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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宠娃天花板:苏贵妃的二十八样点心,每一块都浸着十年的眼泪 月华宫在御 ...
月华宫在御花园西侧,一座独立的宫殿,青瓦朱柱,檐角飞翘,比别处多出几分婉约的妖气。宫门前种着一棵极大的桂花树,此时正开着满树金黄的碎花,甜香隔着半座御花园都能闻到。
还不到殿门,一个绯红身影已经快步迎了出来。
苏挽月今日穿了一袭绯红宫装,裙幅宽大,每走一步都像拖着一片暗涌的霞光。
乌发高挽,簪着一支点翠金步摇,步摇底下一颗血滴似的小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她生得极美,只是那双眼睛太深太亮,像两潭被月光泡透了的蜜,又掺着三分说不清的戾气,教人不敢直视。
可她一看见姬擎渊怀里那个水红色的小身影,整个人忽然像是被抽去了一根紧绷了十年的筋。
脚步顿了,呼吸缓了,那双上挑的桃花眼一点一点睁大,然后,毫无预兆地,红了。
“你就是……瑶光?”
她的声音像从咽喉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小心。
星瑶从姬擎渊身上滑下来,站定了,仰头看着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娘娘。她嗅了嗅鼻子,忽然笑了:“你身上的味道,和娘亲有点点像。你是那个……苏贵妃?娘亲说你很喜欢我。”
她一边说,一边像模像样地行了个不太标准的宫礼:“臣女涂山星瑶,给贵妃娘娘请安。”
苏挽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贵妃仪态,双膝一软,竟蹲了下来,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碰一碰那张小脸,又像怕碰碎了似的,停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像……真像小姐小时候……”
她喃喃着,声音又细又哑,“这双眼睛……这鼻子……连说话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都像。”
星瑶记起娘亲的嘱咐:她要是抱着你哭,你让她哭。她便真的没躲,反而往前走了一小步,踮起脚,用手背轻轻擦了擦苏挽月脸上的泪:“别哭啦。我娘亲说,你见着我,会高兴的。你别哭,我也分你桂花糕吃。娘亲说你最喜欢吃桂花糕啦。”
苏挽月听了这话,眼泪掉得更凶了,一边哭又一边笑起来,握着星瑶的小手,放在自己脸颊上,紧紧地贴了贴。
她的掌心暖得发烫,像藏着一团从涂山带来的火,烧了十年,从未熄过。她哽咽着说:“好,我不哭。我要笑。小小姐回府了,小姐的女儿回府了,这是天大的喜事,我该放爆竹,该撒花,该去观里酬神,该给你磕头……”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忽然一把将星瑶抱进怀里,抱得那么紧,像要把这孩子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去。
星瑶被花香和桂花香裹了一身,仰着小脸,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老气横秋地道:“行啦行啦,抱一下就够啦。你胸口的珠子有点硌人,先摘了吧。”
苏挽月破涕为笑,松开她,随手把那串压疼了星瑶的东珠项链扯了下来,往地上一丢,也不管那珠子价值几何,拉着星瑶就往殿里走:“来,进来。我让人给你蒸了二十八样点心,桂花的就有六样。你一样一样尝,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的让人撤了重做。”
身后跟着的姬擎渊和诸斯年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写着同一个意思:这位贵妃娘娘,是铁了心要把将军府的小天狐宠上天。
而一直安静站在门外的姬月璃,被苏挽月从头到尾忽略了。她就像一个不存在的人,被拦在了这间温暖热闹的宫殿之外。那句“小姐的女儿”,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刺在她心尖上,只留下一点冰凉。
最终,还是星瑶回头发现了她。她站在殿门槛内,挣开苏挽月的手,转过头,朝姬月璃招了招手:“你进来呀。里面有好多点心,你吃桂花糕吗?跟你说,里面肯定有桂花糕。”
姬月璃犹豫地抬头,先看了一眼苏挽月。
她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向她的时候,几乎在瞬间便褪去了所有柔情与笑意,只剩下一种冷淡的、尖锐的审视,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唇边的弧度却已经冷了。
那目光像一把薄薄的刀,从她脸上轻轻刮过去,不动一分声色,却锋利得让人浑身发冷。
姬月璃的脸“唰”地白了,头不由自主地低下去,双脚像被钉在原地。
诸斯年低低叹了一声,迈步上前,侧身挡在了姬月璃身前,朝苏挽月微微欠身:“娘娘,这位是姬家养女,月璃小姐。今日随将军一同入宫,并无他意。”
苏挽月收回目光,脸上又换回那副对着星瑶时的温软笑容,语气听起来无懈可击:“养女啊。既然是将军府的人,那便进来吧。不过,宫里的茶苦,点心甜。小姑娘家家,别贪嘴,也别乱看。看多了,容易睡不着觉。”
于是,星瑶已经蹦到殿中甜食桌边,踮着脚指着一碟金黄剔透的桂花水晶糕,惊喜地叫了出来:“娘娘!这个亮晶晶的,我要吃这个!不不不,我要先吃那个带露水的!”
满满一殿的甜香里,姬月璃低着头,跟在诸斯年身后,小步小步地迈过那条几乎要将她拒之门外的门槛。
月华宫正殿的门槛不算高,但姬月璃迈进去时,却觉得脚底下像踩着一层悬空的薄冰,每一步都落不到实处。
殿内陈设极尽奢华,却并不俗艳。紫檀木雕花窗格上蒙着金线鲛绡纱,将透进来的晨光滤成一层软溶溶的蜜色。
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笔直如线,在半空中轻颤一下又散开,和满桌甜食的桂花香缠在一起,甜稠得几乎能把人粘在原地。
星瑶已经一头扎进了那张摆满点心的长案前。
她个子矮,踮着脚才能够着桌沿,两只小手撑在桌面上,整个身子几乎要趴上去,琥珀色的眼珠子亮得像两盏小灯笼,从左边的水晶桂花冻一路扫到右边的蜜渍梅花脯,最后停在最中间那碟缀着桂花蜜露的九层糕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娘娘!这个这个!我要先吃这个!”
苏挽月跟在她身后,笑得眉眼弯弯,亲自拿起一只甜白瓷的小碟,用银签子挑起一块九层糕,送到她唇边:“你慢些吃,这糕是要一层一层撕着吃的。”
星瑶把嘴张得圆圆的,连签子带糕一口全含了进去,腮帮子鼓成一只小青蛙,含含糊糊道:“好吃!和师父做的桂花糕不一样,但是也好吃!”
苏挽月拿帕子轻轻擦去她嘴角沾的糕屑,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师父做的桂花糕,是什么味道?”
她看了一眼诸斯年,“我听说,清微观的观主玄机子,把你养了六年。瑶光能活到今日,多亏了这位道长。”
她说着,眼底那层方才对着姬月璃时的冷厉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一片真切的、近乎虔诚的感激,“诸斯年,你过来。”
诸斯年迈步上前,在离苏挽月三岁远的地方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娘娘。”他并不下跪,只是微微欠身,这已是涂山云蘅当年为他求来的体面。
“坐吧。”
苏挽月指了指下首一只绣墩,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多了几分复杂的深意,“你是我家小姐看着长大的人,又是瑶光的师兄,在我这儿,不必那么拘着。你同我说说,这些年,清微观是怎么过来的。玄机子道长,到底是怎么把瑶光养大的。”
诸斯年谢过坐下,目光在星瑶身上落了一瞬。
那丫头正专心致志地跟一只蜜枣桂霜糕搏斗,两颊糊了半张脸的糖粉,完全没把大人的话听进去。
他这才缓缓开口,从玄机子六年前在枯骨岗的山神庙里捡到婴儿讲起,讲那夜风雨如何把一座破庙浇得透湿,讲那个通灵的白狐如何用三条尾巴守住襁褓,讲玄机子如何把这孩子抱回清微观,取了个名字叫“玄微”。
他说得很慢,语调平静,像在说一个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故事。
可那些细节从他嘴里一个一个地落下来,却把苏挽月听得渐渐坐直了身子,指尖不自觉地掐紧了膝上的织金衣料。
“师父不知道她的身世,只当是个弃婴。清微观清苦,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荤腥。但师父总把最好的都留给师妹。”
诸斯年说到这里,目光微微柔和下来,“山里冷,师妹年纪小,师父就每日天不亮起来烧火墙,把她的屋子烘得暖透。师妹贪吃,师父便每年多做十二块桂花糕,让她以为自己是偷的,其实那是师父故意留出来的。师妹顽皮,爬树摸鱼、翻墙掏鸟窝、砸了师哥们的药圃,师父从来不恼,只说‘她开心就好’。”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清微观上上下下都宠着她。师父说,这孩子被人丢在荒山野岭还能活下来,是命不该绝。既然她没了爹娘,那这满观的人,便都是她的爹娘。”
苏挽月听到这里,眼眶已经红得不成样子
她不是轻易掉泪的人,入宫十载,见惯了生死荣辱,一颗心早就在那口吃人的染缸里泡得又冷又硬。可此刻,她听着一个孩子在山野间被一群清修之人当成掌心宝养大的故事,那根绷了十年的弦竟“铮”地一声,断了。
她偏过头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得厉害:“如果不是玄机子……如果不是他……”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连连摇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每一口呼吸都又潮又痛。她忽然站起身,走到星瑶身后,从后面轻轻将这个吃得正欢的小人儿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了闭眼。
“你是命里带着福气的。”
苏挽月低声说,“天狐血脉有灵,才让你被人丢了也能被救回来,才让你落到那样一个地方,还能被那么多人往死里宠着。瑶光,你知不知道,这天底下有太多人念着你,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星瑶正咬着一块玫瑰酥,感受到身后这个漂亮娘娘又哭了,便回过头,把啃了一半的酥饼往她面前举了举:“娘娘,这个也特别好吃,你吃一口。娘亲说,吃好吃的东西就不会哭了。”
苏挽月低头,就着她的小手咬了一小口,然后笑着把星瑶往怀里揽得更紧了些,怎么也不肯撒手。
她抱着星瑶,仿佛抱着自己失落了十年的旧梦,抱着涂山氏最柔软、最明亮的那一支血脉,抱在怀里,心才终于落回了实处。
“我送你一整套西越进贡的夜明珠。”
苏挽月忽然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天的茶点,“还有那对羊脂白玉的九连环、那铺从南疆来的冰蚕丝帐子,挂在屋里夏天都不热的,还有那架红珊瑚屏风,摆在窗边正好给你挡风。对了,还有我刚入宫时王上赏的一只九尾金狐摆件,你拿回去,就放在你那个揽月居的案头上。”
她越说越起劲,松了星瑶,竟当真要唤宫人去库房搬东西。
星瑶听得一愣一愣的,张着嘴,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米糕:“娘娘,我……我屋子很小的,放不下那么多东西。”
“放得下。”
苏挽月捏了捏她的脸,“放不下的,我让人抬去镇国将军府,给你再筑一间大屋子。”
她想了想,又笑,“你父亲不是给你修了个跑狐狸的园子吗?我那些东西也不占地方,要实在没地方放,我便去跟王上说,再把隔壁的空地拨一块给你。”
诸斯年在旁边听得以手抵额,低声道:“娘娘,您再这么赏下去,小姐回去怕是要被她爹笑话‘进宫一趟把半个国库都搬回来了’。”
苏挽月闻言咯咯笑出声来,那笑声像风铃在月下摇动,清亮中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他敢笑?他若敢笑,我就让王上罚他把宫门口那对石狮子擦一遍。只要是为瑶光,我有什么舍不得的?这月华宫里,所有的好看的东西,本都该留给她。”
她说着,又转向诸斯年,目光忽然认真起来:“诸斯年,你方才说,玄机子那道长,如今就住在将军府的别院?”
“是。”
诸斯年点头。
“改日我要去拜见他。”
苏挽月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不是以贵妃的身份,只是以苏挽月的身份。我要当面给他磕三个头。玄机子不止养大了瑶光,他也是我的恩人。小姐那样的人,若没了瑶光,若没了这个孩子,我这辈子做得再多,也补不上她心里那个洞。是玄机子把这个洞补上了。”
星瑶听得半懂不懂,仰起脸:“娘娘,你要去我家拜见我师父?那你要提前说一声,我让师父给你蒸一笼桂花糕。不,两笼,你带一笼回来给自己吃。”
她非常认真地盘算着,“王上说你喜欢桂花糕,那你的份量肯定很大。两笼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再多偷……不是,我再多跟师父要一笼。”
苏挽月被她说得又笑又软,捏着她的小手:“好,两笼,我吃一笼,给你留一笼。我们俩一块吃。”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宫人的清咳声,一名内侍跑进来,说是北梁王传话来,说他与镇国将军去御书房商议西北布防,恐怕要晚些才能回来。
劳烦贵妃照看瑶光小姐,将军府已有护卫在宫门外候着。
苏挽月挥了挥手,脸上的温柔立刻换上了一种从容而懒倦的贵气:“知道了。去传御膳房,再给瑶光小姐做一碗桂花酒酿圆子,酒少放,蜜多搁,别太烫。”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煮一壶今年新贡的雀舌,给诸公子端来。”
内侍领命去了。
殿里一时只剩下甜甜的桂花香,和星瑶啃点心的细碎声响。诸斯年依旧坐在绣墩上,腰背挺直,像一棵长在宫墙里的青松,安静地守着两个各自心事重重的人。
星瑶吃了几块点心,忽然放下手里的蜜饯,歪着脑袋看向苏挽月:“娘娘,你以前真的住在镇国将军府吗?跟娘亲一起?”
苏挽月一怔,随即笑了:“是啊。我十六岁以前,一直跟着你娘亲。她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我就是她的影子。”
“那你为什么要进宫来呀?”
星瑶的眼睛澄澈得像两汪春日融雪,“你为什么不在家里住呢?宫里虽然漂亮,可那么大,你一个人,多冷清呀。”
殿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诸斯年的目光微微抬起,落在苏挽月脸上。他看见这位盛宠十年的贵妃娘娘,那双描着桃花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惊痛,像投石入潭,涟漪没开,便沉了下去。
苏挽月看着星瑶,看了很久,才轻轻将她拉到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膝上,一下一下地替她理着被糖粉糊住的额发。她的声音放得很缓,像在讲一个已经不再疼的故事。
“那年你娘亲才十八岁,嫁到镇国将军府。我是她的陪嫁。”
苏挽月唇角浮起一丝极浅的弧度,像是从旧光阴里打捞出了一片残存的杏花,“有一回,北梁王,那会儿还是王上祁珩,来将军府赴宴。我给他奉茶。他说,我在垂眸的时候笑了一下。”
星瑶眨了眨眼:“就笑了一下,他就要你进宫?”
“对呀。”
苏挽月的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就笑了一下。第二天,圣旨就到了。你娘亲当时急得不行,说我是她的陪嫁,说什么也不能让我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她甚至拿着我的卖身契,要去跟宫里的人拼了。”
星瑶听到这里,忍不住“哎呀”了一声:“娘亲好厉害!”
“她是厉害。”
苏挽月笑得眼睛弯起来,可眼圈又红了,“可是我不能让她去。我知道那宫墙有多深,进了那扇门,再出来就难了。可我也知道,如果我不去,王上一怒之下,镇国将军府和涂山氏都不会好过。所以我自己跪下了。”
她将星瑶往怀里又搂了搂,下巴搁在她软软的发上:“我跟你娘亲说:‘小姐,让我去。宫里有了我,他们往后动将军府一根手指之前,都要先掂量掂量。’”
星瑶似懂非懂地重复到:“你要去宫里当一根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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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宠娃天花板:苏贵妃的二十八样点心,每一块都浸着十年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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