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天狐小姐回府第一天,全府上下哭成狗,她却担心师父的桂花糕 三日后,霜 ...
三日后,霜降。
晨光甫一越过城墙,镇国将军府的大门便敞开了。
朱漆门廊下,老赵头换了一身崭新的靛青直裰,帽子扶了三回,袖子捋过四次,仍旧觉得哪儿没收拾利索。
他身后足足站了两排人,门房、粗使婆子、厨房管事、绣房嬷嬷,个个衣裳齐整、头发油亮,手里该端着热茶的端着热茶、该捧着花枝的捧着花枝,不知道的还以为府上要接圣旨。
可老赵头自己知道,这阵仗比接圣旨还要紧,小姐回家了。
车马声从巷口传进来时,老赵头喉头一堵,差点没喊出声。他使劲清了清嗓子,高声唱道:“夫人回府、小姐回府——”
话音落下,他眼底已经泛了潮。
青帷马车停稳,涂山云蘅先下车,转身去接车厢里的孩子。
星瑶今日穿了一件鹅黄的锦缎小袄,领口滚了一圈雪白的绒边,衬得那张圆脸愈发红扑扑的。
她扒着车门探头往外张望,看见门口乌压压站着两排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毫不怯场的笑脸,脆生生地朝众人挥了挥手:“你们好呀!”
这一声“你们好呀”,让老赵头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唰”地又掉了下来。
他身后那些看着星瑶出生的老人儿们,更是哭成了一片。
一个鬓发花白的嬷嬷连规矩也顾不得了,抢上前两步,又硬生生停住,伸着手,颤颤巍巍地想要隔空摸一摸那孩子的脸:“小姐……真的是小姐……老奴看着您出生,捧着您洗三,还没抱够您,您就被……”
她说到一半,已经泣不成声。
星瑶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回头看了娘亲一眼。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些陌生的老人在哭。
涂山云蘅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蹲下来,声音带着温柔的潮意:“瑶光,这些是从你出生起就伺候过你的人。她们一直在等你回来。”
星瑶想了想,跳下车,走到那个哭得最厉害的嬷嬷面前,仰起头,乌溜溜的眼睛干净得像刚洗过的葡萄干。
她把自己揣在兜里的一半桂花糕摸出来,掰了一块最大最完整的,踮着脚,塞进老嬷嬷手里。
“别哭啦。”
她说,语气老气横秋,“你们等了我这么久,我给你们带了桂花糕。我师父做的,可好吃啦。”
老嬷嬷捧着那块桂花糕,哭得几乎弯下了腰,又赶紧把糕小心地拢进掌心,像捧着什么稀世的珍宝。
从大门到揽月居,星瑶一路走一路看,一双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
揽月居被原样翻新过。
院墙向两侧各扩出去两丈,正屋重新挑高,窗棂换成了紫檀雕花。最让她惊喜的是后院,七八棵碗口粗的桂花树栽成一圈,树下架着一架崭新的紫檀秋千,横梁缠着彩绸;旁边用青石砌了一个小池子,水面上还飘着几瓣白睡莲。
“哇——”
星瑶松开娘亲的手,像一只挣脱了绳的兔子蹿进院子里。
团团紧随其后,三条尾巴撒着欢似的甩成白花,一头扎进桂花树丛,钻出来时脑袋上顶了一片金黄的花瓣,乐得直打滚。
“团团!这里有树可以爬!比清微观的还好爬!”
星瑶攀住一根矮杈,小短腿一蹬,果真三下两下爬上去了。她骑在树杈上,双脚悬空晃荡着,仰头看树叶缝隙间漏下来的日光,忽然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这里的树,坐着好舒服呀。”
涂山云蘅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女儿,既想笑又提心吊胆:“你慢些,别摔了。”
“才不会!”
星瑶低头冲她咧嘴,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儿,“师父说了,我会爬树,摔不了!”
话没说完,一阵风吹过,她身子晃了晃,吓得赶紧抱住树干。团团从树丛里钻出来,蹿到树下抬头望着她直叫。
姬聿修站在旁边,攥了一手心汗,嘴上却不敢拆穿妹妹:“……没事没事,抱稳了。”
星瑶嘿嘿一笑,从树上滑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很快被角落里一样东西吸引了目光。
她跑过去,蹲在一只编得细密的竹篓前,里头探出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橘色花纹,耳朵尖尖的,正不安地打着哆嗦。
“猫咪!”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点了一下猫咪的额头。小猫抬起头,嗅了嗅她的指尖,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竟往前探了探脖子,蹭了蹭她的手指。
“不害怕我耶。”
星瑶惊喜地回头看娘亲。
“它是专门给你找的伴儿。”
涂山云蘅笑着道,“你爹让人从南边买来的,说你一个人在府上,总得有个活物陪着。他本来还想买只小狐狸,怕和团团打架,才买了一只猫。”
星瑶睁大了眼:“爹爹?他还没回来呢,他人呢?”
“你爹去西北打仗了。”
涂山云蘅蹲下来,替她捋了捋跑散的碎发,“等他打完了,就回来看你。他给你挑了半条街的礼物。”
星瑶低下头,看着那只小猫,又看看正卧在自己脚边、警惕地盯着小猫的三尾白狐,认认真真地想了想,说:“那是爹爹打不完仗,就回不来啦?那他可要快点打完,不然桂花糕我替他吃完啦。”
姬聿修忍不住“噗”地笑了。
涂山云蘅揉了揉她的脸:“你爹若听了这话,怕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来了。”
当日午后,涂山云蘅亲自带着诸斯年走了一趟揽月居。
她站在桂花树下,对诸斯年道:“斯年,揽月居的安危,我就交给你了。瑶光的衣食起居有乳母和丫鬟照料,但进出、巡查、迎送,你替我把关。你办事,我放心。”
诸斯年微微欠身:“夫人放心。属下会寸步不离地看着小姐。”
涂山云蘅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自己这步棋用意很深:把诸斯年安在星瑶身边,既是对女儿最稳妥的护卫,也是给那个命格里注定要与她女儿羁绊一生的少年一个名正言顺的位置。
诸斯年留在揽月居,做的事也远比“护卫”要多。
师父玄机子告诉他:“小丫头野惯了,可心是善的。凡事她若做得过了,你只告诉她一句话,师父的桂花糕,明天还做不做,就看今日的规矩守不守。她准能听。”
于是,当星瑶想要追着团团爬到屋顶上去时,诸斯年便站在廊下,不紧不慢地道:“小姐,师父说桂花糕明日还做,但屋顶太高,若摔了,明日就没有桂花糕了。”
星瑶扒着屋顶檐角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高悬的地面,又仰头看了看瓦片,不到三息,果断放弃:“师兄你看,我本来也没想上去!我就是看看那块瓦!”
团团蹲在那块“她本来也没想上去”的瓦片旁,歪着脑袋看她,三尾慢悠悠晃了晃。
那日傍晚,星瑶在桂花树下摆弄那只小猫,她给它起名叫“糕糕”,因为“桂花糕的糕”。团团显然对这个名字不太满意,趴在一旁耳朵都不肯动一下。
“糕糕别怕,团团是好人,不是坏狐狸。”
她一边说,一边把糕糕往团团跟前推。
团团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只瑟瑟发抖的橘猫,打了个响鼻,把头扭过去,把尾巴往她脚边一搭,就算是给足了面子。
姬聿修蹲在旁边帮忙,手里捏着一把猫食,一边喂一边小声问:“妹妹,你那么多名字,我能不能叫你别的?瑶光好听,可我也想给你起一个别人没叫过的。”
星瑶歪了歪头:“那哥哥给我起什么?”
姬聿修想了会儿,认真地掰着手指:“叫‘小宝’?‘阿瑶’?‘囡囡’?还是叫‘小桂花’?”
星瑶听到“小桂花”,眼睛一亮:“为什么叫小桂花?”
“因为你身上总有一股桂花味,像一块会跑的桂花糕。”姬聿修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根,又低声补了一句,“而且你是咱们家找回来最甜的一个。”
星瑶想了想,大声宣布:“那你以后就叫我小桂花!只有哥哥能叫!”
姬聿修抿着嘴,耳根滚烫,却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夜色如幕,从四合的屋檐间垂落。
薰风阁的灯早早便熄了。
姬月璃蜷在被窝里,睁着一双眼睛,盯着头顶那片暗沉沉的帐子。
她今日一整天都没有出院子。是那两个新来的婆子不放她出去。她们说的是:“小姐身子弱,风大,怕您受了凉。”
但她听得出来,那是软禁。
她从窗缝里看见了。看见那辆马车驶进府门,看见那个穿着鹅黄锦缎小袄的女孩从车上跳下来,看见满府的下人蜂拥上去,哭着、笑着、把那个女孩簇拥在中间,围得密不透风。
她看见那个女孩朝众人挥手,声音脆生生的:“你们好呀!”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这些天府里所有热闹的源头,不是为她。
新修的院子不是为她,买来的绸缎不是为她,满城采买的礼物不是为她。
那个女孩回来了,真正的、血统高贵的天狐嫡女。
她姬月璃,这个被抱来当作幌子的替身,终于被一股无形的潮水推着,搁浅在了无人问津的岸上。
她翻了个身,用力攥住被角,指节泛白,眼眶却是一滴泪也没有。
她不想哭。哭没有用,她早就知道了。她从小到大,用眼泪能得到的东西少得可怜。有时候,眼泪甚至还会招来厌烦。所以她把头埋进枕头里,拼命呼吸着那股带着霉味的棉花气息,像一个溺水的人,想要从绝望的深水里打捞出一丝可供呼吸的缝隙。
窗外,不知是哪个院子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是那个女孩在笑,在灯火通明的揽月居里,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笑。
姬月璃把枕头攥得更紧了些。
她忽然想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个女孩站在阳光下,圆脸花团,笑容灿烂得像锦缎上滚着金绣。
甚至没有往薰风阁这边看过一眼。在满府的欢腾里,那个女孩甚至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名叫姬月璃的人,住在这座大宅的某个角落,也曾短暂地拥有过一个名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她只记得,梦里有桂花糕的味道,甜腻腻的,裹着一层蜜黄色的光。她在梦里拼命跑,想追上那个味道,可那味道越飘越远,像一尾滑溜的鱼,终于消失在了雾气深处。
翌日,姬月璃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她已经穿好衣裳坐在窗前。
窗台上摆着一盆残了大半的茉莉花。是她前几日特意让碧桃搬到卧室里的。她想,若是她搬进揽月居,这盆茉莉花要一起带过去。可如今看来,那盆花大概再也用不着搬走了。
她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一瓣蔫黄的花瓣。就在这时,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见碧桃端着一只青瓷碟走进来,碟子里码着四块雪白的桂花糕,冒着热气。
“小姐,”碧桃脸上的笑容依然是得体的,语气也依然是温顺的,可姬月璃总觉得,那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夫人让奴婢给您送了新鲜的桂花糕来,趁热吃吧。”
姬月璃垂着眼,轻声道:“娘亲……还说了什么别的吗?”
碧桃把碟子放在窗台上,顿了顿,才道:“夫人说,小姐要保重身子。夫人还说,揽月居那边新搬来的小姐,是府上真正的小姐,要小姐往后莫要总是出薰风阁。”
“莫要总是出薰风阁”意思就是,不要再出去抛头露面了。从此以后,这座偏僻的院子就是她的全部天地。她该学会安静地待在这里,做一个不存在的人。
姬月璃看着那碟桂花糕,看了很久。
她终于伸出手,拿起一块,掰下一角。她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嚼了嚼。
没有味道。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吃到一块没有任何甜味的桂花糕,不是因为厨房做坏了,而是她心里那根尝甜的弦,断了。
次日辰时,镇国将军府门前,钟鼓齐鸣。
北梁王祁珩携王后亲临的消息,比马蹄声还快地传遍了半座城。仪仗从宫门一路排到将军府前的长街,华盖如云,旌旗猎猎,百姓围观得水泄不通。
涂山云蘅带着姬聿修、诸斯年,领着府中一干主事,在正门口跪迎。她昨夜便收到了宫里递来的口信,说王上要亲自来看瑶光。她本欲推辞,可北梁王的旨意不容驳,天狐归位,重若泰山。
车辆停稳,一名内侍上前掀帘。北梁王祁珩身着玄色衮服,腰束玉带,缓缓走下来,目光扫过将军府朱漆大门,沉声道:“平身。”
涂山云蘅领着众人起身,还未开口,北梁王已经望向她身后,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朕听闻,瑶光小姐已回府了。她人在何处?”
涂山云蘅微微躬身:“回王上,瑶光年幼,性子野,臣妇怕她惊扰天颜,便没有让她到前厅跪迎。王上若想见她,臣妇这便去唤她过来。”
“不必。”
北梁王抬手止住她,语气竟是难得的温和,“她年幼不懂规矩,何须跪迎。朕亲自去瞧她。”
他说“朕亲自去瞧她”时,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与帝王身份极不相称的急切。
涂山云蘅心下一动,引着北梁王和王后穿过前厅、花厅,沿着一条青石甬道,一直走到揽月居的院门前。
还没进门,先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院子里头飘出来:“团团!你再跑,糕糕就要追上你了!糕糕比你快!”
紧接着是一连串“咯咯”的笑声,像银珠子滚了满地。
北梁王脚步微顿,站在院门外,隔着一道半掩的木门往里看去。
晨光斜斜地洒在院子里。
桂花树下,一个穿着鹅黄小袄的女孩正趴在地上,撅着屁股,从树根底下掏一只瑟瑟发抖的橘猫,她身边蹲着一只雪白的三尾小狐狸,正警惕地盯着那只猫,三条尾巴在身后绷得像三根竖笛。
女孩终于把橘猫从树根底下掏了出来,搂在怀里,又把它小心地放到三尾狐狸面前:“糕糕,团团不吃猫的,你跟它打个招呼嘛。”
团团:“哼。”
橘猫:“喵。”
星瑶高兴地一拍手:“看!它说好!”
涂山云蘅抬手叩了叩门:“瑶光,来客了。”
星瑶回过头,看见娘亲身后站着两个穿着华丽的人。
她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巴,又看了看那两个人身上一尘不染的衣裳,眨了眨眼睛,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忽然从地上捡起一片大叶子,盖在糕糕头上:“糕糕别怕,娘亲说要见客。你等会儿呀。”
她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泥,走到门口,仰起头,大大方方地望着北梁王:“你是我娘亲的朋友吗?”
北梁王低头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眼尾那抹天生的绯色。
他身为一国之君,见过无数美人,闻过无数奇香,看过无数云起云落,可此刻,他竟觉得眼前这个浑身沾着泥巴、笑得缺了门牙的小丫头,像一只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小狐狸。
或者说,她本就是。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弯下腰,朝那双琥珀色的瞳仁深处慢慢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玄微,”星瑶答得利落,“也叫涂山星瑶,还叫瑶光。娘亲叫我瑶光,外婆叫我星瑶,师父叫我玄微,哥哥叫我小桂花。都可以。”
她一口气念完自己的四个名字,脸不红气不喘。
北梁王怔了怔,随即发出一声朗朗的笑。
他身后的王后也掩袖笑了,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个小女孩,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深意。
北梁王没有再多问。他直起身,朝身后一抬手,内侍立刻捧着一只描金漆盘趋步上前。漆盘上堆满了玉器、金锁、锦缎、胭脂水粉、各色精巧的玩物,如意佩、玉蟾蜍、九连环、琉璃珠串,琳琅满目,映着日光,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些都是朕赐你的。”
北梁王道,“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回来了,天狐归位,国本也就稳了。”
星瑶歪着脑袋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一大盘金灿灿的玩意儿,没有立刻去接。
她想了想,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那你能给我师父送一笼桂花糕吗?他帮我蒸了好久,我出门前他还在蒸呢。”
北梁王愣了愣:“你师父?”
“对呀,”星瑶用力点头,“我师父是玄机子道长。他在别院住着呢,天天给我做桂花糕吃。你们给我送那么多东西,也得给他送一点,不然他会以为我忘了他了。”
院门外,一片安静。北梁王转头看了涂山云蘅一眼,目光里带着询问。
涂山云蘅躬身道:“回王上,瑶光的师父正是清微观的玄机子道长,前几日随臣妇一同回府,暂居别院。”
“玄机子……”
北梁王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微微一闪,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朕也素闻这位道长之名,今日既在府上,何不请他出来一见?”
涂山云蘅正要答话,一名小厮匆匆从院门外跑来,躬身禀报:“夫人,道长让我带句话来。他说……他说他云游之人,不惯礼数,王驾降临,他一个方外之人不宜叨扰。他还说,若小姐想吃桂花糕,他在别院备好了,随时可以去拿。”
小厮说完,院门内外一片安静。
星瑶歪着头,听完了,忽然“哎呀”了一声:“师父又赖账!他答应我再蒸一笼的,怎么只备好了?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她已经一阵风似的从北梁王身侧跑了过去,一只三尾白狐紧紧跟在脚边,越过花墙,消失在别院的方向。
北梁王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抹鹅黄色的身影消失,良久,才轻声对涂山云蘅道:“这孩子性子真好,浑然天成,心无尘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玄机子道长,果然也是位妙人。”这句“妙人”里含着什么,他没有说透,但涂山云蘅听得出那话底下压着一层东西。
她没有接话,只弯腰道:“小孩子不懂事,让王上与娘娘见笑了。”
北梁王摆了摆手,目光仍望着星瑶消失的方向:“朕倒希望天下孩子们都像她这样不懂事。”
他又看了一眼揽月居那棵桂花树,沉吟片刻,道:“这孩子回来了,是北梁之福。从今往后,天狐归位,国本可安,朕心甚慰。朕另拨一批赏赐,送到别院去,就说是朕替瑶光孝敬她师父的。”
他说完,便没有再多留,领着仪仗浩浩荡荡地走了。
将军府门前重新安静下来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涂山云蘅站在廊下,望着那队渐渐远去的华盖,又望向别院的方向,想起玄机子“避而不见”的那句话,心底浮起一层薄薄的疑云,他为何不见北梁王?
但她的念头没有转太久,就被一阵铃铛似的笑声打断了。
星瑶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手里捧着一块热气腾腾的桂花糕,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娘亲!师父说,他一共蒸了三笼!留了两笼给我慢慢吃!”
她说着,又低头掰了一小块喂给团团,又掰了一小块塞进糕糕嘴里:“你也尝尝!师父做的,天底下最好吃!”
涂山云蘅看着女儿蹲在太阳地里,给一只狐狸、一只猫分桂花糕,自己吃得满脸都是糖渣,心底那层阴翳便被这暖融融的日光熨开,像一块冻土在春天里化开了一道缝。
她走过去,蹲下来,替女儿擦了擦嘴角:“你师父做了三笼,你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
“吃得了吃得了。”
星瑶忙不迭地点头,“我还能给哥哥留两块,给师兄留一块,给外婆寄一块……哎呀,好像不够分。”
她皱着眉,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我明天让师父再做一笼就是了!”
涂山云蘅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揉了一把女儿毛茸茸的小脑袋。
她把女儿揽进怀里,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桂花香气,在心里轻轻地、郑重地想: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天狐小姐回府第一天,全府上下哭成狗,她却担心师父的桂花糕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