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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皮箱 谁!是谁带 ...

  •   安眠走出餐厅没多时,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他撇嘴揉揉腹部,听到身后脚步咚咚,余光中看到是屠势踏步走近,猜想他是要质问自己的轻蔑。

      他当然不怕质问,但看屠势人高马大的,决心暂不与他起冲突,加快脚步,从游廊穿到花园,在石山亭台中拐几道躲了起来,等屠势离开才现身。

      颈间传来一点冰寒,他手指摸向那点,被自己的手冰得哆嗦,转瞬间,眼前鹅白纷扬,落雪了。

      安眠望着大雪,想道:“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再落雪,会不会再降温。”

      几米远的圆亭中跑进两人,他们厚袄外罩了件单薄的白衣,口戴白布,怀里抱着书。

      “怎么突然下雪了?”较高的那女人说。

      “往年再过大半月才会落雪,今年冷得可真早。”较矮的男人接话。

      他们脱下白衣裹书,间隙中闲聊。女人说:“喂,你说那蛮人练得什么邪功?”

      男人:“算不算是多重人格?”

      女人:“多重人格在潜意识中或可同时发声,那蛮人却能一边扯着嗓子低吼,一边学小孩哭,同时发出两种声音,跟房间里有两个人似的,真叫人瘆得慌。我待会儿实在不想去给他收餐具。”

      男人:“会不会他房间里真藏着个小孩?他吃饭都是要两双筷子,还非得我们给他送饭菜到房间吃。”

      “那不可能吧?你没听他总是在吃饭的时候念叨‘散饱’、‘散饱’……依我看,他就是在练一门跟吃饭有关的邪功。”

      安眠闻言,心下一震。他虽与圆亭相距极近,但花园回环多遮蔽,亭中两人又没留意周边,浑然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两人将书包得严严实实,举在头顶。

      女人将出亭前略气道:“老师要招侦探,本国多少能人异士,真不知道他干嘛要给那鬼蛮机会。那鬼蛮迟早掉蛇窝里,喂喂蛇也算他积德行善了。”

      “老师自然有他的深意。我们刚跟老师那会儿,不就有个鬼蛮闹到庄园来吗?老师好声好气招待他两天,最终怎么样了?他那下场你还记得吧?”男人窃笑道。

      女人朗声大笑起来,愉悦说:“走吧,咱给那鬼蛮收餐具去。喂,要是他不在,我们搜搜他房间吧,万一他真藏了小孩……”

      男人点点头。

      安眠心如擂鼓,暗中跟上两人,进了栋方形楼。楼只一层,入门后是长长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排着门。

      两人在一扇门前敲敲,随后相视一笑,自主打开门。

      安眠看准了他们进的房间,绕到房后,房后正开着窗。

      从窗外看,屋内陈设简单,一男一女在房中翻找了近十分钟,一无所得,才开始收拾桌上狼藉,随后离开房间。

      能找的地方两人都找过了,安眠仍决定亲自进屋翻翻,因为女人口中的“散饱”,用晓喻镇那边的方言,也就是用更接近独祁国的口音说来,其实是“三宝”。

      窗下正好有个方皮箱可以当脚踏,安眠踩皮箱翻窗,脚下质感韧实。他疑心:这么好的皮箱怎么随便放窗外?

      那皮箱半人高,两人长宽,放下三宝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完全没问题。

      安眠嘴唇颤抖,深呼吸几下,跳窗开箱。

      正当此时,门扉开合,沉重脚步由远及近,安眠从窗侧觑屋内,屠势正向窗边走来。他急忙躲到近处树干后。

      屠势半身探出窗,抓起皮箱掂掂,就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安眠确定,那皮箱就算没藏人,也藏了秘密物件,否则屠势何至于回房先查皮箱?

      下午过半,那皮箱覆了厚厚一层雪,安眠眼看屠势一直待在房内,想来不会再出门了,担心箱中真是三宝那孩子,怕他冻坏,矮下身子,蹑手蹑脚挪到窗下开皮箱。

      皮箱有锁,八位密码锁,安眠捋下三根头发,扭作一根,折弯塞入锁隙,拨弄密码,感受着发丝的颤动,逐一确定每位密码。

      孟醒说,催眠实则是进入人潜意识的钥匙,催眠师与开锁匠本质无异,不过催眠师要开的,是人类封藏在基因中的隐秘与潜力之门、救赎与进化之门。他在传授安眠精秘的催眠术前,先将安眠培养成了高深的锁匠。

      密码锁开,安眠抬头朝房内望了望,屠势还坐在桌前闭目合十呢喃着,全然没注意到这边。安眠宽心不少,手上发力打开皮箱。

      箱中缩着一团人,安眠认出那人身上的服饰是用自己的冬衣改的,不是三宝还能是谁?他又惊又喜地拍拍三宝,手下又僵又冷。

      安眠心下一沉,用颤抖的手费力揽起三宝。三宝身体死沉,手脚处绑着十来圈指粗的麻绳,嘴中被塞了布团,两颊鼓鼓囊囊撑起,双眼大瞪着,死不瞑目。

      雪落到三宝眼里,须臾间积了小片白,他本该在父母的陪伴下烤着火赏雪。

      安眠死死咬住嘴唇,喉间不可避免地溢出呜咽,他急忙捂住嘴,然而房内沉重的踏步声响了起来。

      他抱起三宝就往旁边跑。楼后的空间空旷且狭长,只有几株粗树可以提供遮蔽。安眠纵然是个身强体壮的成年人,但怀中孩子死僵,格外吃力,他抱着人绝对跑不掉,只能先躲到树后。

      他用腿撑住三宝,迅速从颈间掏出怀表,心想:“大不了就是被发现,拼个你死我活。”

      咚——咚——屠势到了窗边,惊吼道:“谁!是谁带走了尸体!坦莱!我的主!庇佑我,让我找到他,解决他!主!他在哪里?指引我!”

      安眠听他吼叫,暗想:“这蠢货发现不对不知道追,是装的蠢还是真的蠢?”

      又等几分钟,安眠从树后偷瞄屠势,屠势在窗前闭目祷念,完全没有要跳出窗查看周边的迹象。

      安眠在窗左边约莫五米远的树后躲着,大可贴到墙边,偷偷遛去。他嘴唇在见到三宝死状时被自己咬破了,舔唇细思,仍然躲在树后,不动声色。

      再过三分钟,屠势咚——的跳出窗:“看来那人确实没躲在周围。主啊,保佑我发现他的踪迹,让我能找到他、解决他!”

      吱吱踩雪声远去,安眠见屠势往另一方寻找了,心下稍松,忽的屠势回身,安眠急忙缩头,踩雪声由远及近,他猛然间想到什么:“不好,脚印!”雪在地上积了一层,人跑动的踪迹暴露无疑!

      屠势脚步不紧不慢,好似在漫无目的地探查,但安眠清楚,屠势根本已经知道他藏身树后,只是装作毫不知情,想让他放松警惕。

      脚步越来越近,安眠弯身让三宝靠坐在树上,余光中看到小片熊皮往自己这边晃。他十指弓弓放松双手,捏起怀表链子,耳边脚步与心脏共振,寒冬腊月里背上冒起汗来。

      刺啦——钢刀出鞘,屠势口中仍念叨着:“主啊,那窃取尸体的小贼究竟在何处,求您指示信士。”

      安眠视线中出现熊皮鞋头,屠势绕树再进两步,就能锁定他的位置,手中钢刀直刺,立时能要了他的命。

      他紧紧盯着屠势的熊皮鞋,腿上发力,只等屠势再近一步,就扬雪遮迷屠势视线,趁机催眠他。

      屠势停住了步子。

      安眠心跳漏了半拍。

      “屠先生。”侧方唐星演的声音传来。

      唐星演站在庄园石道上,正对楼墙,能将树后安眠与树前屠势收入眼中。

      他朝安眠使了个“安心”的眼色,眼珠微转,看向屠势:“屠先生,我家中古医书需要搬运。”

      屠势声音激动:“医书?古的?很珍贵是不是?”

      “是啊。上百上千年的书了,万分珍贵万分脆弱。”唐星演向远离安眠的一方迈步。

      屠势沉闷的脚步随之远去。

      唐星演:“存放古医书的地方年久失修,我深怕到雪化时,雪水渗进里面浸毁医书,得尽快将它们搬去个妥帖地方。

      “我这里都是些孱弱的孩子学生,一次运不动许多书,再说雪还飘着,来回搬运不免会有雪落到书上,定会损伤古书。我想麻烦你跑几趟,每趟尽可能多的搬书。”

      屠势:“善哉善哉,主号召我行此善事。我们快快去吧。”

      两人交谈的声音淡去,安眠探头四下观察,见周围无人,脱下绒袍裹住三宝,一路跑回自己借住的小洋楼。

      回到楼中,暖烘烘的热气扑面,安眠手上又痛又痒,手背皲裂因为紧抱死僵的孩子渗出血丝,他甩甩手,拍拍三宝脸颊。

      那孩子是不可能给出回应的。

      安眠坐到地上,抓着三宝,心乱如麻。他其实不知道夺回尸体有什么意义。

      壁炉火焰噼啪烧着,安眠身上落满雪,雪化浸入衣物,湿冷得人恶寒。

      “你怎样了?”

      安眠被吓一跳,回头看是唐星演来了。门大开着,外面雪停了,屋前堆着尺厚的白,已经是晚上了。

      唐星演:“我托的人置办到棉服了,今夜赶最后一趟火车送去晓喻镇,十一点半的车,我得去检查,一起吗?”

      安眠警惕看着唐星演,没多时反应过来唐星演所说何意,眨眨眼站起身:“哦,好。”

      “换身衣服吧,来得及。”

      衣帽间备了七八套当季的厚衣,安眠见唐星演较自己高半个头,曾担心过那些衣服尺码偏大漏风,但他显然多虑了。

      安眠迅速换了身干净衣服,跟唐星演趁夜外出。

      坐上马车出庄园的前一刻,他还想着:“屠势作恶多端,这个唐星演跟他什么关系,他如此待我是有何目的,要不趁机催眠他问问情况……大不了就是一死。”

      这样一想,安眠反倒放松多了,也不打算多生事端,从唐星演身上打探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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