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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临渊城西整条街被“一刀切走”,百姓跪地烧黄纸,北夷人却在给难民打粥:这剧本谁写的? 天还没亮透 ...
天还没亮透,临渊城的报晓钟便被人敲得粉碎。
那钟挂在东市口的老榆树上,晨钟一响,城中的百姓便会陆续醒来,展开一日的光景。可这一日,那钟声只响了半声便戛然而止,像是敲钟人一把没握住锤子,连着那根绳一起吞了肚。
紧接着,街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喊声、哭叫声,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喧嚣,像一口沸水顶开了锅盖,漫得到处都是。
“将军府……将军府不见了!”
“万妖宗也没了!还有清微观!后山的清微观也没了!房子还在,人就没了,连假山都没了!”
“你们在胡说什么?”
有人揉着眼睛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将军府那么大一片院子,还能飞了不成?”
“你自己去看啊!整条西街往北,走到尽头,自己看!”
临渊城西,镇国将军府所在的那条街,像被人拿刀干干净净地切掉了一块。
原本朱红大门、铜兽衔环、檐角挂着老赵头日日擦拭的那对琉璃风铃的将军府,成片的青瓦白墙、后山连绵的桂花林、林间蜿蜒的青石阶、新落成不久的万妖宗殿宇,以及那片绕着山腰铺展开去的清微观旧院,全都不见了。
如今横在人们眼前的,只是一片干干净净的平地,土地平平整整,连草皮都无一棵。
好像那里从来没有生长过什么,从来没有立起过什么。好像那整座宅邸、整片山,连同山中那些会跑会跳会说话的狐狸精怪,都只是临渊人做过的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北梁王派来的兵赶到时,看见的便是一大群老百姓围着一片空地,许多人脸色惨白,有人低声念着什么,有人跪在地上烧黄纸,像在送什么神。
领兵的校尉也惊骇到了极点。他策马围着那片空地冲了两圈,连一道墙基、一根柱子都找不到。他跳下马,在原本该是正厅的地方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在掌心。那土色是新鲜的,带着微微的腥气,像是刚从很深的地底翻上来的。
他便带着那一把土,飞马回宫复命去了。
北梁王在御书房里听完奏报,手中的参茶“啪”一声摔在地上,碎瓷溅到大殿石雕柱脚。他霍然起身,连案上的奏折带翻了一桌,声音嘶哑:“什么叫不见了?朕的镇国将军府,万妖宗,涂山氏的地盘,一夜之间能去哪?!绘图的人呢?守城的兵呢?谁放他们走的!”
“陛下,没有人看到任何一辆车、一匹马从西街出来。守城军昨夜轮值的百人全都问过了,没有任何动静,没有火光,没有声音,”报信的校尉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声音止不住地抖,“末将还带人挖了三尺,那地底……那地底是空的。像是整座府邸连带着地基,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连根拔起,然后凭空移走了。”
北梁王的呼吸骤然一窒。他缓缓跌坐在御椅上,像被人抽去了脊骨。
他一直知道涂山氏有秘术。但他从小便不屑于跟随祖父学习那些“狐道”,祖父口中那些“涂山天狐镇国,移山填海不在话下”的话,他向来只当是先人故弄玄虚、借神权以驭人心。
他坚信这世上的一切,只要握住兵权、握住朝堂便够了。所谓的“秘术”,不过是一群狐狸精玩的花障。
可眼前的情报告诉他,他错了。错得离谱。
“去,传钦天监、传太师!朕要知道,涂山氏到底去了哪里!”
他猛地一拍御案,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惶然,“还有姬擎渊!姬擎渊不是带着兵出城了吗?他手下的兵呢?他还剩多少人?他知不知道他家的府邸没了?”
殿中无人能答。
晨光从御书房的窗棂间漏进来,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北梁王坐在案后,面色铁青,他忽然觉得这座自己坐了二十余年的龙椅,今日竟显得有些空旷,大堂空旷,人心也空旷。
“陛下,”一名近侍壮着胆子上前,“城中的百姓已经在传……他们说……天狐远去,国祚将灭。”
北梁王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他才真正感到恐惧,那股从骨髓里漫上来的寒意,像一双无形的手,慢慢掐住了他的咽喉。他忽然意识到,他或许亲手赶走了北梁国祚最后的庇护,而他甚至不知道那些狐狸是怎么做到的。
姬擎渊和诸斯年领兵出城时,是带着必死的决心的。
他们接到的军令,是北夷先锋已逼近临渊城百里,着镇国将军姬擎渊即刻率军御敌。
姬擎渊走前甚至没来得及多看女儿一眼,只让沧岚封了后山的路,便跨马而去。
他想过许多种可能。北夷铁骑破关南下、临渊城下决一死战、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可他唯独没有想过,他会看到这样一幕。
北夷人没有列阵。没有弯弓搭箭,没有擂鼓冲锋。他们甚至没有穿甲。一群穿着粗布皮袍、裤脚扎进短靴里的北夷汉子,正围在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前,手忙脚乱地给排成一长列的难民打粥。
粥是糙米杂粮粥,熬得粘稠,表面浮着一层油光,掺着切碎的干菜和几粒盐煮的黄豆,香气混着热气散开,把周围一圈衣衫褴褛的流民孩子都吸引了过来。
一个北夷汉子蹲在锅边,手里攥着一把糙米,正笨手笨脚地教一个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男孩如何往瓦罐里舀粥。
那男孩显然是饿怕了,手一抖,将粥勺泼了半勺在地上,那北夷汉子也不恼,只是嘿嘿一乐,替他把瓦罐接过去打满,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姬擎渊□□的战马缓缓放慢了脚步。他整个人愣在那里,像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
他身后诸斯年也勒住缰绳,目光在那群北夷人和难民之间飞速搜寻了一遍,随即瞳孔一缩。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蓝色棉袍、打扮得像北地商户伙计的年轻人,正蹲在稍远处一棵歪脖子柳树下,给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递上一块干净的饼。
老妇人颤巍巍接过,喃喃说着什么,那年轻人便笑了笑,又指了指锅边示意她再去盛碗粥。
那年轻人的背影,清瘦,修长,带着一种与寻常商贾截然不同的、在字纸堆里泡大的雅正之气。
诸斯年几乎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翻身下马,快步朝那棵树走去。姬擎渊紧跟其后,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在晨光中变幻不定。
那灰蓝棉袍的年轻人似乎感应到了有人靠近,抬起头来。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看见姬擎渊和诸斯年,先是一怔,随即弯起嘴角,露出一抹极浅的、带着一丝尘埃落定意味的笑。
“将军,”他开口,声音温润,“斯年。好久不见。”
姬擎渊张了张嘴,像是有些不可置信,声音都走了调:“殿下……你……你没死?”
祁栖衡站起身,拍了拍袍角沾的土。他瘦了许多,眼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我没死。我那位父皇,恐怕要失望了。”
诸斯年没有说话,目光却快速朝四周看了一圈。他看见难民中夹杂着一些明显不是汉人面孔的人,却都穿着与难民无异的粗布衣裳,有的在搭棚,有的在分发衣物。他隐约明白了什么,却没有急着开口。
祁栖衡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侧过身,朝那棵歪脖子柳树的另一侧扬了扬下巴:“来,给你引见一个人。”
柳树背后,站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身量比祁栖衡还高出半头的青年。他穿着一件半旧墨绿色窄袖皮袍,腰束牛皮带,靴筒上沾着干涸的泥点,一头略卷的长发用一根骨簪束起,露出轮廓硬朗、带着明显北地血统的面容。
那青年正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他眼睛颜色很深,近乎墨色,一笑起来便眯成两道缝,像个在集市上盘算着怎么把一块皮子卖出高价的精明货郎。
“这位是北夷太子,丰肆。”
祁栖衡道,又朝丰肆指了指姬擎渊和诸斯年,“镇国将军姬擎渊,副将诸斯年。”
丰肆微微挑了挑眉,朝姬擎渊拱了拱手,却也没行大礼,语气带着一丝北地人特有的坦率:“久仰。你砍过我爹好几座营帐,我记着呢。”
他说这话时半开玩笑,又朝诸斯年点了点头,显然方才已经观察了他们许久。
姬擎渊脸色复杂,抱拳回礼:“太子殿下……你们北夷,怎么在这儿施起粥来了?”
丰肆没答话,只朝祁栖衡努了努嘴。
祁栖衡缓缓道:“将军,我出城那日,半路遇上了丰肆。他说他带了一队人马,扮作商队潜到北梁境内,原是想趁秋凉收一点北梁的粮食和药材回去。可到了边关,才发现沿途的村镇十室九空,官道上四处都是南逃的难民。有些村子,他们到的时候,村口只剩一地的空碗和饿死的尸首。”
丰肆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北地人特有的沙哑和散漫:“我虽不是什么善人,但看着那些孩子饿得连哭都哭不出声,便也实在没心思再琢磨买粮的事了。想着反正也到这儿了,便让部下换了便装,随我一路往南,沿途开几个粥棚。北夷人虽然打猎有一套,煮粥确实不太在行。”
他说着,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扫了一眼那几个正跟粥锅搏斗的部下。
祁栖衡接道:“我遇见丰肆时,他正在官道边的一个破茶棚里,为了几碗醋茶钱,跟那店家讨价还价了半天。”
他嘴角微微弯起,“我便替他付了茶钱。”
姬擎渊听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然而下一刻,他听到丰肆声音忽然压低了:“但我那晚,有人递了一张纸条给我的随从。”
他顿了顿,目光一字一字冷下来:“那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北梁太子今夜出城,可于林道设伏,行刺事成,酬银万两。’”
姬擎渊猛地攥住缰绳:“什么?!”
诸斯年的脸色也一下变了:“有人要杀殿下?谁递的纸条?”
“不知道。”
丰肆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我那日恰好派人暗中跟着这位北梁太子,看看能不能寻个机会在边境截他一笔。结果探子回来说,有人在后头盯着他的马车,行迹可疑,像是要动手。我便派人去截了那递纸条的人。”
他扫了祁栖衡一眼:“那人是个生面孔,自称是临渊城中某个富商的门客。我的人将他拷问了一番,却也只问出他是受了宫中一位贵人的指使,再问下去,那人便咬舌自尽了。”
“宫中的人。”
诸斯年低声道,“殿下,这事……不简单。”
“我知道。”
祁栖衡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姬擎渊,“所以我将计就计了。我让丰肆的人假意配合,装作在林中设伏的样子,又让我身边一个身形与我相仿的侍卫换上我的衣裳,骑着我的马,走到那处山道时‘坠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本人,则趁乱换上了丰肆给他准备的北地商人的衣裳,混在他们队伍里一路向南,沿途看看北梁真实的光景。那坠崖的假消息传回宫中,我那位父皇想必已经信了。”
姬擎渊听着,心跳如鼓。他猛然想起什么,追问道:“那‘北夷先锋逼近临渊城’的消息,也是假的?”
“不。”祁栖衡摇头,目光却出奇地平静,“那消息是真的。北夷确实派出了一支先锋,但被丰肆在半途拦住了。他带兵将那支先锋截停,把领兵的将领扣了下来。如今那支先锋正驻扎在临渊城以东八十里外的一个山谷里,按兵不动。丰肆和北夷王庭的联络,也是通过那支先锋的旗语暗号进行的。”
姬擎渊惊疑地看着那个北夷太子。
丰肆耸了耸肩:“我父皇原本确实想趁北梁内乱南下捡点便宜。但我在信中跟他细说了这边的境况,你们那位王上,已把半个北梁的民心都熬成了苦胆。这个时候南下,打下来的只会是一片没有粮草、没有民心、只剩空壳的焦土,得不到好处,反而会把自己陷进去。我父皇思量之后,便允了我便宜行事。”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再者,你那位丈母娘,涂山老太君,前些日子也托了一只灰毛狐狸给我父皇送了封信。”
他顿了顿,“她老人家在信里写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父皇看完那封信之后,竟是破天荒地沉默了一个下午,末了只说了句:‘北梁的事,让北夷少掺和。’”
姬擎渊和诸斯年对视一眼,眼中都浮起同样的念头:涂山芷。她又先走了一步棋。
“那将军府。”
姬擎渊声音陡然变得急促,“我离开时还好好的。可方才城中传来急报,说昨夜子时以后,镇国将军府、万妖宗、清微观,整片连同后山,全都不见了!百姓都说是天狐远遁,大祸将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栖衡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他显然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他猛然看向丰肆,又看向姬擎渊,声音沉下来:“将军府……消失了?”
“消失了。”
姬擎渊的声音又急又哑,“整座府邸,连同后山那片地皮,像被一把无形的刀从地上干干净净地剜走了。”
祁栖衡的目光在晨光中微微闪动。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低低一字一顿道:“涂山……移山缩地……”
“夫人已经给将军传了密信?”诸斯年声音急促。
“是。”姬擎渊从贴身的衣甲缝隙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笺。那纸笺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是涂山云蘅的,却比平日凌乱了几分:
“擎渊,姬月璃上位,北梁王欲围府,以瑶光为质。事急,我与叔祖父连夜动用涂山秘术‘移山缩地’,将将军府、万妖宗及清微观一体移至涂山旧地。勿忧。城外之事,你自行定夺。”
字条末端,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尾巴翘得老高的白狐,那是星瑶的笔迹。
旁边用极其潦草的笔触写了一行小字:“爹爹,我和团团、沧岚、糕糕都搬到新家啦!这里有大大的桂花林,像清微观一样!你打完仗快来呀!后院还给你留了一棵最大的,爬上去看月亮!”
字迹下面还按了一个圆圆的小手印,旁边是团团的爪印。
姬擎渊看着这行字,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他死死攥着那张纸笺,指尖微微泛白,可声音里却带着一股竭力压抑的欣慰:“这丫头……连搬家都惦记着给她爹留树。”
“涂山秘术,移山缩地。”
诸斯年声音低缓,目光幽深,“我在涂山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传闻涂山君一脉,传说中千年之前,涂山氏曾有祖辈用此秘术将整座宗祠自青丘移至涂山。只是此术消耗极大,非涂山君亲自主持不可,往往需要百年灵脉之力才可运转一次。夫人为了保全将军府和瑶光,竟不惜动用了这一手……”
他没有再说下去。
祁栖衡在一旁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这说明,我那位父皇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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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临渊城西整条街被“一刀切走”,百姓跪地烧黄纸,北夷人却在给难民打粥:这剧本谁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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