不少，都被拦在门外，凌晨让班长带他们回去，好一会大家才离开，曲令仪留下说明情况。

　　“她应该是昨天生理期第一天，跑完一千五就肚子疼，但吃过药就好了，今天她看起来还挺精神的，不过她当时接棒的时候看着就不太对劲了。”

　　“吃早饭了吗？”

　　校医给宁知潼盖上薄毯，测了一下呼吸，问道。

　　“这……我倒不清楚。”

　　“怎么样？”凌晨问道。

　　“目前没什么事，大概是贫血加上剧烈运动，有可能今天没吃早饭，再加上天气太热，导致的昏厥……”

　　“醒了！”曲令仪喊道。

　　宁知潼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刺眼的白，随后就看见几步外的宋无遗，紧皱着眉、眼眶发红地看着自己，此刻那进度条才从26渐渐回升。

　　“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宁知潼抬起眼看到校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就是有点没力气，还不太清醒。”

　　“那就没什么事儿了，是不是忘了吃早餐？”校医轻扯唇角，声音温柔。

　　“呃……其实吃了，只不过又吐了。”宁知潼不好意思地笑道。

　　“你这孩子，不舒服怎么不说，一个接力赛，班上又不是没人顶。”凌晨皱着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却不忘给她掖毯子。

　　“我本来就已经不难受了，我也没想到突然这样……”宁知潼咕哝道，忽地看向曲令仪，话锋一转：“我们是第几名啊？”

　　“托你的福，第一。”曲令仪笑道，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太励志了，估计就领先了第二0.1秒，不过你这一遭，就算是比赛第二，也能出名了。”

　　“呵，大可不必。”宁知潼皮笑肉不笑，视线不自觉瞥向宋无遗，又担心被凌晨发现，而收回来，反复如此。

　　“有没有什么糖水，温的，给她喂一点，注意小口小口地喂。”校医提醒道。

　　“我去拿！”曲令仪转过身，还不忘把宋无遗拉走，结果他就跟生了根似的，丝毫未动，曲令仪咬着牙给他使眼色，对方硬是没理她，差点把她气得背过气去，只好向宁知潼投去求救的眼神。

　　被身后的动静吸引，凌晨转过身，视线在宋无遗的背影上停留一瞬。宁知潼看着凌晨，心提起来。

　　凌晨开口道：“反正下午没有项目了，我给你家长打个电话，让她来接你。”

　　“不用，我已经没事儿了，真的。”宁知潼一把撑起身子，结果因为起得太猛，头晕了一下。

　　凌晨把她按回去，语气冷漠，“由不得你。”说着就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我外婆生病了，来不了。”宁知潼只好说实话。

　　凌晨的动作一顿，“生病了？那其他家人呢？有人照顾你吗？”

　　“我妈回来了，不过她还要照顾外婆，我这种小事就别麻烦她来回跑了。”

　　凌晨保持着握住手机的动作，片刻没有出声。

　　校医见状，说着自己还要去值班，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凌晨面色柔和了一些，“严重吗？”

　　宁知潼眼神略微沉下，“乳腺癌，局部晚期。”

　　凌晨的手一紧，点点头，难得声音卡壳，“呃……钱……资金方面能周转过来吗？”

　　宁知潼看着她，沉默片刻，出声道：“……还行。”

　　一下子听出言外之意，凌晨正了正神色，“你去我那儿拿一下助学金申请表，今天放学之前填好。”

　　宁知潼动了动嘴，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不会占掉别人的名额吗？”

　　凌晨挑了挑眉，“当然不会，你放宽心，学校的名额一定是够的，这是国家该给的。”

　　“谢谢凌老师。”

　　“小事，你要是还不舒服，干脆我送你回去。”

　　宁知潼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您。”

　　凌晨还要开口，曲令仪已经抱着保温杯进来了，于是她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

　　曲令仪给她带了外套，她就不需要毯子了，宁知潼爬起来，穿好衣服和鞋，要接过保温杯，却被曲令仪抢了去，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

　　宁知潼抿了一口，嗓子舒服了一些。

　　曲令仪一勺一勺喂着，问她凉不凉。宁知潼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睛发酸。

　　她高中那会儿，其实要比现在内敛许多，面对社交，远不如现在从容，一直都是曲令仪站在她身前，一次次引导她，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热情送给她。

　　宁知潼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孩，每一个动作都很稳，很认真，没有一丝不耐烦。眼眶微湿，宁知潼轻声开口道：“谢谢你。”

　　曲令仪眼角一弯，佯装嫌弃，“咦～怎么突然这么肉麻。”

　　“我认真的。”

　　曲令仪点点头，“那你可得以身相许了。”

　　宁知潼将下巴靠在她肩膀上，声音短促而有力：“许！一辈子都许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