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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姬家大型认亲现场:眼泪不够,桂花糕管够 涂山云蘅似 ...

  •   涂山云蘅似有所感,轻轻叹了口气:“斯年这法子,稳妥,但也得看这丫头领不领情。她若肯领,我待她自然也会真心些;她若不肯领,反倒变本加厉,那我也不会再心慈手软。”
      姬聿修听到这里,神色缓了几分,却还是淡淡道:“我无所谓。她若安分,叫她一声月璃妹妹也没什么。她若再做出今天这样的事,娘你舍不得做那个恶人,我来做。”
      他这话说得极自然,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姬擎渊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夜色渐深,饭厅里的灯火被风吹得轻轻一晃。
      姬擎渊说完那番话,抬头灌了一口酒,放下杯盏时,才发现玄机子一直没出声。老道士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既不喝,也不放,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像在出神。
      “道长?”
      姬擎渊喊了一声,“您这是……在想什么?”
      玄机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唤回来,目光慢慢收拢,落在姬擎渊脸上。灯烛的光映在他眼角的皱纹里,那几道褶子比往日更深,像被夜风刻出来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满屋子的人都觉出了不对。
      姬聿修放下筷子,悄悄扯了扯诸斯年的袖子。
      诸斯年微微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道:“别出声。”
      终于,玄机子放下茶盏,却没有看姬擎渊,只垂着眼,声音低缓,像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将军,贫道方才没说话,是在想……还有一事。贫道在这府上也住了些日子了,再瞒下去,便不厚道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姬擎渊脸上。
      “姬将军,你可还记得……姬云归?”
      “姬云归”三个字一出口,饭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姬擎渊手里正转着一只空酒杯,听见这三个字,手指蓦地一僵,杯盏“哐当”一声落在桌上,酒液泼出来,沿着桌缝淌成一条细窄的银线。
      他没有去擦,只是慢慢抬起头,脸上所有的血色像是瞬间退了下去,又像是瞬间冲了上来,最终凝成一种极不自然的白。
      “道长……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哑了。
      玄机子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姬擎渊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他这人,生得虎背熊腰,面如冠玉,沙场廿年,马革裹尸、刀头舔血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少。
      可此刻,灯光照在他脸上,却照出一个与“镇国战神”四个字全然无关的、极其脆弱的影子。
      “姬云归……”他开口,声音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干涩而缓慢,“那是我叔叔。”
      满屋静极。
      姬擎渊伸手抹了一把脸,手掌覆住了半张面孔,指节上还沾着方才那杯酒的湿痕。他按着额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叔叔姬云归,那是我小时候最亲的人。我爹军务忙,我祖父身子不好,整个家里,肯蹲下来耐着性子陪我玩的人,只有他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一些早就泛黄的画面。
      “我小时候皮,上树掏鸟、下水摸鱼,没少挨我爹打。有一回,我爬到练武场的旗杆顶上掏鹰窝,下来时摔断了胳膊,我爹举着家法满院子追我,是我叔叔把我往他衣袍底下一藏,冲我爹笑:‘兄长,你打他这条胳膊,不如打我,好歹便宜。’”
      他说着,嘴角极生硬地扯了一下,没笑出来。
      “他走那天,我才六岁。”
      姬擎渊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跟我祖父争了一场,当着全家的面,把将军府的印信摔在案上,说他不想摄政,也不要姬氏的门庭。说他不愿意一辈子困在这宅子里,当谁的刀、谁的盾、谁马前卒。他要出家云游,看淡世俗。”
      他说到这里,顿了很久。
      “我祖父气得当场吐了血。我父亲跪在地上求他,我娘抱着我站在廊下,满院子下人没一个敢出声。可他还是走了,头都没回。我记得他那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腰间别着一柄白拂尘,跟咱们家那些金戈铁马、明刀明枪一点都不一样。他出了大门,走得很远,我追出去喊他,他回过身,朝我挥了挥手,说了句……‘渊儿,好生活着’。然后就不见了。”
      姬擎渊的声音抖了一下,他低头,将手插进发间,指甲几乎掐进头皮里。
      “后来,我爹做了将军,我接了将军府的门庭。再后来,有人从北边传回消息,说我叔叔在云游路上遇了险,坠崖身亡。”
      他说到这里,眼睛已经红得吓人,声音却稳得可怕,“我祖父听到消息,大病了一场,没撑过那个冬天,没了。我爹一个人抗住了姬氏,咬着牙在边关打了十二年的仗,把北狄的骑兵挡在国门之外。结果……”
      他闭了闭眼,“我十八岁那年,刚被王上封为镇国将军,圣旨到家不到一个月,我爹也去了。是旧伤复发,病卒于军中。”
      他说完最后一句,像终于放下了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整个人却也被那块石头砸得瘫软下去。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望着房梁,眨了几次眼,把什么滚烫的东西生生逼了回去。
      “这些年,”他说,“我姬擎渊这辈子,有两个最大的遗憾。一个,是我闺女丢了六年。”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收回目光,“另一个,就是我叔叔。他到死,都没能回姬家来。我祖父到死,我父亲到死,都没能再见他一面。我甚至不知道,他死在哪座山、哪条路上,连个磕头烧纸的地方都没有。”
      他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涂山云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侧,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她用力攥了攥,像要给他一点安抚。她自己眼里也蓄了泪,却扬着头,不敢让它落下来。
      姬聿修咬着牙,拳头在膝上攥得青白。
      他从未听父亲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这么多话。十四岁的少年,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一股水冲开了,又酸又胀。
      诸斯年一直沉默地听着。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衣摆。他听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没有放过。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玄机子脸上。
      老道士始终没有打断姬擎渊的话。他坐在那里,双手握着膝上的拂尘,指节根根收紧,青筋从手背上鼓起来。灯光照着他,照出他眼角越来越深的红。
      那红里蓄着什么东西,像一场存了二十多年的雨,悬而未落。
      诸斯年心里翻起一个滚烫的念头。那个念头其实早就有了,从他深夜走出别院时眼底那层他看不懂的痛开始,从他听见姬擎渊喊出“姬云归”三个字时,师父整张脸上骤然崩裂的神情开始。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要着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出声,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劈开了满屋的寂静:
      “师父。”
      玄机子的肩微微一颤。
      诸斯年盯着他的侧脸,一字一句地问:“师父,你是不是……姬云归?”
      满堂死寂。
      姬擎渊猛地转过头来,眼里的泪还没干,瞳孔却骤然缩紧。他盯着诸斯年,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玄机子,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能发出声音。
      涂山云蘅也震住了。
      她握着姬擎渊的手僵了一瞬,随即用力抓紧,像要抓住什么转瞬即碎的东西。
      姬聿修霍然站起来,凳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斯年哥哥,你说什么?师父他……”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道旧道袍上。
      玄机子没有说话。
      他仍旧坐着,背挺得很直。灯影在他脸上轻轻一摇,那清瘦的面容像一尊被岁月磨得没了棱角的古像,只余下一抹深到极处的悲色。
      他缓缓合上眼,那颗悬了二十多年的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滚了下来,沿着那些风霜浸出的皱纹,一路落下,滴在他膝头的白拂尘上,洇开一点小小的、深色的痕。
      “渊儿。”
      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像从很远的山道上被风送回来的一个旧称谓:
      “是我。”
      姬擎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骨,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膝“咚”地一声砸在青砖地上。他也不起身,就那么跪着,仰起一张被泪水泡得通红的脸,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撕扯出来:
      “你没死……你为什么不回来?你为什么啊!”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痛,像要把这二十多年攒下的委屈、愤懑、思念,全数化作这一声声质问砸过去:
      “祖父到死都念着你的名字!父亲到死都带着那根木簪,你送他的那根!我娘走的时候,枕下还压着你给她抄的半卷经!家里二十多年,你的牌位供了二十多年,香火从来没断过一天!我们烧了二十多年的纸,磕了二十多年的头,结果你呢?你活着,你好好活着,你就在清微观里蒸桂花糕、养徒弟、看着你自己的亲侄儿在边关打仗、看着你自己的侄孙满院子追猫,你连一个口信都不肯捎回来!”
      他的声音已经破了,像一面被风雪拍碎的旧鼓。
      “姬云归!你是我叔啊!”
      这一声,喊得整个饭厅都震了三震。灯烛齐刷刷地晃,窗纸上的人影东倒西歪。
      涂山云蘅蹲下身,双手死死环住丈夫的肩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却没有拦他。她不知道,这一声质问,在场的人中,只有姬擎渊流了多少血才憋到今天。
      姬聿修也已经站不住了,他退到墙边,背抵着墙,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红得不像话,却一个字都不敢插。
      诸斯年更是早已离开座位。
      他退到门边,像一尊影子,半边身子隐在暗处。他看见师父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只手,那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突,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柄跟了他半生的白拂尘。
      玄机子,姬云归,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泪。他站得极缓,像一座被风化了太久的老碑,一寸一寸地从荒草间站起来。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到姬擎渊面前,慢慢地、艰难地弯下腰,朝那个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侄儿伸出了手。
      “渊儿,”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又低又哑,像风穿过空谷,“你起来。让叔叔看看你。”
      姬擎渊没有动。
      他仍是跪着,仰着脸,那副模样像极了六岁时追到府门口,朝那道渐行渐远的灰色背影哭喊的样子。只是当年的孩子如今已两鬓染霜,而当年那个决然离去的青年,此刻也已是满头灰白。
      姬云归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颤了许久,终于落到姬擎渊肩上,五根枯瘦的手指,极轻极轻地收拢。
      “因为——”他的声音像被什么哽住了,停了片刻,才重新续上,“因为当年,叔叔是真的坠了崖。”
      满屋的人都看向他。
      姬云归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自己那只按在姬擎渊肩头的手上,仿佛透过这只手,看到了很远很远的从前。
      “那年我从临渊城出来,一路往北,走到北狄与北梁交界的断魂岭。那天夜里起了大雾,山路湿滑,我失足从崖上坠了下去。”
      他说得极慢,像在替自己重新走过那段路,“崖高数十丈,底下是乱石和一条冰河。我摔断了这条腿,后脑磕在石头上,当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边说,边松开姬擎渊的肩膀,慢慢撩起道袍下摆。
      姬擎渊低头看去。那条左腿上,从膝盖到脚踝,蜿蜒着一道极长极丑的旧疤,皮肤凹凸不平,像被人用粗糙的麻绳缝起来的破布。
      “是路过采药的清微观观主玄机子救了我。”
      姬云归放下衣摆,声音淡下来,“真正的玄机子。他把我从冰河里捞出来,背了我三日三夜,带回清微观。我那时候只剩下一口气,高热不退,整整两个月没醒。等我再睁眼时。”
      他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极苦极淡的笑。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叫姬云归,不记得将军府,不记得兄长、侄儿,不记得我为什么会躺在清微观的床上。那个老道士问我叫什么,我说不出来。他便笑,说:‘那你就跟我姓玄吧,叫你玄微子。’”
      听到“玄微”二字,诸斯年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惊痛。
      “后来,”姬云归继续道,“他把我当亲弟弟一样照看着。我跟着他修道、采药、抄经、学着守观。清微观小,香火冷清,日子过得清苦,但我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那些旧事,像被那场雾埋在了断魂岭下面,一埋就是二十二年。”
      他闭了闭眼。
      “直到……我捡到星瑶的前两年。”
      屋里更静了。
      “那天我在后山砍柴,一脚踩空,从坡上滚下去,后脑又在同一处磕了一下。说来可笑,这一磕,倒把那些忘掉的东西全磕回来了。”
      姬云归说到这里,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空茫,“我想起了临渊城,想起了将军府,想起了姬家的祠堂和父亲,想起了兄长,想起了那个总爱骑在我脖子上看花灯的小侄子。”
      他低下头,看着姬擎渊。
      姬擎渊已经哭得浑身发抖。
      他忽然伏下身,额头抵着姬云归的脚背,肩膀一抽一抽地震颤。
      一个在敌营前都不曾弯过脊梁的将军,此刻跪在自己失而复得的叔叔面前,哭得像个找回了家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来……”他声音闷在姬云归的鞋面上,断断续续。
      姬云归仰起头,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进鬓发。他胸膛起伏了几下,才缓缓道:
      “因为我不敢。”
      “我不敢回来。当年我从府里走的时候,把印信摔了,把话说绝了,让父亲吐了血,让我兄长为难。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姬家。等我恢复记忆的时候,已经是二十二年后,北梁变了,朝局变了,姬家也变了。我偷偷下山,在临渊城里走了三天。我走到将军府门口,看见匾额,看见守门的兵丁,看见一个穿着玄甲、腰挂长刀的年轻人从府里出来。那年轻人眉眼间,有几分像我兄长年轻时,又更锋芒毕露,尤其是那双眼睛,跟娘亲你祖母生得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姬擎渊,眼中是化不开的悲色。
      “我原以为,二十二年前的姬云归早就死在了断魂岭。眼前的镇国将军,我不敢去认。我怕我这副样子回来,让满府上下不安,让你觉得自己被一个诈死的人骗了这么多年,让外头的人再拿姬家的旧事做文章。姬家那时好不容易在朝中站稳,我若贸然出现,‘姬云归未死’五个字,就是别人手里砍向姬家的刀。”
      姬擎渊拼命摇头,想说什么,被姬云归止住了。
      “后来,”姬云归的声音愈发低沉,“真正的玄机子病逝了。临终前,他拽着我的手,说:‘玄微子,我这清微观,庙小,香火冷,我走了,你帮我看着他们,就当还我这条命。’”
      他眼角又湿了。
      “我原本想,等他的期年过了,我便一走了之,去北狄旧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姬云归的地方,从此不沾姬家半点消息。可那时,顾青山才十一岁,裴照六岁,尚清越才四岁,三个半大孩子跪在灵前,哭得喘不上气。我若走了,清微观就散了。我这条命是玄机子捡回来的,他的恩,我不能不还。”
      姬云归的声音终于稳了一些。
      “所以,我留了下来,替他当了这个清微观的观主玄机子。后来,青山渐渐大了,能替我管着师弟了,我下山去见了镇国将军府。”
      说到这里,他忽然看向诸斯年。
      “斯年。”他轻声唤。
      诸斯年浑身一颤,从门边上前两步,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个字:“师父。”
      姬云归看着他,目光里是为人师者最深沉的疼惜与愧疚:
      “你那年十二岁,你眼里有火,有恨,有亡国之痛,也有不肯服输的倔强。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我自己年轻时的影子。我早就听闻,将军府收养了一个前朝王族的遗孤,给世子当伴读。我本不该去招惹你。可我总想着,我姬云归这辈子没能替姬家做成一件事。我护不了北狄那些该活的人,也护不了我自己的亲人。可我却能……教出一个能在这乱世里,替我护住姬家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层厚重的托付:
      “所以我把你带到了清微观。我知道你每个月都要回将军府,知道将军把你当亲子,知道你心里压着亡国的血仇。可我还是把我会的都教了你。诸斯年,你心里一定怨过师父,为什么不早把身世挑明,为什么让你像个孤儿一样在清微观与将军府之间来去。”
      诸斯年轻轻咬住下唇,眼眶绯红,却没有说话。
      “师父是怕啊。”
      姬云归轻声道,“师父怕你一旦知道了一切,便不再是那个能在暗处替姬家看顾周全的诸斯年。师父想让你先成为你自己,再去做别的。”
      他这几句,像一记重锤,砸在诸斯年心口。
      诸斯年仰起脸,终于落下两行泪来。他当时就想,这个人不像是凡尘的人,像从一场雾里走出来的。
      因为,他本就是带着迷雾的人。
      “那星瑶呢?”
      姬擎渊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他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眼睛红肿,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姬云归,“你收星瑶的时候,知道她是姬家的人吗?”
      姬云归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说,这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是在捡到她的前两年恢复的记忆。可捡到她的那一夜,我不知道那座破庙里的女婴,就是我的侄孙女。我只当她是个被人遗弃的孩子。我抱她起来时,看她耳后有一粒不起眼的小痣,我以为是胎记。我给她起名玄微,不是因为你喊的那个‘玄微子’,而是因为玄机子救了我,我借他一个字,还这世间一份缘。”
      他说着,眼中有泪光浮动,嘴角却极淡地弯了一下。
      “可造化弄人。我千防万防,防了二十多年,不敢回来认你,不敢把诸斯年的身世说透,不敢光明正大地做回姬云归。结果,我竟在枯骨岗那座破庙里,亲手把姬家失散六年的嫡女抱回了清微观。”
      “那一刻,我若知道她是你的女儿,我一定会立刻把她送回来。”
      姬云归仰头,泪水从眼角滑进鬓发,声音抖得厉害,“我教了她六年,宠了她六年,到头来,却还是没能在第一眼就认出自己的血脉。渊儿,这是叔叔此生活到今日,最对不住你、最对不住姬家的一件事。”
      姬擎渊再也撑不住,他扑过去,一把抱住姬云归的双腿,把脸埋进他洗得泛白的道袍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不似方才那般尖利,而是沉沉的、闷闷的,像一匹战马在旧营帐里低低哀鸣,又像一座山在雨夜里缓缓坍塌。
      “叔……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翻来覆去只剩这一句,“星瑶不知道,她老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老天爷啊,你总算把我叔还给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姬家大型认亲现场:眼泪不够,桂花糕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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