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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认亲现场,星瑶灵魂发问:叔祖父的糕,自己人吃能算偷吗? 星瑶醒过来 ...
星瑶醒过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桂花香。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发现娘亲正坐在床沿上,一手撑着下巴,笑吟吟地望着她。那笑意里有种说不出的柔软,像晨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细细碎碎地筛下来,落在她脸上。
“娘亲……你怎么在这儿呀?”
星瑶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鼻音,小手无意识地抓住被角往脸上蹭了蹭,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抬头,“我是不是又赖床啦?”
涂山云蘅还没开口,一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便从床尾拱了上来。
团团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榻,三条尾巴轻轻一扫,先是在星瑶脚边绕了个圈,随后整个身子都贴过来,温热的小脑袋往她颈窝里一拱,喉咙里发出“嘤嘤”的撒娇声,像是也在催她快些醒透。
星瑶被它蹭得痒,咯咯笑着把团团搂进怀里,脸埋进那蓬松的雪白绒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团团你闻起来像晒过的被子!”
她笑够了,才仰起脸,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涂山云蘅:“娘亲,你还没说呢,你怎么在这儿?是不是我今日起晚了,要罚我抄经?”
她小声补了一句,“能不能不抄经,改罚我吃三块桂花糕?”
涂山云蘅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呀,梦里都惦记着吃。”
她顿了顿,把那点笑意收了收,换上一副极认真的神色,轻声道,“瑶光,娘亲今日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星瑶一听“好消息”三个字,眼睛更亮了,像两盏被点燃的小灯笼:“什么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她身子往前一倾,又想到什么似的,急急地追问,“有桂花糕吗?”
涂山云蘅笑得不行,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你就知道桂花糕。这两个好消息,一个是关于你师父的,另一个,是关于你以后会有多少好吃的。你想先听哪个?”
星瑶几乎连一息都没有犹豫。
“师父的!”
她脱口而出,声音又脆又亮,像是有人往她心里塞了一面小锣,“我要先听师父的!”
涂山云蘅闻言,眉眼间那点笑意更软了,像被春水浸透了的暖玉。她伸手替女儿理了理睡乱的额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师父,没白疼你。”
星瑶歪着脑袋,不明白娘亲怎么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她拉着涂山云蘅的袖口,轻轻摇了摇:“娘亲你快说呀,师父怎么啦?是不是他又蒸了好多好多桂花糕?是不是他答应多给我一笼?是不是他也要搬去后山办万妖宗?”
她越说越兴奋,小短腿在榻沿上晃得飞快,差点把怀里的团团给颠下去。
团团不满地“呜”了一声,三条尾巴一甩,灵活地蹿到了涂山云蘅身后,只露出半颗脑袋,乌溜溜的眼珠子警惕地盯着这个兴奋过头的小主人。
涂山云蘅将女儿往怀里搂了搂,附在她耳边,轻声却一字一字地道:“瑶光,你师父玄机子,他的本名,叫姬云归。”
星瑶眨眨眼:“姬云归?”
她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皱了皱小鼻子,“这名字还怪好听的。可是……为什么师父要换名字呀?他以前叫玄机子,我知道的呀。师父是不是又跟我玩什么‘猜猜我是谁’的游戏?他上回就这么骗我去背《道德经》……”
涂山云蘅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继续道:“姬云归,是你爹爹的亲叔叔。”
星瑶愣住了。
“你爹爹,小时候便是他亲手抱过的。”
涂山云蘅的声音更轻了些,仿佛怕惊着怀里的小人儿,“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出了家,后来出了意外失了忆,一直在清微观里当道士。他捡到你的时候,并不知道你是姬家丢的孩子。”
星瑶的嘴慢慢张成了一个圆圆的“哦”。
“也就是说……”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慢,像在努力把一个巨大的、好吃的秘密咽进肚子里,“师父他……是我爹爹的叔叔?”
“是你叔祖父。”涂山云蘅柔声纠正。
“叔祖父……”
星瑶念着这三个字,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圆了。她怀里空落落的,团团已经趁她发呆的工夫溜到了床角,正歪着头看她,三条尾巴规规矩矩地并成一条,像也在等着她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星瑶忽然“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那叫声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又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懵懂,好像有人把她从小吃到大的桂花糕突然换成了一个更大、更圆、更甜的东西,她一时都有些接不住。
“师父是我叔祖父?!那、那以后我偷吃他的桂花糕,是不是就不算偷啦?”
她猛地扭头看向涂山云蘅,眼睛亮得几乎要把整间屋子都照亮了,“我是他侄孙女!那、那他是自己人啦!自己人给自己人蒸糕,不算偷,对不对?”
涂山云蘅被她这清奇的思路给震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她笑得肩膀直颤,把星瑶往怀里又揉了一把:“你这个小馋猫,怎么什么事都能绕到吃上?”
“那可是天大的事!”
星瑶理直气壮地挺起小胸脯,“娘亲你想啊,师父变成叔祖父了,那就跟爹爹一样亲了。那以后我爬树摔了,他是不是也得像爹爹一样着急?以后我要是被师兄罚抄经,他是不是也得护着我?还有还有,以前我偷糕的时候,总怕师父发现,现在不一样啦,我自己家的糕,我吃几块怎么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小脸上几乎要放出光来。
“你就不想先去看看你叔祖父么?”
涂山云蘅笑着打断她。
星瑶的话戛然而止。她眨了眨眼睛,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连鞋都来不及穿好,光着一只脚就往外跑:“师父!师父。不对,是叔祖父!叔祖父——”
涂山云蘅眼疾手快,一把将那只乱蹬的小脚捞回来,替她套上软底小鞋:“慢点,你叔祖父又不会跑。”
“可他万一又跑了呢!”
星瑶急急地仰起脸,“他上回就……”她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改口,“我是说,我要亲口问问他,以后我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跟在他后面偷糕吃!他要是说能,我就要吃三块!不,五块!”
话音未落,她已经挣开娘亲的手,像一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蝴蝶,踢踢踏踏地冲出了房门。
团团“嗖”地一下从床角蹿下来,三条尾巴甩成一道白影,紧跟着冲了出去。
涂山云蘅站在床前,看着女儿那副屁颠屁颠、活像要去拆天底下最大一包糖果的样子,唇角弯了又弯,心里软得化成了水。她整了整衣袖,也抬步跟了出去。
揽月居外,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青石甬道。几片桂花从枝头打着旋落下来,落在星瑶跑过的路上,像给她的脚步镀了一层细细的金。
星瑶一路跑,一路喊:“师父——叔祖父——”
她的声音又亮又脆,惊得廊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也把正从别院方向走来的一个人影给喊住了。
姬云归,也就是玄机子,正站在一棵桂花树下。
他今日换了一身半新的青灰道袍,衣摆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白发被一根竹簪松松绾着,手里还端着一只青瓷碟,碟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四块雪白绵软的桂花糕,热气袅袅,分明是刚出笼的。
他听见喊声,转过身来,便看见那个鹅黄色的小人儿正朝自己飞奔而来。她跑得东倒西歪,两只发鬏一颠一颠的,脸上又是汗又是笑,眼睛亮得像两团小太阳。
“师父!叔祖父!”她一头扑了过来。
姬云归慌忙腾出一只手,将飞奔过来的小身子稳稳接住,那碟桂花糕被他高高举在另一只手上,像举着一件了不得的宝贝,生怕被这莽撞的小丫头给撞翻了。
“哎哟,小祖宗,你慢着些——”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那笑声从胸膛里滚出来,又暖又沉,像一颗被晒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裂开,里面都是软软的光。
星瑶把脸埋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着桂花和檀香的气味,闷闷地喊了一声:“你真的是我叔祖父吗?”
姬云归低头看她,眼底的光柔得不像话。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是。如假包换,是你亲叔祖父。”
星瑶仰起脸,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满了那张圆嘟嘟的小脸。
她不是难过的,就是觉得心里酸酸的、胀胀的,有好多好多的欢喜,从胸口一直满到喉咙口,满得她除了哭,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那、那你以后都不走了?”
她哽咽着问,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却倔强地仰着,死死盯住他,像是要把他的回答用眼睛牢牢刻下来。
姬云归蹲下身,把桂花糕放到一旁的青石台上,然后用两只手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星瑶不重,轻得像一捧刚摘下来的棉花,软软地伏在他肩头,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走了。”
姬云归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极深的、尘埃落定后的安稳,“叔祖父以后就住在将军府,住在你旁边。天天给你蒸桂花糕。你想吃一块,就吃一块;你想偷一整碟,叔祖父就多蒸一整碟,保证你每次都能偷到。”
星瑶“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一边哭还一边抽噎着问:“那……那我能吃五块吗?”
姬云归被她这又哭又馋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连连点头:“能。五块,十块,都给你。不过你娘亲说了,吃多了要牙疼。所以咱们可以每天五块,慢慢吃。”
“那今天……”
星瑶吸了吸鼻子,从他肩头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今天先吃这四块。”
姬云归腾出一只手,指了指青石台上的碟子,“刚出笼的,甜着呢。剩下的等吃完早饭再蒸。”
星瑶用力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够,举起小手,用袖子在脸上乱七八糟地抹了一把,才咧开嘴笑了:“那叔祖父你要给我蒸两笼,不,三笼!我还能给团团和糕糕各分一块!”
她说着,从姬云归怀里扭过身,朝脚边正竖着三条尾巴、一脸紧张地盯着她的团团招了招手:“团团你过来!这是叔祖父,不是外人!你自己人,以后我们偷糕,叫上叔祖父一起!”
团团:“?”
涂山云蘅站在回廊拐角处,看着桂花树下这一老一小,一个抱着另一个,旁边的白狐仰脑袋,风把细碎的金桂吹下来,落了他们满身满肩,像一场迟到了二十多年的桂花雨。
她眼眶又有些潮了,却没上前,只是轻轻倚着廊柱,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原来天底下最好的重逢,不是你哭我喊地把旧事都掏出来对一遍,而是那个爱偷桂花糕的小丫头,仰着一张花猫似的脸,问那个失散多年的老人:“那我能吃五块吗?”
这世上,有些问题,其实从来都不需要答案。
姬云归笑着抱起星瑶,迈开步子朝前厅走。晨光穿过树影,在他们身上洒下碎金。星瑶搂着他的脖子,忽然想起什么,凑到他耳边,极小声地问了一句:
“叔祖父,那我以后爬树,你还要不要罚我抄经呀?”
姬云归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道:“罚。”
他顿了顿,不等星瑶瘪嘴,又补了一句,“不过,若你肯把自己的桂花糕分我一块,可以改为……帮叔祖父喂喂兔子。”
“兔子?”
星瑶眼睛噌地亮了,“你养兔子了?”
“没有。”
姬云归面不改色,“叔祖父只是觉得,兔子爱吃桂花糕。”
星瑶愣了愣,随即“咯咯”笑出声来,笑得整个人在他怀里东倒西歪,像一只被人挠到了痒处的小狐狸。那笑声顺着晨风飘出很远,把后山的鸟都惊起了一片,呼啦啦地飞向澄蓝的天际。
马车辘辘地驶出将军府偏门时,姬月璃没有回头。
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头。
回头就是认输。那扇朱漆大门和门里暖融融的桂花树,那间她住了六年的薰风阁,那个她还没来得及带走的茉莉花盆,都被车轮一寸一寸地抛在后面,碾成记忆里一团模糊的、灰蒙蒙的影子。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晨光像一把碎金,斜斜地泼进车厢,落在她洗得发旧的藕荷色小袄上。
她垂着眼,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头,手心里攥着那枚苏贵妃赏的青玉镯,镯身冰凉,贴着她单薄的皮肤,像一条贴肉而卧的小蛇。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五十余岁的宫装妇人。
那妇人穿一袭绛紫色秋香纹宫缎,梳着极利落的高髻,插一支素银管钗,额上勒一条墨青色抹额,两鬓已染霜,一双眼睛却冷亮如刀。
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膝上,腕上一串紫檀佛珠纹丝不动,像一尊被请进车厢里的佛像。
这便是苏贵妃亲选的教习嬷嬷,姓段,名唤段蘅。宫中人都叫她“段嬷嬷”,背地里叫她“段铁面”。
她是尚仪局里出来后又被苏贵妃特意留在月华宫的老人,掌了一辈子宫规,带过不知多少刚入宫的小姐。
只是姬月璃这一趟,名义上是去寻个教引,实则从出府门那一刻起,便已在段蘅的管辖之下。
“小姐进了这辆马车,”段蘅的声音不高,却清得像竹节敲在青石上,“便要与从前的事,一件一件划开。老奴今日只教您三样:一样是宫里的规矩,一样是太子的脾性,还有一样,是您的本分。这三样记住了,往后的路,能好走些。若记不住,老奴不罚您,但宫里自然有人罚您。到那时候,可没有谁会再替您遮风挡雨。”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姬月璃的脸,语气不算刻薄,甚至带着一种长者训诫后辈的平实。可那每个字都像浸过凉水,沉沉地往人心窝里渗。
姬月璃没有抬头,只轻声应了一句:“月璃记下了,嬷嬷请说。”
段蘅看了她片刻,才慢慢道:“太子殿下今年十六岁,是先皇后所出。先皇后去得早,殿下自幼养在苏贵妃膝下,由贵妃一手带大。算是苏贵妃的儿子,陛下膝下子嗣单薄,到如今,也只有太子殿下一个儿子。”
她顿了顿,目光在姬月璃手上那抹青色镯光上一掠而过,“小姐要伴的人,是这北梁国的储君。是将来要接这江山的人。”
姬月璃心头猛地一跳,指尖几不可察地绞紧了袖口。
储君。她听见这两个字时,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声,随即又被她自己极快地压下去。她脸上半点异色不露,仍是一副低眉垂目的温顺模样,只轻轻重复了一声:“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性子宽和,最不喜欢身边人轻浮冒进。”
段蘅继续道,声音像在念一本旧得发黄的宫册,“他待下宽厚,从不轻易责罚,可越是这样,您越要自己拿捏住分寸。莫要觉得殿下脾气好,便忘了自己从哪里来,该站在哪里。苏贵妃让您入宫伴读,是给您一条路。这路,是通着东宫的。走好了,您将来自有前程;走不好,东宫的门,比镇国将军府的门可难出得多。”
她说到“从哪里来”三个字时,眼风锐利地一扫,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别以为封了个郡主,便真是金枝玉叶了。
姬月璃的呼吸微微一滞。她知道段嬷嬷把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或许这宫里的人,上到苏贵妃,下到东宫一个洒扫的小宦官,都早就知道她姬月璃是谁,为什么进宫,该当什么。
她这个“瑶璃郡主”的头衔,在旁人眼里未必值几两银子。方才那道圣旨写得再体面,也遮不住她不过是苏贵妃从将军府里提出来的一枚棋子。
可棋子又如何?她垂着眼,看着自己膝头那双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的手,心里那点被掐进掌心的涩意忽然翻了个面,翻成一股极不驯的、像嫩芽顶开石缝般的狠劲。
棋子也是有用的。有用的东西,就不会被人丢下。
“嬷嬷放心。”她轻声开口,声音软得像一匹刚从水里捞起来的绸,“月璃知道自己本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要的……也绝不伸手。殿下跟前,月璃只做一个安安分分的伴读,绝不叫娘娘和嬷嬷费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段蘅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她身上,像要从那张温顺的小脸上找出裂痕。过了片刻,段蘅才收回视线,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去。
“这是东宫的规矩节要,路上您翻一翻。到了宫里,老奴会逐条教您怎么走、怎么坐、怎么行礼、怎么应对。您记性好,自然学得快。只一条,”她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住姬月璃,“到了东宫,莫要跟太子殿下说您以前的事。尤其是镇国将军府、嫡女涂山星瑶、还有您……被抱养的那一段。宫里最忌讳这些。您若自己先提起,传进贵妃耳朵里,老奴这份差事丢了事小,您往后在宫里的日子,怕就难了。”
姬月璃捧着那本册子,只觉手心沉得厉害。她低低应是,再不敢多言。
马车驶过长街,木轴声“吱呀呀”地响,车帘外市井喧嚣像隔了一层水,热闹得不真切。她悄悄抬起一点眼皮,从帘缝间望出去,看见宫墙已然在望。
那朱红色的墙脊金瓦,在晨光里像一条伏卧的金龙,隆然而踞。宫门洞开,两排金甲侍卫执戟而立,刀光雪亮。
“可那厚厚的围墙上,却密密地铺了一层又一层的凌霄。”
段蘅的声音不疾不徐地插进来,像看穿了她的视线,“开的时候艳得惊人,像把整面墙都烧着了。可那花你近看,越往上爬,根越细。风一大,先折的是最高的那枝。”
姬月璃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她没接话,只把帘缝闭紧,重新坐正了。车帘落下的一瞬,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沉闷响,像一道巨大的、从此再难开启的门。
马车驶进宫门,又在长巷中行了半盏茶的工夫,最后停在一处气度雍容的殿宇前。
那殿檐下挂着一排琉璃风灯,映着青石地面,光斑摇曳如碎银。姬月璃被段嬷嬷半搀半引着下了车,抬眼望见那高高悬在风灯间的匾额,上面三个字“东宫”在晨光里金灿灿的,刺得她几乎要流泪。
可她到底没有哭。她只是紧紧攥住掌心里那枚冰凉的青玉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跟在一个小内侍身后,一步一步,跨进了那扇比将军府大门更高、更深、更静的门。
风从廊下吹来,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不知是从哪个方向飘来的。
像极了她这六年的光景,闻得到,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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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认亲现场,星瑶灵魂发问:叔祖父的糕,自己人吃能算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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