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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北梁王宫今日全员装死,除了一位刚“进宫”的花魁 夜像一个巨 ...

  •   夜像一个巨大的黑匣子,将北梁王宫捂得严严实实。
      月华宫的大门早早紧闭,只从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淡极细的烛光,像一只不肯完全合上的眼。宫人们都被打发了出去,只有最贴身的老嬷嬷贴着门缝,屏声静气。
      “娘娘,王上回宫了。”
      老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着内殿里的人,“还带回了天香楼那位月姑娘。”
      苏挽月靠在软榻上,没有更衣,只在月白寝衣外披了一件薄薄的霜色外袍。
      她将白狐抱在膝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着那团雪白的毛。铜镜里映出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那双眼睛却极静,静得像是深冬结冰的湖面。
      “知道了。”
      她说,声音轻而缓,“去把外头的灯挑暗些。今晚谁来,都说我身上不爽,已经睡下了。”
      老嬷嬷应了一声,脚步声贴着青砖地远去。殿门重新合拢,将外头最后一点人声也关在了外面。
      苏挽月这才慢慢抬眼,看向烛火。那火苗直直地、安静地燃烧,像一根细细的针,把她心里的什么东西引了出来。白日天香楼的事,她已一个字不落地知道了。
      星瑶冲撞王上、月迟迟被带入宫中、北梁王当众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每一桩每一件都像刀子似的刻在她的神经上。
      可此刻,她只能病着,只能把宫门关上,只能装作这月华宫里住着一个无力管束六宫的贵妃。
      她低头,将白狐往怀里拢了拢。那白狐闭着眼,尾巴极轻地扫过她的手背,像在说:我还在。
      “我们都有家要回的。”她忽然极轻地说。
      白狐耳朵动了动,没有睁眼。
      东宫同样静得可怕。
      祁栖衡躺在床上,额上覆着宫人新换的凉帕。整座东宫一片死寂,只有外间小内侍偶尔翻身时极轻的响动。他睁着眼,盯着帐顶上绣着的银线暗纹,像要从那一片纠缠的纹路里看出什么来。
      枕边搁着那只青瓷小罐,里面是桂花蜜兑的水。他伸手将它拢进掌心,极慢地摩挲着,仿佛借着那一点温润的凉意,才能让自己不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来。
      “人已经进宫了。”一个极低的声音从窗纸外透进来,像深夜刮过宫墙的一丝风。
      祁栖衡没有动,只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便不再响。
      过了片刻,他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慢慢道:“东宫病着,谁也不要来。”他知道,这话不是对谁说的。他只是必须一遍遍提醒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
      北梁王的寝宫,灯火却点得极亮。
      烛火把金龙盘柱的影子铺了满墙,像无数条窥探的眼。殿外的宫人早就被遣散了,只剩两个心腹内侍远远守在廊下,连喘气都恨不得掐成半截。
      谁都知道,能被北梁王从宫外带回来的女人,今夜会发生什么。没人敢靠近。
      月迟迟此时被扔在那张宽大的御床之上。
      她身上的烟霞紫纱裙已经被撕得不成样子,大半肩头裸露在烛火下,青青紫紫的痕迹从颈侧一路蔓延到锁骨,触目惊心。
      她的双臂被一条极细的宫绸反绑在身后,腕子早被勒出两道深刻的红痕,手指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微微蜷曲,指节泛着凌乱的白。她整个人缩在床角,乌发散乱地铺满整个肩背,几缕被汗水和泪水黏在颊边,贴在脸上,像几条细黑的溪流。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却几乎没有焦距,只一径地盯着床前不远处那根朱漆柱子。那目光里,有一种极脆弱的死寂,像一盏被风吹得几乎要灭掉的灯。
      北梁王就站在床边,背对着她,慢慢系着中衣的衣带。
      他刚得到她,也刚毁了她。
      此刻,他身上的热汗还未全消,呼吸却已经平稳下来,像一位刚刚行完猎的猎手,正满意地擦拭箭尖。
      殿内暖得发闷,炭火明明灭灭,将那副年轻却早已不再有柔情的面孔拢在其中,越发像一尊坐在阴影里的神像。
      “你若是敢寻死,”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稳稳地压在这座金碧辉煌的殿里,“朕便把天香楼里满楼的人,全给你陪葬。”
      月迟迟的身体猛地一颤。她艰难地抬起头,一双哭得发红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北梁王转过身来,朝床前走了两步,低头审视她。她被他的影子整个罩住,像被一座山覆在下面。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眼底却浮着一层残酷的温柔。
      “你不信?”
      他道,“鸨母、姐妹、厨房的帮工、河上泛舟的客人。朕要杀谁,不需要理由。”
      “不。”
      月迟迟终于发出声音,嘶哑而绝望,像被砂纸磨过,“我不死……我不死……”
      她的泪又涌出来,顺着尖削的下颌滴落,摔在锦被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小花。她拼命往床里缩,直到脊背抵住那根冰冷的朱漆柱。她仰起头,那双眼睛在泪光中亮得惊人,像一头被逼到崖边的幼兽。
      “你究竟要我怎样?”她的声音在抖,“你是王上,我只是个花魁。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这条命。”
      北梁王看着她这副模样,不仅不觉得可怜,反而生出一股奇异的愉悦。
      他伸手,用指腹替她抹去一边颊上的泪,动作轻柔,像在抚一件心爱的瓷器。可那指尖所过之处,月迟迟的皮肤却像被火燎过一般,生出一层细细的寒栗。
      “说你想要什么。”
      他说,“金银,宫殿,封号。孤都能给你。孤只要你心甘情愿留在这里。”
      月迟迟偏过脸,躲开他的手指。她的唇还在抖,声音断断续续:“我一个无依无靠的烟花女子,进了这深宫,哪里还能谈什么心甘情愿……这里头的人,我一个也不敢招惹,我……”
      她忽然顿住,像想起了什么极可怕的事,闭了闭眼,才低低道:“我早就听人说过,北梁国里最不能惹的,是月华宫里的苏贵妃。”
      北梁王的手停在半空。他挑了挑眉,没有作声。
      月迟迟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恐惧里,语无伦次地说下去:“我还在天香楼的时候,就听过她的艳名。百姓说,苏贵妃倾国倾城,是这世间头一等的美人。又说她是六宫之首,说王上宠爱她十二年不衰。我这样的人,若进了后宫,哪里还有站的地方……她待王上情深,眼里必没有我。旁的妃子若容不下我,我或许还能躲一躲;可苏贵妃若要我的命,我连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去。”
      她说到这里,又抽泣起来,肩膀一缩一缩,哭得可怜极了。
      北梁王缓缓收回手,负在身后。他脸上的笑意淡了,眼中浮起一丝不悦:“你怕苏挽月?”
      月迟迟抬起一双哭肿的眼睛,怯怯地望着他,又迅速垂下:“民女……民女哪敢说怕谁。只求王上可怜我,放我出宫去。我自小命贱,受不住这样的福分。”
      这话说得极谦卑,可落在北梁王耳中,却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苏挽月”三个字上。
      他冷笑了一声:“你既说苏贵妃是六宫之首,又说孤宠爱她十二年。那孤倒想听听,你是从何得知这些的。”
      月迟迟缩了缩,声音更小:“天香楼往来的都是官宦富商,酒后说话没遮拦。我虽是花魁,可也不能总躲在楼里不出去。那些个大人们,有时也会议论宫闱里的事。他们说……说苏贵妃的容貌比天上的月亮还皎,又说王上为了她,把许多朝政都搁下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可每个字都像踩在刃上,轻轻一按,便见了血。
      北梁王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苏挽月被民间传成什么样子,他并非不知。
      可这样的话由这个刚强占过的女人说出来,分量便格外不同。她怕。她连死都不怕,却怕苏挽月。
      这岂不代表,只要苏挽月还在,月迟迟便永不可能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你若只是怕她,倒也好办。”
      北梁王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孤可以废了她。”
      此话一出,满殿烛火都像被这句话压得一滞。月迟迟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快到连她自己都未及掩藏。
      那光里没有欢喜,反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低下头,双手在身后绞紧,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着的惊慌:“王上,不可……民女不是这个意思。民女只是说自己卑微,不配与贵妃娘娘争。贵妃娘娘是涂山氏的女儿,背后有整个涂山撑腰,王上若是为了民女废她,涂山氏怎么能答应?民女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填的……”
      她一边说,一边往床角缩,浑身发着抖,仿佛已经看见了涂山氏杀上门来的景象。
      北梁王听到“涂山氏”三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透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轻蔑。他上前一步,一把捏住月迟迟的下巴,将她低垂的脸抬起来,逼她直视自己:“涂山氏撑腰?你以为涂山氏是什么?是神仙,还是妖鬼?”
      月迟迟被迫仰着脸,泪水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她哽咽着,不敢移开目光:“可外头的人都说,北梁的江山,一半在朝堂,一半在天狐。涂山氏天狐镇国,是皇族的盟誓。这样的世家门阀,王上难道真的敢轻易去动吗?”
      她这话说得很轻,像在极力劝他,又像在替涂山氏求情。
      可越是这样的“求情”,越显得他北梁王被一个世家大族压了一头。北梁王脸上的笑意渐渐敛了,眼底浮出一层寒霜。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那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说什么天狐镇国,不过是一句骗小孩子的话。孤若不信,它便什么都不是。”
      他顿了顿,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孤是天子。天命在孤,不在狐。涂山氏再势大,也只是臣。臣能扶君,君也能废臣。你怕她那点撑腰,孤偏要让你看看,这天下到底谁说了算。”
      他忽然唤道:“来人。”
      廊下内侍应声而入,低眉顺眼地立在外间。
      北梁王没有回头,只冷冷道:“去传孤的口谕,说贵妃苏氏,自入宫以来,恃宠而骄,干预朝政。今日起,撤去贵妃封号,降为庶人,禁足月华宫,无诏不得出。”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念她昔年伴驾,今日天晚,朕心惆怅,传旨缓一步,明日一早再发。但先把月华宫的守卫加一倍。她不是病着么?病着,就好好养病。”
      内侍领命退下。殿门重新合上,吱呀一声,像一道沉重的门闸。
      月迟迟怔住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嗫嚅道:“王上,你……你不能这样对贵妃娘娘。她什么都没做……民女没有要她怎么样,民女只是怕她。你把她废了,满朝文武都会说你是因我而起。那我不成了祸国的妖女吗?我不成第二个……”
      她说到一半又止住,像是不敢再说下去。
      “第二个什么?”
      北梁王问。
      月迟迟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第二个传闻里的狐狸精。”
      北梁王眯起眼,看了她片刻。她缩在床上,瑟瑟发抖,哭得又急又怕,脖颈上的红痕与泪痕混在一起,真是楚楚可怜。
      他忽然发觉,这个女人看似胆小,说出来的话却总在不动声色地提醒他什么。
      他本以为她只是个哭哭啼啼的花魁,被她那双眼睛一望,心就先软了三分。可此刻听她说“狐狸精”三个字,他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与“狐狸”有关的女人。
      苏挽月就是狐狸。真正的狐妖。
      月迟迟像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抽抽噎噎地继续:“王上,你饶了民女吧。你让民女回去吧。你不是说,只要我甘愿,便不伤我。可如今你因我废了苏贵妃,满朝上下都会恨我,会骂我。我还怎么活呢……”
      她说着,挣扎着要下床,却因双手被绑,重心不稳,一头朝那根朱漆柱子撞去。
      这一撞极快,也极狠,像是真的没了活路。
      北梁王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臂将她拦腰抱住,转眼便把她拽回床上。
      月迟迟死命地挣,哭得撕心裂肺:“你让我死!你让我死!我不活了!我清白都已没了,难道还要做那个被天下人唾骂的祸水吗!”
      “够了!”
      北梁王厉声喝道。他一手箍住她的腰,另一手捏住她的后颈,将她按在锦被里。月迟迟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哭声,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你想死,孤偏不让你死。”
      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住她的耳廓,声音压得低而狠,“你给孤听好,你要是敢再动这种心思,孤便让人把天香楼从临渊城里抹去,再把你剥光了挂在城门上,让全城的人都看看,这个让孤废了的女人,究竟长了一副什么模样。”
      月迟迟的身体彻底僵住。过了很久,她才闷声哭道:“我不死了……不死了……”
      她哭着,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北梁王松开她,她翻过身来,仰面朝天地躺着,眼泪无声地顺眼角淌进被子里。她胸前的衣襟已经散乱得不能蔽体,那些青紫痕迹在烛火下愈发触目。
      她的眼睛像一潭死水,里面的光已经灭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绝望。
      北梁王站在床边,看着这副景象,心底没来由地软了一下。他见过太多后宫女子,苏挽月是极淡的、带刺的,从不肯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脆弱。眼前这个女人,像一只被他亲手折了翅膀的鸟,剧烈地颤抖着,却不敢再挣扎。
      他在床沿坐下,伸手给她擦汗。她本能地一缩,却没有避开。他的动作更加轻柔了,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畜。
      “你叫什么,孤再问一次。”他说。
      “月迟迟……”她的声音轻得没有重量。
      “迟迟。”
      他低低念着,像在念一首诗,“人都说好花不常开。你既然来了,便安安心心留下。孤会护着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北梁王宫今日全员装死,除了一位刚“进宫”的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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