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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她让后宫不敢抬头,却在小馋猫面前低下了头 苏挽月怔了 ...

  •   苏挽月怔了怔,随即仰头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晃了出来:“对,当一根钉子。你这个小机灵鬼,怎么这么会说话。”
      她低头看星瑶,“我入宫三年,从美人做到贵妃,如今这后宫里头,没人敢在我面前把头抬得太高。我用了整整十年,才把这根钉子,钉得又深又稳。”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温柔中带着一种被磨出来的寒气,“谁让涂山不好过,我就让谁全家都过不好。”
      “好厉害。”
      星瑶仰着脸,眼里满是崇拜:“那你在宫里,是不是想吃多少桂花糕,就有多少桂花糕?”
      苏挽月方才还满身戾气,被她这一句话全泄了去,“吃多了牙会坏的,你这个小馋猫。”
      苏挽月刮了下她的鼻尖,“不过,娘娘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来,娘娘都给你备着。”
      诸斯年坐在一旁,手中的茶已经温凉。他低头抿了一口,心里对这位盛极一时的苏贵妃,生出了一种比往日更深的敬重。
      他从前只听闻苏贵妃与涂山云蘅情同姊妹,今日才亲眼看见,这份情谊是何等地深。深到一个十六岁的姑娘,甘愿把自己的一生埋进这座杀人不见血的深宫里,只为做一枚护在涂山门前的暗棋。
      他放下茶盏,正欲说一句什么,却听苏挽月先开了口:“诸斯年,你很好。我今日看在眼里,你护着瑶光,是用了心的。你以后也要这样,好好护着她。这丫头兴许还不知道,她自己的命,比这北梁的龙椅还要沉。”
      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你是聪明人,有些话,我不说透,你也该明白。”
      诸斯年站起身来,郑重地朝她拱了拱手:“娘娘放心。我这条命,是镇国将军给的,也是涂山给的。从今往后,只要我活着一日,必护小姐一日周全。”
      苏挽月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低下头,看着怀里已经有些犯困的星瑶,声音柔得像月华宫外那一树桂花酿成的风:“好。那便好。”
      窗纱轻动,有风从御花园的方向吹来,桂花香一寸一寸地灌满整个大殿,甜得发稠,稠得发热。
      星瑶靠在苏挽月怀里,眼皮一搭一搭地往下垂,手里还攥着最后一块桂花糕,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大约是“娘娘……桂花糕……给师父留一块……”
      苏挽月抱着星瑶,像抱着一团失而复得的火光。
      殿内的沉水香燃得慢,青烟袅袅地升到半空,又与窗外飘进来的桂花甜香缠在一处,软软地铺了满殿。她低头看怀里的小人儿,那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细密的影,小嘴微微张着,口水把苏挽月的衣襟浸湿了一小块,带着奶香和桂花味,甜得让人的心塌下去。
      “把瑶光抱到里面榻上去。”
      苏挽月声音放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一片落花。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身侧一个穿湖蓝宫装的贴身女官,“轻些,她若醒了一半,就往她手里塞一块糕饼,她捏着自然就睡实了。”
      那女官是跟了她多年的心腹,闻言忍笑应下,上前一步从苏挽月怀里接过星瑶。
      星瑶在睡梦里哼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抓了抓,确实像在寻找方才那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女官忙取了一块软糯的蜜饯桂霜糕,轻轻放进她掌心。星瑶抓住,咂了咂嘴,便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苏挽月目送着星瑶被抱进内殿暖阁,那抹水红色的小身影绕过屏风不见了,她才慢慢收回目光。那目光在收回的时候,恰好扫过角落里坐着的人,姬月璃。
      姬月璃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末座,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膝上,像一只被风吹进殿里的麻雀,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但苏挽月是什么人?她十六岁入宫,在染缸里泡了十年,花团锦簇底下藏着多少暗流,什么人的心思她看不透?她一眼扫过去,已经将姬月璃从头到脚看了个分明。
      那孩子极力做出乖巧的样子,可摆在膝上的手指绞得太紧,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着青白,分明是压着满身的不甘与蠢动。
      苏挽月收回目光,没有立刻说什么。她端起手边一盏温热的桂花酪,用银勺轻轻搅了搅,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话却不是对姬月璃说的:“来人。”
      一个宫人应声小步上前。
      “库房里有只青玉镯子,是去岁西越进贡的那批小件里成色最温润的,拿绸帕包好了,给姬姑娘送去。”
      她说着,终于抬起眼,朝姬月璃淡淡笑了一下,“也算是本宫这个做长辈的,给孩子的一点见面礼。”
      这话说得客气,可没有一个字透着真正的亲近。
      姬月璃听得分明,那声“姬姑娘”像一道无形的界碑,把她和星瑶清清楚楚地隔在了两边。她连忙站起来,朝苏挽月行了礼,声音低低地道:“谢娘娘赏赐。臣女……”她犹豫了一下,没再往下说,只是悄悄把“臣女”二字咽了回去。
      苏挽月却已经不再看她,转头对那宫人吩咐:“带她去库房挑一挑,若她眼光好,再添两样小玩意儿也无妨。仔细些,别磕了碰了。”
      这话表面热络,实际是打发了她。
      那宫人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对姬月璃道:“姑娘,请随奴婢来。”
      姬月璃低着头,小步跟着宫人出了殿门。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像绷着一根看不见的线,只是那脚步迈过门槛时,还是微微顿了一下。
      她知道,这一走,殿内的热闹便与她彻底无关了。
      苏贵妃眼里的温柔,只给星瑶一人;那满桌的甜食,那满屋的呵护,那满室的光,都只围着星瑶打转。她被领去库房选镯子,不过是个由头,是苏贵妃拿她当玩意随手打发了。
      若换作真正的千金小姐,苏贵妃怎会如此轻慢?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争?她连那个“臣女”都不敢大声说。
      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诸斯年一直没动。他坐在原处,手边的雀舌茶已经凉透了,仍端坐如松,目光沉静地望着苏挽月。
      直到那殿门响过,他才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娘娘,您待月璃小姐,与待瑶光小姐,确实是两种温度。宫中人多眼杂,传出去,怕又是一桩话柄。”
      苏挽月没有接这话。
      她将银勺“叮”地搁在碟沿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双上挑的桃花眼斜斜扫过来,目光冷得雪亮:“诸斯年,你今日跟着进宫,也看见了。我且问你一句,那孩子,你可觉得寻常?”
      诸斯年沉默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
      苏挽月没有等他开口,自顾自往下说:“我十六岁入宫,到现在十年。这宫里的女人,未出阁的、嫁了人的、当了娘的,上到皇后,下到守门的小宫娥,我见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一个人骨头里生的是什么,我一眼就瞧得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却更沉,“那个姬月璃,没那么简单。她才六岁,就能把不甘和讨好捏成一张温顺的脸坐在那里,知道自己该什么时候低头,什么时候不说话。这哪里是寻常天真的孩子能有的心思?她不是坏,她是熬出来的精。这样的人,若一朝得了势,比谁都狠。”
      诸斯年心头微微一凛。
      他想起中秋家宴那晚,花厅里,姬月璃穿着那身新做的藕粉锦袄,低着头,小小声地说“女儿平日见不到爹爹和娘亲的面”,话音落进满堂寂静里,生生将一场团圆宴搅出了缝隙。那话看似撒娇,实则句句带着刺,每一滴泪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当众把涂山云蘅和姬擎渊挂在了“亏待女儿”的十字架上。他当时就觉得不舒服,只是不愿过多猜忌。此刻经苏挽月点破,那层纸便彻底撕开了。
      苏挽月见他神色微动,便知他想起来了。她轻哼一声,唇边浮起一丝冷笑。那一笑,让殿内所有的甜香都凉了三分,像一树桂花上忽然结了薄霜。
      “我听说,她还在中秋家宴上当众求过赐字?”
      苏挽月慢慢道,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椅臂。
      诸斯年点头:“是。那时一位门客提起北梁世家女子六岁当赐字的规矩,她便顺势应和着,哭着说想爹娘,又说自己在薰风阁什么都好,只是想念爹娘得紧。话音一落,那位门客果然接着话头,请将军和夫人将她的住处迁到主院边上的揽月居去。将军当众发了火,才把场面压下去。”
      苏挽月听完,脸上那层冷笑勾得愈发深了,像是听到了一桩意料之中的蠢事。
      “六岁的孩子,能顺着客人的话哭得那般动人,还哭得满堂人跟着心疼,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侧过头,眸光像淬了寒光的刀片,“这是庙堂上才该有的借势。她那样一哭,不是哭给爹娘听的,是哭给满堂门客听的。让外人以为将军府苛待养女,让亲爹亲娘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哭一哭,换一个院子、一个名分、一个机会,多划算的买卖。她若生在贫家,也便罢了;可她生在这深宅大院里,又被搁了六年,心性哪还能像寻常孩子?”
      诸斯年没有否认。
      他垂眸片刻,低声道:“我记得,那天她还特意说‘女儿平日见不到爹爹和娘亲的面’。将军和夫人从未少过她的份例,但那一刻,满堂的人只看到她委屈,没有人去想话里话外的分量。聿修少爷也听了出来,才觉出不对劲。”
      苏挽月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抬眼看向诸斯年,眼底那点冷意稍稍松动,却并未消退:“那小月璃,今日被本宫打发去库房选镯子,心里怕是已经又翻过三百个念头了。不过本宫从不做无用之事。我今日故意晾着她,便是要她记清楚,这宫里不是她哭一哭、求一求就能站稳的地方。也让我家小姐和将军看一看,这丫头的野心,到底能被磨成什么样。若她因此生出怨怼,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那也早早露出来,总好过将来藏在暗处,伤到瑶光头上。”
      她说完,又缓缓端起那盏桂花酪,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那盏中是甜暖的饮品,她的声音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森然:“瑶光是被丢在荒山里还能活下来的孩子,命硬,心也大。可我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东西再在她身边多留一分隐患。诸斯年,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姬月璃若安分,我保她一辈子吃穿不愁;若动瑶光一根头发,我让她这辈子都走不出那座薰风阁。这话,你也替我记着。”
      诸斯年站起身,朝她行了一礼,声音温沉:“娘娘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小姐。”
      苏挽月看着他,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内殿传来星瑶梦里含糊的声音,细细软软的,似在喊“娘亲”,又似在叫“团团”。
      苏挽月的神色倏然软下来,像冰面被春水冲开了一道口子。她放下杯盏,起身朝内殿走去,经过诸斯年身边时,脚步未停,只轻声留下一句:“你且坐着。等瑶光醒,我再陪她说会儿话。”
      诸斯年重新落座。殿内桂花香依旧浓得化不开,他却觉得,这月华宫里的暖意,似乎只愿意笼在那一个孩子的身上。
      苏挽月抱着星瑶从内殿暖阁出来的时候,那孩子已经醒了七八分,正窝在她怀里揉眼睛,小脸压在苏挽月肩窝处,把半边脸颊都挤得变了形,嘴角还挂着一丝晶亮的口水印。
      殿门刚推开一道缝,外头廊下便飘进来几道压得极低的女声。
      “谁家的小女孩,怎么被贵妃娘娘晾在门外了?”
      “听说是将军府的二小姐。”
      “不能够吧?镇国将军府的面子,娘娘素来是给的。前儿个还听说,娘娘为了接见那位刚寻回来的小姐,把御膳房的点心师傅全扣下了。”
      “那这位二小姐怎么站在风口里?瞧那衣裳,也不像是进宫该有的份例……”
      另一个声音又细又尖,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凉薄:“将军府几时有过二小姐?怎么这会儿倒多出一个来。若真是将军府的小姐,贵妃娘娘怠慢了,传出去,怕是连陛下都要过问。”
      那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顺着风灌进殿中。
      苏挽月脚步未停,只将怀里星瑶往上颠了颠,让她趴得更舒服些。她唇边仍挂着笑,眼底却倏地冷了几分,像一池春水被夜风蹭过,水面不起波澜,底下的鱼已经惊散了。
      星瑶还有些迷糊,搂着苏挽月的脖子,小声问:“娘娘,外面是谁在说话呀?我怎么听见有人说二小姐?”
      苏挽月拍了拍星瑶的背,没有回答,抬脚跨出了门槛。
      廊下,姬月璃恰好从库房方向回来,身后跟着那个领她去挑镯子的湖蓝宫装女官。她手里捧着一只紫檀小匣,匣盖半开,里头青玉镯子的温润光泽在日光里轻轻一闪。
      她低眉顺目,步子迈得又轻又稳,端得是一副极懂规矩的姿态。
      而那些议论声,正是在她走近时“恰好”停住的。
      廊下站着的几个宫装女子,正是苏挽月宫里几个低阶才人,平日里惯会挑着时候来月华宫请安,实则巴望着能捡几句贵妃与王上的私房话回去琢磨。
      她们看见苏挽月出来,连忙矮身行礼,一个个把脸低得恨不得埋进衣襟里。
      苏挽月也不看她们,只低头瞧见姬月璃已经走到阶前,规规矩矩站定了。
      “选好了?”苏挽月的声音不咸不淡。
      姬月璃屈了屈膝:“回娘娘,臣女挑了一只青玉镯子,样式极雅。臣女的眼光不敢说好,便只取了这一件,不敢多拿。”
      她说话时微微抬了抬头,又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似的,飞快地垂下去。
      “怎么不多选两样?”
      苏挽月笑了笑,“本宫这月华宫,还不至于缺那几件小玩意儿。”
      这话刚落,姬月璃忽然抬起头。她那张瘦削的小脸被廊下的日头一照,白得几乎透光,一双眼睛水润润的,像蓄了半盏将落未落的雨。
      她望着苏挽月,轻轻吸了口气,像是鼓了天大的勇气,才小声开口,声音又细又软,像一根细线在风里绷着:
      “贵妃娘娘在和星瑶姐姐说话,而我是收养的,入不了贵妃的眼。臣女能得娘娘赏一只镯子,已经感激不尽了,哪里还敢多选呢?”
      她说话时,还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紫檀木匣往怀里搂了搂,指尖轻轻摩挲着匣面,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镯子,而是她仅存的一点点体面。
      廊下静了两息。
      那几个才人飞快地交换着眼神,有捂嘴的,有低头的。那个最尖细的声音又极轻地飘出来一句:“这姑娘倒是个懂事的。”
      苏挽月怀里的星瑶已经彻底醒了。她睁着一双琥珀色大眼睛,看看姬月璃,又看看苏挽月,忽然感觉到苏挽月的胳膊微微收紧了一瞬。那力道极轻,若不是她贴得近,几乎察觉不到。
      诸斯年本跟在苏挽月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此刻已经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在姬月璃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上停了片刻,像要从那双含泪的眼睛里,再确认一次他这些年曾反复怀疑、又反复替她开脱过的东西。
      六岁的孩子。中秋家宴上那一番话,还能说是恋慕父母的委屈。可今日这一句,字字都有落处。
      “贵妃娘娘在和将军府嫡女说话。”
      她在提醒所有人,苏挽月眼里只有嫡女。
      “我是收养的。”
      她在告诉所有人,自己身份低微,与那被贵妃抱在怀里的孩子,不是一个路数。
      “入不了贵妃的眼。”
      她在替那些才人把“贵妃怠慢将军府小姐”的揣测坐实,让众人以为,苏挽月看人下菜碟,连将军府的面子都不肯全给。
      “能得娘娘赏一只镯子,已经感激不尽了,哪里还敢多选。”
      这话最毒。她明明是那副垂着头、搂着匣子的可怜相,话里却像在说:贵妃只肯赏她一只镯子,连多挑两样都不让。若是旁人听着,只会觉得这孩子懂事得叫人心怜。可传到该传的人耳朵里,便成了贵妃刻薄将军府二小姐的一桩例证。
      诸斯年眼底最后一丝不忍,终于散了。
      他想起中秋夜那晚,自己站在廊下,对姬聿修说:“她今年才六岁。”
      可此刻,他再不能用这句话替她开脱了。六岁的孩子,或许不懂朝局,不懂后宫的刀光剑影。但她懂人心。她懂得在什么时候示弱、在什么时候说出最软的话,能让旁人的天平向她倾斜。
      苏挽月面上的笑意没有变。
      但诸斯年看见她抱着星瑶的那只手,指节处轻轻泛了白。她没发怒。一个在后宫浮沉十年的贵妃,若被一个六岁孩子三言两语激得失态,那才是真的输了。
      她只是缓缓走下台阶,走到姬月璃面前。廊下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连那棵桂花树上的鸟都噤了声。
      苏挽月伸出一只手,轻轻抬起姬月璃的下巴。姬月璃被迫仰起脸,那双水蒙蒙的眼睛对上了苏挽月的目光,一瞬间,她瞳孔微缩,像被什么灼了一下。
      “你入不了谁的眼?”
      苏挽月的声音极轻,每个字却都像裹着一层薄薄的寒气,“本宫何时说过,你入不了本宫的眼?”
      姬月璃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本宫若真不想给你体面,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廊下,手里捧着本宫赏你的镯子,安安稳稳地回府?”
      苏挽月的手指从她下巴上移开,又轻轻替她理了理肩头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温柔得惊人,声音却像一根细针缓缓刺入,“本宫最不喜欢听人替本宫说话。本宫看得起谁、看不起谁,从来不假旁人之口。”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廊下那几个脸色发白的才人:“你们也一样。本宫宫里,不缺嘴碎的人。若再让本宫听见什么‘怠慢将军府小姐’‘二小姐遭了冷待’这类话,本宫不介意把你们的舌头,借去给厨房炒一盘菜。”
      那几个才人“扑通”全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苏挽月不再看她们,转身抱着星瑶往殿内走。
      星瑶搂着她的脖子,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捧着匣子、低着头的姬月璃,忽然开口,声音又清又亮:
      “娘娘,让她也进来坐吧。外头日头大,晒久了会晕的。”
      苏挽月脚步微顿,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人儿,目光软了下来,像冰雪化后淌出的第一道春水:“你倒是心善。”
      “她不是家里的人吗?”
      星瑶歪着头,语气认真,“家里的人,不能站在外头。”
      苏挽月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好,听你的。”她没回头,只抬了抬手,“进来坐。本宫这月华宫,不缺你一张凳子。”
      姬月璃在阶下站着,青玉镯子的匣子抱在胸前,忽然觉得那匣子重得坠手。她小步跟了上去,低头迈过门槛。
      经过诸斯年身边时,她眼角余光扫到了那个始终沉静的青年男子。他正望着她,目光像一面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有什么极冷的东西缓缓流动。
      姬月璃心头突地一跳,飞快地收回目光,快步走进殿里。
      诸斯年站在原地,直到宫人重新掩上门,他才慢慢转过身,望着殿外那一地明晃晃的日光。
      师父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来:“这世上的规矩,从来不是为了束缚人,而是为了驯服人。”
      可有些人,越是被规矩驯着,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姬月璃便是如此。她方才那一番话,不是怯生生的自贬,而是一场极精妙的、用眼泪当箭的试探。
      她在赌,赌在场的人会同情她,赌苏挽月会为了顾全体面而不得不待她好,赌诸斯年和星瑶,不会当众撕破她那层薄薄的、沾着雨露的壳。
      诸斯年慢慢吐出一口气,按在腰间短剑上的手指轻轻松开。
      就在这时,内殿里又传来星瑶清脆的声音:“娘娘!我想起来了,你答应给我做桂花酒酿圆子的,好了吗?我还能再吃一碗吗?”
      苏挽月笑了,笑声顺着殿门飘出来,像一树桂花在风里抖开了金黄的瓣:“小馋猫,早备下了。来人,给瑶光小姐端上来。”
      诸斯年听着那一来一往,嘴角终是轻轻弯了一下。他转身跨进殿门,目光在靠门边坐着、背挺得笔直的姬月璃身上短暂一停,又移到了那个正朝苏挽月撒娇的小小身影上。
      这宫里,果然没有一寸光,是白给的。
      而姬月璃究竟是被谁逼成了这样,还是生来就擅长如此,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去分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她让后宫不敢抬头,却在小馋猫面前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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