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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作死王和他的戏精舞姬,以及正在路上的狐狸军团 月迟迟没有 ...
月迟迟没有回答,只偏过头,眼泪又滑下来。她哽咽了片刻,才低声道:“可民女真的怕。苏贵妃入了宫十二年,与王上有十二年的情分。你今日为我要废她,明日,后日,若你腻了我,我的下场,恐怕比她还要惨上百倍。你让我怎么能不怕?”
她说着,转回脸来看他,一脸泪痕,却偏要强露出一点笑,那笑比哭还要叫人揪心:“民女不过是个下九流的舞姬,能得王上一夜垂怜,已经是祖坟冒青烟。又怎么敢求什么封号呢?只求王上别废贵妃。贵妃娘娘是清白的,都是民女自己……是民女自己下贱,配不上这宫里的日子。”
北梁王皱眉:“谁说你是下九流。你如今已经是孤的人了。孤说你配,你便配得。”
他顿了一下,又冷笑,“苏挽月清不清白,孤比你清楚。”
月迟迟一怔,像是不懂他话里的深意。她慢慢止住泪,湿漉漉的眼睛望了他一会儿,才轻声道:“王上,你既然这样说,是不是你对贵妃娘娘,已经没有了情分?可外头都说,娘娘是王上的心头好,说王上为了娘娘,连朝政都……”
她没有说下去,只咬着唇,害怕地缩了缩。
北梁王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心头好?只因她有涂山氏撑腰。”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一片浓稠的黑,只有高墙上几盏风灯泼下昏黄的光,像几只将死的茧。
“孤跟你说句实话。”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沉而凉,“涂山氏,孤早就不想忍了。他们借着天狐镇国的名头,在朝中盘踞多年,养着万妖宗,收留那些山精野怪,还在城外搅动流民。孤不是瞎子。”
月迟迟听着,眸色在暗处微微闪烁。
她脸上仍是那副茫然又害怕的模样,心底却像有一条细线,一点一点地绷紧了。她柔声道:“可那些不就是……就是王朝的根基么?民女在天香楼听人说,镇国将军府世代忠良,涂山氏的夫人在北梁朝中颇有威望。王上若动涂山,就不怕将军府和满朝文武寒心?”
“忠良?”
北梁王回头看她,目光冷厉,“这世上最不忠的,就是拥兵自重的忠良。镇国将军府手握北梁大半兵力,涂山氏暗中蓄养妖怪。若孤轻易信了他们,才是笑话。”
月迟迟一副受了惊的样子,肩膀一颤,又怯怯地垂下眼去:“那……那民女以后在宫中,岂不是连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了。贵妃娘娘有涂山氏撑腰,王上却要动涂山。民女虽在深宫,也晓得‘覆巢之下无完卵’。王上,你就当可怜我,让我出宫吧。我若现在走,什么都不带走,谁也不会追究。我走之后,你便当从来没见过我,也不必与涂山氏撕破脸。这样,对王上,对苏贵妃,对民女,都好。”
她说着,又是一阵哀伤地抽泣。
北梁王被她这“处处为他着想”的话语弄得一怔。他先是沉着脸,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起来。那笑声比方才多了几分兴味,像看见了一件有趣的东西。
“你倒是会说话。”
他走回床边,俯看她,“处处替孤和那苏贵妃都想到了。可你却忘了一件事,孤若放你走,天下人都会知道,北梁王去天香楼强抢了一个民间女子,又将她抛下。到时这些话传开去,北梁皇室的颜面,难道就比那些流民百姓的命更轻?”
他冷冷一笑:“所以,你只有一条路。留在宫里,做孤的女人。孤会给你封号,给你体面。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什么花魁,是这宫里的主子。至于苏挽月……”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待她明日废位,这六宫之首,便是你。”
月迟迟脸色煞白,连哭都忘了。她挣扎着坐起来,后背抵着床头,声音急急:“王上,不能!我算什么东西,怎么能跟贵妃娘娘相比?娘娘她什么都没做错,我只是一个低贱的舞姬。你废她,满朝文武都会参我,会说我以色侍君,说我蛊惑王上。到那时,莫说活着,我就是死也死不安宁啊。”
她说到这里,忽然下床,赤足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额头重重磕下去:“求王上开恩,收回成命。民女愿留在宫中,做一个最末等的宫女,日夜为娘娘端茶送水,也不愿与娘娘争位。求王上不要为了民女脏了圣德……”
北梁王低头看她。她伏在地上,身体因为哭泣而不住地抽动,那截雪白的后颈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里,上面还留着他方才留下的一些痕。
他忽然生出一股烦躁的怒意。这股怒意不是对着月迟迟,而是那反复被她提起的苏挽月。
“孤已经决定了。”他的声音冷硬下来,“你越是怕她,孤越是要废了她。你不必再跪。起来。”
他弯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放回床上。
月迟迟还要挣扎,却被他按住了肩。她仰头望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没入鬓边的发堆里。她的声音已经哭哑了,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王上若真要废了贵妃娘娘,那民女斗胆问一句。
王上可曾想过,涂山氏会如何?将军府会如何?他们若因此起兵反王,北梁这半壁江山,当真还能姓祁吗?”
北梁王的目光猛地一厉。他俯下身,脸离她只有一拳之距。那张带着泪光的脸,此刻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心底最不愿承认的那块阴影。
“你在威胁孤?”他问。
月迟迟急急摇头:“民女不敢。民女只是怕。王上让民女出宫,也是怕。民女无亲无靠,死了便死了,可若因我一人,引动天下讨伐,那民女就是北梁的罪人。王上爱的人,和恨我的人,谁也保不住我。与其那样,不如现在就让我撞死在这里。”
她说完,身子一挣,又要往柱子扑去。
北梁王将她狠狠拽回来,反手就是一个巴掌。
清脆的一声,在空荡荡的寝殿里格外刺耳。月迟迟被这一掌打得偏过脸去,嘴角沁出一丝血来。她不再挣扎了,只安静地、无声地流泪,像一根最后被折断的芦苇。
“孤再警告你一次。”
北梁王的声音极低,却字字像冰碴子,“不要再提死。你的命现在不是你的了,是孤的。孤让你活,你便得活。”
他拢了拢衣襟,直起身,唤来宫人,将一条细银链子锁在月迟迟的脚踝上,另一端扣在床柱。这样她便是想撞柱,也到不了柱子了。
宫人退下后,他重新看向她:“孤不会因你废她。孤早就想废她。你只是个由头。”
他的语气忽然平静下来,像在陈述一件极寻常的事,“你怕她,孤便将她废成庶人,将她幽禁冷宫。涂山氏若识相,便安分守己;若不识相,孤便把他们连根拔起。”
他说到后面,眼里已是一片凛冽的杀机。
月迟迟蜷缩在床上,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的头发散了满脸,嘴角肿起一边,看上去凄惨极了。可那低垂的睫毛下,眼波却沉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知道,她要听的就是这句话。
可她不能让北梁王看出分毫。
于是她浑身发抖,带着哭腔,断断续续道:“王上真……真的不怕涂山氏天狐镇国的盟誓吗?那是祁家祖辈传下来的,若违此誓,恐怕上天会降下灾祸。民女虽薄命,可也怕天罚。王上若真有个闪失,民女便是死一万次,也抵不过。”
“天狐镇国?”
北梁王轻蔑地冷笑,像听见了什么世间最可笑的话,“那不过是先辈借狐妖之名,行安民之策。他们说得神乎其神,什么天狐归位,国本得安。可你睁开眼看看——北梁何曾安过?城外流民遍地,南方诸国虎视眈眈。若涂山氏真有那般通天彻地之能,怎么不见他们替孤把城门外的疾苦给解了?”
他转身走到案前,拿起一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续道,“可见这世上,本没有什么天命狐仙。若真有,那也只能是孤的天命,不是狐的天命。”
月迟迟没有作声。她只是伏在枕上,眼泪扑簌簌地掉,嘴里却喃喃道:“不是的,不是的……我在天香楼时,曾听一位老道人说,北梁龙脉与天狐命脉相连,若帝星与狐星不和,轻则国乱,重则国亡。王上,你是圣明之君,怎能拿江山去赌这个呢?不如……不如就让我出了宫,一切照旧,你继续宠爱贵妃娘娘,涂山氏也继续做你的臣子。这难道不好么?”
她这些话已经带了哭求的味道,仿佛她的出宫才是唯一的解法。
月迟迟缩在床角,偷眼看着他的侧脸。她忽然不哭了,只把声音放得极轻,轻得像一根从窗外漏进来的风丝:“王上,要不,你让我见见苏贵妃。我当面给娘娘磕头,求她容我。也许娘娘心善,愿意留我做个低等宫人,这样王上也不必废她,满朝也不会怪罪。民女便一辈子在她宫里侍奉,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她说到这里,眼里又汪起了泪,语气却恳切:“民女知道,贵妃娘娘是涂山氏的女儿,身份金贵。我再去求她,许能求来一条活路。这样,谁也不会为了我而伤了王上与涂山氏的情分。王上以为如何?”
她表面上是在为苏贵妃和涂山氏求情,实际上却把“涂山氏的女儿”这五个字咬得极清。北梁王听见“涂山氏”三字,眉头又是狠狠一拧。
“你不能去见她。”他断然道,“她若是知道你来了,你活不过今晚。”
月迟迟装作吓了一跳,慌忙道:“贵妃娘娘……当真那么厉害?”
北梁王没有回答,只背过身去,望着殿门的方向,像在权衡一件极重要的事。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孤不会让你死。孤要看看,没了贵妃封号的苏挽月,还能不能背靠涂山氏,在孤的后宫里翻出浪来。”
他忽然转身,唇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你刚才不是说,怕苏贵妃在宫中无法立足么?那孤就给你一个比她更高的位置。明日,孤便下旨,晋你为‘贵嫔’,赐居长信宫。苏挽月降为庶人。孤倒要看看,涂山氏敢不敢为她出头。”
他说完,像被自己的安排逗得兴奋起来,眼中射出一种近乎狂热的亮。可月迟迟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哭得更加厉害:“不,王上,万万不可!民女只想活命,没想当什么贵嫔。
你这样做,是把我往刀尖上推。涂山氏若知道我成了压在苏贵妃头上的人,一定会杀了我。到那时,我连天香楼也回不去了……王上,求你了,你放过我吧。”
她一边哭,一边用那被绑得发麻的双手去抱他的腿。锁在脚踝上的银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啦轻响,像囚鸟的哀鸣。
北梁王低头看她,伸手将她拉起来,语气难得软和了一些:“别怕。孤在你身边,谁能杀你?涂山氏的人进宫走动,都要经孤的允准。你只要在宫里,就是安全的。”
月迟迟抽噎着,抬头望他,泪眼模糊中,似有无尽的依恋,又似有深深的绝望。
她将脸贴进他掌心,不再说话,眼泪却顺着他掌纹的沟壑,一滴一滴滚落。她的身体仍在轻轻发抖,像被雨淋透了的小兽,在寻找一处可以藏身的洞穴。
而她的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攥住了脚踝上那条银链。那银链冰凉,冰得她心里发疼。可她到底没有松手。
夜还很长。
长信宫的宫人内侍得了信,连夜起来洒扫。
灯笼在甬道里来回晃荡,像一群受惊的萤虫。尚未正式发出去的旨意,已经由敬事房的人悄悄传了下去。
王上新宠,姓月,今夜入宫,将有大封。
敬事房的掌事缩在耳房里,不住地擦冷汗。他知道,这宫里,怕是要变天了。
而月华宫外,月光依旧。
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像一道沉默的伤口,把里头的所有人都锁进了一种极深的寂静里。
苏挽月坐在窗前,膝头的白狐已经睡着了。她却没有睡。她望着天边那轮快要圆满的月亮,忽然觉得它亮得有些冷,像一只眼睛,正从极高处俯视着整座王宫。
老嬷嬷蹑着脚进来,手里托着一只红漆脱胎小托盘,盘中一盏青瓷茶盅,盅盖微斜,一股子桂圆枸杞的甜暖气息从缝里溢出来。她走到榻前,腰弯得低,像一枝被风压过的老柳。
“娘娘,夜里凉,您从白日里就没怎么吃东西,老奴给您煮了盏安神茶。”
她说着,将茶盅递到苏挽月手边,声音又低又缓,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您就喝一口吧,明日……还有得忙呢。”
苏挽月没有立刻接。
她偏过头,借着烛火看了老嬷嬷一眼。那一眼极静,静得没有什么情绪,却让老嬷嬷的手不自觉地又低了两分。
半晌,她才伸出手,将那盏茶接了过来。瓷壁上的热透过她冰凉的指尖渗进去,像有一根极细的线,从掌心一直暖到心口。她揭开盅盖,轻轻呷了一口,桂圆的甜、枸杞的温、还有一丝极淡的沉水香底子,顺着喉咙滑下去。
那香气没散,只在她肺腑间兜了个圈,才慢慢化开。
“还有。”老嬷嬷抬起头,那张布满细纹的脸上,一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压得极低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按捺了很久的激动,“娘娘,涂山氏所有长老,包括太君在内,一十三位,已经从涂山启程了。用的是灰羽信雀传回的密信,长老们连夜动身,走的是涂山旧道,不宿店,不打尖,但明日破晓之前,必到临渊城。太君传话说,让娘娘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怕,好好睡一觉,一切有涂山氏给你撑腰。”
苏挽月的手指停住了。她缓缓转过头来,对上老嬷嬷那张因为强抑情绪而微微泛红的脸,唇边忽然浮起一丝极轻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弧度极淡,稍纵即逝,像风过水面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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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作死王和他的戏精舞姬,以及正在路上的狐狸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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