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心动》亓岛菇

10、收敛 宋无遗以为

　　宋无遗竟然真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跟在她身后，眼见要到达教室所在的走廊，宁知潼倏地停下。

　　宋无遗跟着顿住，看着她的背影，手指骨节微微泛白。少女转过身两步靠近自己，带着微笑，对视间，宋无遗等待发落。

　　然而，宁知潼只是伸出手接过头套，便利落转身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宋无遗喉头一紧，头上的进度条降低了几个点，手还保持着拿东西的动作，手指蜷缩几下，渐渐收紧。

　　“宋无遗，我就问你一句。”

　　恍然回神，宁知潼不知何时已经回到身前，直白地望着他的眼睛，收起了笑意，显得十分认真。

　　宋无遗瞧着那双黑亮眸子里的自己，听到她说：“下一次，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可以进步一点吗？”

　　“可以。”宋无遗毫不犹豫地点头，于是眼前的女孩也毫不吝啬地笑起来，迎着光，发着亮，连带着她眼中的自己都明朗起来。

　　“再见。”宁知潼向他挥了挥熊爪。

　　“再见，”宋无遗抬手回应，目送她走进教室，“下次见。”

　　他伫立在此处，直到上课铃打响，才不紧不慢地回到教室，老师在门口碰到他时显然愣了一下，宋无遗则面不改色地向他问了声好，然后回到座位。

　　实则他的思绪早已被攫取，停留在不远处的宁知潼身上，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宁知潼的思绪同样缠在他的身上。

　　她早就意识到宋无遗一直在回避正面回应，正常来说，她应该大骂，这简直是渣男行径。

　　可是宋无遗的眼神总那么清白，对她的情感也无法忽视，他总是格格不入，却为宁知潼开了扇窗。

　　宁知潼摸不到门，却愿意为了这扇窗多给他一点时间，她这算是在赌吗？仅凭着直觉，赌他有自己的苦衷，赌他的未来有自己。

　　这太不宁知潼了，在她对爱情的设想里，她应该直白地问宋无遗为什么一直回避，宁愿一时的无措，也容不得一丝异心。

　　“宁知潼。”

　　“宁知潼。”

　　恍然回神，对上历史老师陈儒的视线，宁知潼站起身，“到。”

　　陈儒笑眯眯道：“谈谈你的看法。”

　　宁知潼快速扫了一眼PPT，试探着答道：“经济上，铁器的使用和牛耕的推广……”

　　“过了，问的是商鞅变法的意义。”曲令仪用气音提醒道。

　　宁知潼轻咳一声，朝陈儒悻悻一笑，好在她预习过，还是答了上来。

　　陈儒满意地点点头，“说得不错，不过还是要认真听讲哦。”

　　“知道了，陈老师。”宁知潼微笑道。

　　陈儒示意她坐下，“还有同学想要补充吗？”

　　宁知潼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在宋无遗身上记了一笔，便不再想他的事。

　　历史课结束，宁知潼吃完饭去了一趟办公室，拿到助学金申请表，她坐在座位上看了许久。

　　倒不是因为难为情，只是她犹豫许久，不知道这会不会顶掉上次本该拿到助学金的同学。

　　可是一想到爸爸妈妈为了钱挣扎的样子，心中便难掩酸涩。宁知潼就这样抱着臂，盯着申请表，坐了许久，直到午休音乐响起，才猛然回神。

　　她还是把申请表放了回去，虽然没有人会知道，但她实在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宁知潼呼出一口气，盘算着怎么赚点钱，午休的音乐已经放完，她抓起书包就跑回宿舍。

　　宿舍附近只零星几个人匆匆忙忙往宿舍跑，眼见宿管阿姨就要关上门，高中因为迟到和阿姨吵架的场景历历在目，宁知潼一边加快速度，一边喊道：“阿姨！阿姨！稍等稍等！等等我！”

　　“快点啊！”

　　宁知潼钻进门，赔笑道：“谢谢阿姨。”

　　宿管阿姨皱起眉头，“下次看着点时间，都迟到五分钟，我下次可不会等你们。”

　　吃过亏的宁知潼深知硬碰硬是没有用的，她抬起手按了按阿姨的肩膀，“辛苦您啦。我知道错了，绝对没有下次！”

　　说着宁知潼抱住阿姨的胳膊摇了摇，“您就原谅我一次呗。”那双眼耷拉着，显得颇为委屈，偏偏嘴角又带着笑，活脱脱一名乖乖女，阿姨面色缓和了些，“我也是按规矩办事，要是你们谁都可以随时随便进出，那不就乱套了，我也得被罚。”

　　“嗯嗯，理解理解。”

　　“行了，快回去休息吧。”阿姨的面上也忍不住浮起笑意来。

　　“嗯嗯，您也早点休息，阿姨再见！”

　　转过身，宁知潼呼出一口气。

　　“你回来啦。”廖钟然正在做作业，一看到她便转过头。

　　“嗯。”宁知潼放下书包，感受到身后的目光，转过身，“有什么事吗？”

　　廖钟然张了张嘴，凑近，声音放低，“你和宋无遗是不是……”

　　宁知潼眼神微顿，坦然装傻，“是不是什么？”

　　“就是……那个啊！”廖钟然表情十分丰富，极力向她使眼色。

　　“哪个啊？”

　　廖钟然表情微收，“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传你俩谈恋爱呢？”

　　宁知潼呼吸一滞，忍住表情颤抖的冲动，“怎么可能？太离谱了。”

　　“没谈就没谈，要真谈了，记得收敛一点，这里可是学校，你们三番五次走到一起，他又被大家奉为学神，大家很难不注意到。”廖钟然顿了顿，嘴微张，片刻，开口道：“同学们聊聊八卦也就算了，重要的是不能让乔老师知道。”

　　宁知潼试探着开口，“乔老师……看着还挺温柔的。”

　　“她……”廖钟然的表情稍微一变，硬生生把话咽回去，“温柔是一回事，教育是另一回事，你难道没发现宋无遗连运动都很少吗？而且我发现她每次和乔老师说话的时候，表情都特别冷。”

　　“他不对谁都这样嘛。”宁知潼开玩笑道。

　　廖钟然猛吸一口气，像是被气着了似的，“总之他们家肯定很严格，你们要是真谈了，千万别让他们知道。”

　　宁知潼点点头，随即想到自己这不是默认两人谈了嘛，于是又摇头，觉得似乎不太对，又要点头……闭了闭眼，干脆放弃挣扎，“谢谢你。”

　　“不客气，早点休息。”

　　“嗯。”

　　宁知潼从书包里掏出资料，翻到那本蓝色笔记本，脑海中闪过各种画面。

　　宋无遗似乎是一直在避着他妈妈，难道不确定关系也是因为这个吗？

　　宋无遗应该是很爱运动的，羽毛球和篮球都打得很好，但除此之外他确实没在学校参加过其他运动。

　　上一次高中，竞赛班从高二开始就没有选修体育了，篮球更没见他打过，永远都是一个人，背着书包，上学、放学。

　　对所有人冷淡，真的是天性使然吗？

　　宁知潼视线放在笔记本上，却无神，只是不停摩挲着页面，恍然回神，倒吸一口凉气。

　　摩挲过的那一块字迹被稍稍晕开，黑糊糊的，在白净工整的页面上显得十分扎眼，宁知潼抬起拇指，指腹果然有些黑色痕迹。

　　宁知潼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本来就受不了页面变脏，这还是宋无遗的本子，她一时不知道是该怪这纸还是宋无遗的笔，还是自己易出汗的手。

　　眼不见为净，宁知潼将笔记本收进书包，拿出一本题集，按照凌晨给她划的题目，刷刷刷练起来。

　　等到答案被写下，已经是13：20了，只能睡半个小时，宁知潼干脆一趴就睡过去了，在梦里迎来了运动会开幕式。

　　她穿着蓝粉色太空熊玩偶服，透过透明硅胶看到另一只太空熊的脸，不是卢卡，而是宋无遗。

　　两人牵着手，正蹦蹦跳跳地转圈。

　　宁知潼倏地被掀翻在地，好不容易起身，宋无遗被一群穿着西服的保镖架走，乔羽卿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近，抬起手，红色钞票哗啦啦掉下来。

　　“我儿子要是考不上清大，你负责吗？”乔羽卿面容带笑，缓缓转过身，“哒，哒，哒”离去。

　　下一秒，她被连人带钞票扔出校门，校长面露不忍地看着她，叹了一口气，“自己找个好学校吧，别再靠近我们的状元了。”

　　宁知潼扑倒校门上，大声哭喊道：“我不要钱！我不要被开除！我不要离开宋无遗！”

　　潜意识闪过一丝疑惑：我怎么会不要钱？

　　宁知潼猛地睁开眼，熟悉的桌面映入眼帘，她呆愣片刻，直到心跳回归正常，才恍然冷笑一声。

　　一看时间，13：49，宁知潼猛搓了一把脸，盖住眼睛，半晌，忍不住笑出声。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原因显而易见，宁知潼静下心来，决定收敛一些。

　　至于怎么收敛——凡是身边有人，她和宋无遗对视绝不超过一秒，距离绝不小于一米。然而，在学校这种地方，就没有身边没人的情况，以至于在宋无遗眼里，收敛直接变成了断绝关系。

　　他终是没忍住，在第二天下晚自习后，到五班教室逮住了躲了他一天半的宁知潼。

　　宁知潼双目睁大，满脸惊恐，呼吸半天没能缓过来，借着走廊的光看清来人，她满脸不解，没忍住给了他肩膀一拳，“你干嘛？”

　　她跟曲令仪道完别，刚关上灯，手还没拿回来，就被按到教室门旁边的墙上，还以为被劫持了。

　　“你为什么躲我？”宋无遗的眼睛此刻沉得像深渊。

　　“没……没有啊。”宁知潼的声音浮在表面，还发着抖。

　　“有。”

　　瞟到宋无遗低到50多的进度条，宁知潼调整了一下呼吸，“我这不是觉得咱俩最近太过张扬，想着收敛一些嘛，毕竟万一被你妈妈知道就麻烦了。”

　　宋无遗的面色柔和了一些，连进度条微微回升，“就因为这个？”

　　“嗯呐，”宁知潼解释完，气又上来了，“你就因为这个来吓我？”

　　“我没打算吓你。”

　　“呵。”宁知潼重心往后一沉，没有预想中瓷砖的冰凉，整个后脑勺都被覆盖住，宁知潼眨了眨眼，手无意识虚虚抓着宋无遗的校服。

　　走廊灯熄灭，最后一点光源消失，两人隔着黑暗对视。

　　太近了，呼吸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宁知潼想要捂住胸口，以免让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宁知潼站直了些，背后的手缓缓下移，虚虚扶住她的背，宁知潼的重心不自觉前移——

　　走廊灯啪地亮起，宁知潼双手猛地用力，把宋无遗按到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