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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涂山芷怒踹青丘门,风陌离惨遭“萌”主审判 青丘的山门 ...
青丘的山门,是被涂山芷一脚踹开的。
那扇刻着九尾狐纹的千年石扉,在一声闷响中向内轰然倒去,扬起的尘灰呛得门口两个守山的青丘弟子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们揉着眼睛,还没看清来者何人,便被几道雪白的身影“唰”地掠过,连腰间的佩刀都没来得及摸,就已经被反剪双手按在了墙上。
“涂……涂山氏?!”
一个青丘弟子看清了为首那妇人鸦青褡裢下露出的狐尾纹袖口,脸都白了,“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涂山芷没搭理他。
她站在青丘正厅的石阶上,把手里那柄比人还高的长刀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震得檐上瓦灰簌簌直落。
“风陌离呢?”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青丘正厅,“让他滚出来。”
厅内静了片刻,侧门被推开,一个灰袍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风陌离还是那副模样。
清瘦,半白的长发用枯木簪松松簪着,面上褶痕深刻,一双眼睛却清澈得像两泓古潭。他看见站在厅中的涂山芷,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意外。
“涂山芷?”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喑哑,像是多年不曾唤过这个名字,“你怎么来了?”
他话刚说完,便看见了涂山芷身后那个穿着石青色直裰、身量高大的男人。涂山叙。那个当年从她手里娶走了涂山芷的男人。
风陌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他没有再看涂山芷,只盯着涂山叙,声音里带了一丝压不住的冷意:“你也来了。”
涂山叙没有答话。
他站在涂山芷身侧,面上神色平淡,只是那只垂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风陌离。”
涂山芷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块被岁月磨了六十年的石头,“我来,不是跟你叙旧的。你六年前从我家偷走了一个孩子,那孩子的事,你心里清楚。”
风陌离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甚至轻轻笑了一声:“哦?涂山氏的女儿,不是好好地待在府上吗?你那个外孙女,不是已经在镇国将军府里长大——”
“你少放屁。”
涂山芷打断他,“我外孙女被你用锁脉咒封了血脉,丢在枯骨岗的破庙里。若非命不该绝,她早死在那个荒郊野岭了。”
风陌离沉默了一瞬。他看了涂山芷很久,目光复杂,像是想说些什么,许久,才低声道:“……她活着。”
“她活着。”
涂山芷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了六年的怒意,“她活着,是我涂山氏祖上积德,是老天爷开眼,不是你手下留情。”
厅内的空气凝滞了。
风陌离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涂山芷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多年前,那双眼睛里有过杏花和马蹄,有过明亮的光,却从未有过这样深的恨意。
他以为他放下了。
可此刻面对面站着,他才知道,有些东西从未放下,只是一直埋在心底,烂成了一块他不敢触碰的疤。
“带走。”
涂山芷淡淡开口,转身朝门外走去。
四个身形矫健的狐女立刻上前,没等风陌离反应过来,已经利落地将他反剪双臂,用一根缠着狐毛的麻绳捆了个结实。
风陌离:“?”
他好歹也是青丘一脉曾经的长老,修为即便不如巅峰,也不至于被几个后辈如此轻易地制住。
可他方才心神动荡,又被涂山芷那番话说得怔忪,竟忘了躲。等回过神来,已经被捆得动弹不得。
“涂山芷!”
风陌离挣了一下没挣开,那点失落也被恼怒盖了过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涂山芷连头都没回,声音远远地飘过来:“废话少说。我外孙女说了怎么办,才轮到你说怎么办。”
风陌离:“……”
他被两个狐女架着往外走,脑子里还嗡嗡作响:那丫头说了怎么办?她说怎么办?她不过是个六岁的小丫头片子,她能知道怎么办?涂山芷这是让一个孩子来发落他?这不是胡闹吗!
但他还没来得及抗议,嘴已经被一根布条堵住了。
一行人押着风陌离,日夜兼程,赶了三天的路,在第五日深夜,终于抵达临渊城。
镇国将军府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留大门前的两盏灯笼在夜色里摇摇晃晃地亮着。
涂山云蘅披着一件外衣,在门房接到信报时便快步迎出了二门。她看见被捆成粽子一般的风陌离,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涂山芷:“娘,你们这是……”
“抓回来了。”
涂山芷言简意赅,把长刀往门柱上一靠,“星瑶睡了?”
“……睡了。今日和团团在后院追了一整天的猫,晚饭都没吃就困得睁不开眼了。”
涂山云蘅苦笑一声,又看了一眼被堵着嘴、脸涨得通红的风陌离,“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你爹说先关起来,等星瑶醒了,让她自己说怎么办。”
涂山芷说着,看了一眼紧闭的揽月居院门,“她才是这件事的苦主。她怎么处置,我都不拦着。”
涂山云蘅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吩咐管家腾出一间空房,把风陌离押了进去,又遣了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看守。
夜风拂过,将军府重新恢复了安宁。
风陌离被关在一间没有窗的小屋里,坐在角落里,望着从门缝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年封住那个婴儿血脉时,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捆到她的家门口来听候发落。
而那位“苦主”,此刻正抱着三尾白狐,在梦里追着一整片桂花糕铺成的云朵,笑得口水直流。
深夜,别院。
玄机子的屋里还亮着灯。
青灯一盏,矮几一席,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玄机子坐在灯下,指间捻着一串旧得发亮的木珠,面色平静如常,只有那双眼睛,在灯火映照下透着一层幽深的光。
他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没有抬头:“进来吧。”
门被推开,管家老赵头捧着一个小包袱走进来,低声道:“道长,这是您吩咐备下的东西。那人已经关在西厢了。”
“嗯。”
玄机子放下木珠,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叠干净的衣裳、一壶酒、一碟桂花糕。他看了看那碟桂花糕,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去看看他。”
老赵头愣了下:“道长,那人可是……”
“我知道他是谁。”
玄机子打断他,声音不咸不淡,“正因知道,才要去看看。”
他提起食盒,起身朝门外走去。夜风掀起他的道袍下摆,露出里头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月光落在他背上,映出一道瘦长而沉静的影子。
西厢的门没有上锁。玄机子推开门,走了进去。
风陌离坐在角落的草席上,手上身上还捆着绳子,嘴里的布条已经被取下。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忽然微微一凝。
“是你?”
他眯起眼睛,像在辨认什么,“清微观的……”
“第九代观主。”
玄机子把食盒放在矮几上,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然后打开盒盖,把那碟桂花糕端出来,放在自己这边的桌沿上,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风陌离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你不是玄机子。”
玄机子端酒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哦?”
“清微观第九代观主玄机子,贫道见过。”
风陌离的声音沉下来,“那是个瘦高个儿,左眉角有一道疤,说话带着北地口音,与你完全不同。”
玄机子沉默了一会儿,放下酒杯,轻轻笑了一下:“青丘耳目果然灵通。不错,我不是玄机子。”
他抬手,慢慢捻开道冠下露出一缕旧发,那发间透出一层深沉的、墨色的光泽,在灯下闪过一线微芒。
“贫道姬云归。”
他的声音平静,“俗家名讳,姬云归。”
风陌离的瞳孔猛然收缩:“姬雲归,你是姬擎渊的。”
他话没说完,便看见了姬云归眼底浮起的那一层冷冽的、如刀锋般的光。
“我是他的叔叔。”
姬云归一字一字道,声音低缓得像一片薄冰,“亲叔叔。”
屋子里安静了许久。
风陌离深吸了一口气,靠在墙边,一字一字地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一直以玄机子之名行走世间,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你是在暗中护着姬擎渊一家?你既是姬家人,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出山?”
姬云归接过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贫道修道多年,早已看破红尘俗事。该放下时放下,该退出时退出。只是当年我在山里听见姬家出了事,心里终究放不下。索性借一个玄机子的名头,在清微观挂个单,暗中照拂那孩子一家罢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手里拨弄着酒杯,仿佛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
风陌离看着他,声音几分艰难,“你救下的那个女婴,可知道她的身份。”
姬云归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不知道。贫道当初路过枯骨岗,只当是捡了一个无人要的弃婴。看她骨相奇特、心性纯良,便收作关门弟子。那孩子叫了我六年的师父,我竟从未想过,她是我姬家的血脉。”
他说着,低头轻轻捻起一块桂花糕,在灯下看了一会儿:“那孩子喜欢吃桂花糕。我每次做五十块,她偷走四块,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每年都会多加十二块给她留着。我宠着她,纵着她,觉得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便想把这世间所有好的一切都捧给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没想到,绕了一大圈,我护着、宠着的那个孩子,竟是我自己家的人。”
屋外的风忽然紧了一些,吹得门板轻轻晃了晃。
风陌离靠在墙角,看着灯下那个垂眸捻着桂花糕的道士,嘴唇翕动,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忽然明白了。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明白他为什么会在深夜独自走进这间关押他的屋子,明白他眼底那层压着的、沉甸甸的怒意。
那不是陌生人替天行道的义愤。那是亲人被伤害后,被岁月压了六年的、无声的恨。
“你要替她报仇?”
风陌离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姬云归抬起头,看了他很久,那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在看一个仇人。过了很久,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把那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然后站起来,提起食盒,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低低地飘过来:“她活了。她不欠你的,你也不必欠她的。但风陌离,这笔账,我记住了。”
他推开门,夜风涌进来,吹得灯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那道瘦长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门轻轻合上,仿佛从未来过。
风陌离坐在昏暗的草席上,看着矮几上那碟他一口未动的桂花糕,忽然觉得嘴里有些发苦。
他当年封住那个婴儿的血脉,只想着报复涂山芷。他没想到,那个被遗弃在枯骨岗荒庙里的婴儿,会是一个暗中护着姬家的道人捡了去。他更没想到,那个道人会是他。
姬云归。
姬擎渊的叔叔。那个本该在这世间消失多年的人。
他闭了闭眼,低低地、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世上的账,果然是环环相扣的。”
月色西沉,镇国将军府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
揽月居的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被月光拉成一道长长的墨痕。星瑶抱着团团睡得正沉,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一只小手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她不知道,今夜有几件事,正在她梦话和桂花香之间悄悄发生。她不知道,那个当年把她从娘亲怀里夺走的灰袍老人,此刻正被关在她家西厢的一间小黑屋里。
她也不知道,那个天天给她蒸桂花糕的师父,今夜在那间小黑屋里,替她记了一笔注定还不了的账。
她只知道梦里有桂花糕,有好吃的,有团团,有师父,有娘亲,有外婆,有哥哥,有糕糕,还有那个说“你爹打不完仗就回不来啦”的、还不回来的爹爹。
夜色浓稠,别院的灯火在风里明灭不定。顾青山推门进来的时候,玄机子正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不知是在看,还是在想什么。
顾青山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走过去,低声道:“师父,您已经在将军府住了好几日了。将军那边……您打算何时告诉他真相?”
玄机子把那块桂花糕轻轻放下,没有立刻回答。
灯花“啪”地爆了一下,映得他眉间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顾青山以为自己问错了话,正准备告退却听见师父低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叹息:
“是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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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涂山芷怒踹青丘门,风陌离惨遭“萌”主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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