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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北梁王以为自己收了个女儿,将军府出了个叛徒,其实都是棋子 御书房再次 ...
御书房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窗外偶然传来夜鸟扑棱翅膀的声音,像什么在这高高的宫墙上掠过,又无声地消失。
第二日,晨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落在临渊城被秋风扫过的屋脊上。
城门四开,百姓们却发现街上的气氛不对:操练的士兵比平日多了一倍,铁甲被风一吹,发出细碎的响。
城门下,大批军中斥候正骑马来回奔忙,马蹄踏起的尘埃在晨光中打转。那一日的早饭时分,一道更加锐利的旨意自御书房传出,直达镇国将军府:
“北夷先锋距临渊城不足百里,即日闭城戒严。镇国将军府及万妖宗,非奉命,不得擅自出入。”
旨意落款,用的是朱批。送旨的内侍没有进将军府正门,只将黄绸卷轴塞给门房,便匆匆离去。
涂山云蘅站在廊下,接过那卷黄绸,展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把黄绸放进袖中,转身回屋,对沧岚道:“后山那几条路,今晚连夜封死。连鸟都不要放过去一只。”
沧岚领命。涂山云蘅在屋中站了片刻,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灰玉哨子,放在唇边吹了一下,没有声音。
片刻后,一只灰羽信雀不知从何处扑落,落在她窗台上。她将一卷极细的纸笺塞入信雀脚上的竹管中,指尖轻抚雀羽,低声道:“去吧,回涂山,亲手交给老太君。”
信雀扑棱棱振翅而起,钻进晨雾中,转眼不见。
一直到那一日午后,御书房的门才重新打开。
北梁王一夜未眠,眼底布着血丝,眉宇间那股郁气却散了些。他今日好像重新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恢复了那副沉稳而威严的君王模样。
他换了一身新的常服,整了整衣冠,然后传了一道人人都能听懂的旨意:“请瑶璃郡主来见朕。”
片刻后,一名玄衣内侍领着姬月璃出现在御书房门口。
姬月璃穿着一身月白宫装,裙摆绣着极淡的缠枝莲纹,腰间束着一条青玉坠带,脸上不施粉黛,却仍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清透而敏慧的气质。她站在门槛外,微微垂着头,向殿内行了一个标准而恭谨的宫礼:“瑶璃参见王上。”
北梁王坐在案后,打量着她。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像一把迟钝的刀,在她脸上、身上、眉间,缓缓碾过。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今年多大了?”
“回王上,臣女今年十岁。”
姬月璃的声音不高不低,答得体面而恭谨。
“十岁。”
北梁王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被先帝当成半个太子在养了。你比朕当年,恐怕还聪明些。”
姬月璃垂下眼帘,没有接话。北梁王又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道:“你可知道,朕今日为何召你来?”
“臣女不知。但臣女知道,王上为国事忧心,已有两夜未眠。”
她说到“两夜”二字时,声音恰到好处地低了几分,透出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北梁王的手在案上停了一瞬。他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像在打量一件他不确定真假的物件。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道:“你倒是个会看眼色的。”
他站起身,绕过案桌,走到她面前。他的影子罩在她身上,将那个小小的身影完全拢进阴影里。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重量:“朕问你,若朕要动涂山,你站在哪边?”
姬月璃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她没有立刻回答,只静静地看着北梁王,像在确认他是认真的,像在辨认这道题背后的陷阱和筹码。
片刻后,她缓缓跪了下去,声音平稳而清晰:“臣女的身家性命,皆系于王上。王上让臣女站在哪边,臣女便站在哪边。不仅如此,臣女还能替王上想一想,怎么做才能让涂山氏……翻不了身。”
北梁王的眼底,缓缓浮起了一丝意外的亮色。
那亮色像黑暗中忽然烧起的一簇火,很细,却无法忽视。他低头看着她,慢慢弯起嘴角,像是在衡量一件新得的兵刃,究竟值不值得开刃。
“好。”他说,“起来吧。”
他走回案后坐下,又沉吟片刻,才道:“今日起,不必再称‘瑶璃郡主’了。朕封你为护国公主,抬姓祁,赐名月璃。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女儿。”
姬月璃怔在原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护国公主。抬姓祁。月璃。这三个词像三颗珠子,被人串在一起,轻轻放在她掌心。
她从不知道“身份”两个字可以值这么多东西。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几乎要溢出的光,声音却依旧平稳:“月璃,谢父皇恩典。”
她改口了。从“王上”到“父皇”,那两个字只间隔了一场简短的对答。她却把这两个字咬得又轻又稳,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
北梁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点了点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你方才说,能替朕想一想,怎么让涂山氏翻不了身。现在,你可以说了。”
祁月璃站在殿中央,没有立刻急着开口。她垂着眼,神色平静,过了片刻才慢慢抬起头:“父皇,涂山氏最可怕的,不是他们有多少长老,也不是他们的狐子狐孙能跑多快。”
她一字一字道:“是那座镇国将军府。姬擎渊野战无敌,诸斯年运筹帷幄,再加上涂山云蘅坐镇后方,三者合起来,才是涂山氏真正的不倒之墙。”
北梁王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她继续道:“如今姬擎渊和诸斯年已经带兵出城,和北夷人对峙在百里外的天险隘口,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将军府里,只剩涂山云蘅坐镇。她虽厉害,但一己之力,撑不起一座空府。涂山氏的长老都在青州本家,远水救不了近火。若此时派人围住将军府,控制住涂山云蘅,让那只天狐失了主心骨,涂山氏便是一盘散沙。”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透出一股与年纪不符的镇定,“涂山云蘅一倒,涂山氏就没有了主心骨。到时候,无论她愿不愿意,涂山的那些长老,都只能臣服于皇权。”
北梁王的手指在案上慢慢停住。他眯起眼,看着面前这个年仅十岁的养女。那目光已经从最初的疏淡,慢慢变成一种审视,一种掂量,一种几乎要带着笑意重新认识她一遍的意味。
“你说得轻巧,”他慢吞吞道,“镇国将军府,好歹是朕亲封的府邸。没有朕的旨意,谁敢带兵去围?”
祁月璃没有退缩:“父皇不必带兵。”
她道,“只需一道口谕,以‘北夷细作’的名义封住将军府大门,调禁军围住后山万妖宗,不许任何人出入。涂山云蘅若出来讲理,父皇便让她来御书房,请她喝一盅茶。她若不愿意来,也无妨,正说明她心中有鬼。”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但涂山云蘅再强,也不能一个人守住整个涂山。涂山氏的长老们都在青州,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要临渊这边压住,她们动不了。”
北梁王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这个少女,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有欣赏,有防被看穿的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最终,他缓缓靠进椅背里,发出一声沉沉的、像卸下重负般的长叹:“你说得很对。朕已经决定这么做了。”
祁月璃没有接话,只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把刚被擦拭过的刀,静静地等着被握住的那一日。
北梁王忽然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试探:“那……万妖宗呢?那后山的小宗门,与涂山氏同气连枝,若涂山云蘅出了事,他们第一个跳出来反朕的人,恐怕就是那些妖精。”祁月璃抬眼看他,眼波流转间呈上一丝极其细微的、像猫捉住老鼠时的必然:“万妖宗再强,也不过是一群刚开灵智的野兽,成不了气候。但若拿住那位小宗主,万妖宗便不敢乱动。”
她说“那位小宗主”时,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事。
“星瑶公主是涂山云蘅的命根子,也是万妖宗那颗真正的‘心’。她若在父皇手中,涂山氏投鼠忌器,万妖宗也只能听命行事。到时候,父皇握着瑶光公主,就是握着整个涂山氏的命门。”
她顿了顿,唇边极轻地牵起一角,像一缕风拂过水面,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毕竟,那位小宗主年纪还小,也最是心软。只要对她稍稍好一些,她便会把父皇当成自家人,到时候,涂山氏想不听话,也难了。”
北梁王沉默了很久。御书房里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响。他端起案上那盏参茶,喝了一口。那参茶已经凉透了,苦味在舌尖洇开。他没有皱眉,只慢慢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沉沉的、从胸腔中挤出的笑。
“好一个‘拿住星瑶’。”他低声道,眼底的阴霾散了少些,浮现出一层近似猎手收网前才有的锐光。
北梁王又看了她一会儿,抬手一扬:“来人,传旨。”
内侍应声而入。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即刻册封镇国将军府养女姬月璃,为护国公主,抬姓祁,赐名月璃。另,玉蝶入宗室籍。”内侍接过诏令,飞快地誊写、盖印。
北梁王垂眼看着那道册文,眼底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他像在想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看着那道名字从“姬月璃”变成“祁月璃”落在黄绸上,好像这样就真的把一个陌生人变成了自己人。
他缓缓道:“朕赐你一座长信宫傍的偏殿,与月妃比邻,方便你们走动。你今日便搬过去。”
祁月璃叩首谢恩。她站起身时,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如水,只有袖口里那根攥得发白的手指,泄露出一点少年人藏不住的心事。她垂着眼帘,从御书房里退出去,在宫人引路下,往那座属于她的偏殿走去。
走出殿门时,晨风扑面而来。她站在阳光里,眯起眼望向天边,那抹淡金色的晨曦照在她身上,几乎要刺得她眼眶微酸。她想起六岁以前那座薰风阁,三面环竹,终年阴湿漏风。
她想起那间偏殿里永远洗不白的旧衣裳,想起那段只能隔着门看别人被人群簇拥的日子。
她不知道这一切值不值。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必站在别人的屋檐下,等着别人给自己一尺遮风挡雨的地方了。她抬脚,走向长信宫的方向,步子比来时稳了许多。
御书房内,北梁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过了许久,他睁开眼,对身侧的内侍道:“你去传话给月妃,让她今夜过来侍寝。”
内侍应声而去。
月迟迟在偏殿听到消息时,正靠窗坐着,手里捻着一串涂山旧来的木珠。她把那串木珠收进袖中,低头应了声“臣妾知道了”,便再无别话。
那内侍离开后,她起身走到妆台前,慢慢地梳理那一头乌黑长发,动作极慢,像在理顺一件极要紧的事。她在镜中看着自己的脸,那张脸依旧苍白而安静。
她看了许久,才从梳妆匣最底层取出一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竹哨,藏在袖中。
入夜时分,北梁王果然来了长信宫。他今夜似乎心情不错,连步子都比前两日轻快了些。他走进殿内,看了一眼正坐在灯下绣一方帕子的月迟迟,弯起嘴角:“你倒是沉得住气。朕封了护国公主,你也不问问为什么。”
月迟迟放下针线,起身行礼,垂着眼道:“王上圣明,每一个旨意自有筹谋。臣妾只管把王上的起居照顾好,便够了。”
北梁王看着她那副温顺样子,心情又好了几分。他走到她面前,低头捏了捏她的下巴,让她的脸抬起来,露出一双在烛火下微微泛着水光的眼睛。
他道:“你倒是这宫里最懂事的。”
他似乎有些满足,松开手,坐到榻边,开始解腰间玉带,声音放松下来,“你啊,以后就好好安分待在长信宫,当你的妃子。外面的事,不用你操心。”
月迟迟没有接话。她静静地站在灯影里,像一株被烛光映得过于安静的白花。
北梁王终于解下玉带,随手搁在案上,回头看她时,发现她还站在那里。他轻轻笑了下,伸手招了招:“过来。”这一刻,月迟迟垂着眼帘,手在袖中轻轻握住了那枚竹哨。她没有抬手,没有吹响,只是在掌心将那只竹哨攥得更紧了些,像攥着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千里之外的涂山。
“陛下,”她柔声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倦意,“臣妾昨夜没睡好,今日有些困了。请陛下容臣妾先去歇一歇。”
她说这话时,眼皮微微低垂,露出一副毫不造作的疲态。
北梁王微微一顿,随即一挥手:“去吧。”他看不太懂她的疲惫,只当她是昨夜受了惊,加之他一整日未回宫,她一个人守着烛火坐了一整天,确实不容易。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去歇着吧。今夜不必伺候了。”月迟迟应声谢恩,退了出去。
她没有回寝殿,而是绕过回廊,走到转角处一面背风的墙边,停了下来。她四下一望,确认无人,才从袖中取出那只竹哨,极轻地吹了一下。
竹哨没有发出声音。但片刻后,一只巴掌大的白色小狐狸从墙根处的排水孔探出头来,迅速溜到她脚边,仰起脑袋,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月迟迟蹲下身,轻抚那只白狐的脑袋,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极轻,像风吹过耳畔:“告诉老太君,北梁王要动涂山了。他要在镇国将军府出城期间,围府拿人,还要拿星瑶。请老太君早做准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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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北梁王以为自己收了个女儿,将军府出了个叛徒,其实都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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