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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堂庄园 我没有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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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弥国首都明羌街道开阔,驴马拉车,道旁行人三两奔走,人影掠过干秃的枝桠树影。
安眠背着干瘪的包袱,向路人打探“堂庄园”。
据王建业说,他那位有钱好友唐星演就是堂庄园的主人,在明羌颇负盛名,到当地稍加打听便可寻到。
路人上下打量安眠,微笑说:“来求学的?往那儿直走,到第三个路口左转,一路往郊区去,远远看到一座长着奇花异草、有大黑狼看守的庄园,那就是了。”
安眠依言前往,走了约莫一小时,果真看到只与人腰齐的大黑狼在庄园铁门前徘徊。
大黑狼注意到来人,汪汪嚎两嗓子,当即有个女孩蹦蹦跳跳到门前,挺身将铁门拉开间隙,从门缝挤出,兴冲冲朝安眠招手。
那女孩十六七岁的年纪,戴红帽裹红巾,在呵气成雾的冬季,宛如一朵怒放的玫瑰。
安眠不明白她何故待自己殷切,或是天性热情吧,不多犹豫向女孩走去,暗想:“她可真可爱,落落大方的,要是我的孩子们长大了,有她一半大气明媚,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是安眠吗?”女孩问。
安眠点点头:“你知道我?”
女孩笑得眉眼弯弯:“我等你老半天了,还以为你是个正经严肃的老头儿呢,竟然是个漂亮哥哥。”她说着,上前拉安眠进门。
门前大黑狼低吼起来。
“小小满别凶,这是我等的漂亮哥哥。”女孩将安眠推到大黑狼面前,“给你认认。”
那大黑狼鼻间哧哧喷热气,獠牙有人掌长,围着安眠垂首嗅闻。
安眠一颗心砰砰乱跳,僵直身子一动不敢动。
终于大黑狼抬起头,放安眠入了庄园。
“小小满认得你了,以后八成不会咬你的。”女孩笑着拉安眠,“走,我带你去房间,爸爸一收到信就开始给你布置了。”
安眠原是来借钱的,心下惶恐,万不料被人如此殷切地招待,想来王伯的人脉果真牢靠,放松不少,也有闲心四看了。
冬季萧条,庄园内枝叶虽也凋芜,却东一捧西一簇地冒着些许花草,很是有生机。远处有一巨大的穹顶圆亭,数十人分三队在亭前排队,一个接一个地坐下,任亭中穿白衣的人对手臂拍拍打打,又按着手臂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安眠好奇指着那边问:“小朋友,那里是在做什么呀?”
女孩偏头觑安眠,噘嘴说:“不准叫我小朋友。”
“好吧,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郁小满,可以叫我小郁,但最好叫我小满。”
“小满,那里是在做什么呀?”安眠再次指着排队的人问。
郁小满看看安眠所指方向:“哦,抽血呢。”
安眠蹙眉,继续跟随郁小满,路上却没了观赏的闲情雅致,谨慎开口:“抽血做什么呀?”
“你猜猜。”郁小满故作高深,听安眠猜几次还不中,神色越发得意,“我就告诉你吧……哎呦,这鲜血用处有大有小,我可不好多说……反正是有用的。”
安眠沉思不语。
郁小满观察着安眠:“你可别当我是不懂装懂,当然了,我也不是故意瞒你的。嗯……我爸爸你一定知道吧,就是给他用的,所以我不能多说。”
郁小满口中的爸爸,想必就是唐星演了,却不知他们为何一个姓郁,一个姓唐。
据安眠所知,只有妈妈睡前讲的鬼故事里的吸血鬼才对鲜血乐衷,莫非那唐星演是个大吸血鬼?现实中当然没有吸血鬼了,可是抽人血来用,谁知道是做什么邪门事?那唐星演绝计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是他让我抽血换钱,挖心掏肺给他……”安眠越想越惊,竟是连心内念头都掐断,不敢深思。
再行三五分钟,两人到得一栋双层小洋楼前。郁小满指着楼对安眠说:“这就是给你住的地方。”
安眠仰头望高楼,不可置信。
郁小满拉安眠进门,室内壁炉噼啪,水晶摆件错落,明亮辉煌,恍然似梦。
“那是厨房,有好多吃的,那是衣帽间,有好多衣服,那是……”郁小满满屋子跑动,为安眠一一介绍,“你房间在楼上,我还没看过,走,我们去看看。”
安眠被郁小满拉着上楼,脚下虚浮,险些给台阶绊倒。他原以为这楼里有许多小房间,其中一间房供自己借住,他简直是做梦都想不到——
整栋楼都是他的!
郁小满蹬蹬蹬跑完了二楼,“哇呜”一声,踮脚拍拍安眠肩膀:“你跟爸爸什么关系?”
安眠头脑混乱,颈部一梗一梗地摇摇头。
郁小满偏头嘟嘴:“你不知道?那可奇了怪了。我去问问爸爸。”下了楼就往外跑。
安眠上楼又下楼,不住踱步四看,心间诧异。他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担心此地主人唐星演对自己别有所图,可自己又有什么可图谋的,无非是心肝脾肺肾了。
炉火熊熊烧着,楼内温暖,安眠手上皲裂发痒发痛,他不敢用力挠,只拿指尖戳压痒处,不住想:
“他要是想要我的命,那我可不干;要是想放我很多血,倒不是不可以,但如果我的身体毁了,不能再赚钱,镇上孩子可怎么办,以后谁愿意顾他们?
“王伯肯定愿意,但他毕竟那么大年纪了,他真心待我,若是我非但不能好好给他养老送终,还留下许多孩子拖累他,那也□□将仇报了。”
安眠坐到墙角,千头万绪萦绕心间,腹间传来隐痛——来的路上他腹间常常发痛,八字胡下手实在不轻。
“你怎么坐地上啊?”郁小满去而复返,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饭菜诱人。她放下托盘,走近安眠,将人拉起坐到柔软的椅上。
安眠陡陷入舒软中,竟觉身体失重,满心惊恐,身子猛颤,直到安安稳稳坐到椅子上,还心有余悸。
“原来你先前被坏人打了,身体还有伤呢,我竟然没看出来。”郁小满从托盘拿起一只碗,“爸爸提前煮了药给你,喝吧。”
安眠接下药来喝,待要细问唐星演的事,郁小满从口袋中掏出个小圆盒:“当当!爸爸要我把这个给你,治冻伤的,每日睡前抹上,抹到伤好为止。
“还有啊,爸爸说让你在这儿放宽心地住,房里东西随便用,他待你好是有条件的,他需要你的催眠能力……哎!催眠?你会催眠啊?我还没被催眠过,你催眠催眠我嘛。”
听到郁小满说,唐星演的周到是有条件的,那人是需要自己的催眠能力的,安眠长吁一口气,置身琳琅华美的小洋楼内不再觉惶恐,对借钱添冬衣的事也多了几分把握。
郁小满天真烂漫,一个劲儿想体验被催眠的感觉,也不怕安眠趁机害她。安眠催眠她原地跳两下,她又惊又喜,乐颠颠跑走,说要跟爸爸炫耀炫耀。
郁小满走了,安眠还不知何时能见到唐星演借钱,自己也不好在别人家乱跑,只好暂时将此念头搁置。
从边境晓喻镇到首都明羌,安眠舟车劳顿,近四日奔波,实在乏累了,食用了郁小满送来的饭菜,精神稍好些。那些饭菜清淡的带甘甜,重口的辣又香,完全合他口味,份量也恰好,他吃得很是舒坦。
饭后,他见楼内用具齐全,烧了热水沐浴,换上衣帽间备好的睡衣,上楼睡觉。
床垫弹软,被褥厚实,安眠在床上滚几滚,艳羡想:“等我有钱了,就给孩子们一人置办一张这么舒服的床。”
真躺到床上,安眠反而不舍得睡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拿起来看。
那是本儿童绘本,安眠翻开来看,认拼音读出是讲“瞅小丫”的,再翻一页,看到图画上滑稽的鸭子,恍然说:“原来是‘丑小鸭’。”
安眠的父母是老师,一向重视安眠的教育,在其他孩子还没有上学的年纪,就教会了安眠拼音,还有诸如大、小、上、下这些简单的字,但也只教到这些,就携手奔赴战场,此后安眠再没有机会受教育,学催眠术全靠老师口传。
安眠将《丑小鸭》来回读两遍,这才合上书,抹药关灯睡下。
翌日,安眠意识清醒,身上厚被又暖又软,他手脚动动,轻轻翻身,闭目享受久违的温馨。
赖床数分钟,他才贴床伸伸懒腰,长嗯着坐起来,岂料一堵灰黑在床畔,他起猛了脸撞进灰黑里,诡异地感受到了温热,惊吓倒回床上。
细看下,原来是个穿灰黑撞色大衣的男人,身上披了件墨黑的绒袍,正坐在床头。男人皮肤苍白,五官凌厉,可称俊美无双,只眼下乌黑,更添阴郁态。
“抱歉,吓到你了。”男人彬彬有礼地站起身,拍拍衣摆顺顺袖筒,“我是唐星演,昨日事忙,只让小满招待,今日终于得闲,便来寻你了,请原谅我唐突。”
“不唐突,不唐突。”安眠冲唐星演摆摆手。
他嘴上说着不唐突,心里却觉得怪异,虽然经常在警署与警员们挤在一处睡,也总与王建业隔着桌腿各自安寝,但对象都是极为相熟的五大三粗的汉子,且那时条件艰苦,不得已的事。
可唐星演又不是没地方睡,安眠也与他全然不相识,被这么一个人坐床头盯看睡觉,也不知对方盯了多久……
安眠实在尴尬,不住摸脸,终于想到了话题聊:“你女儿真可爱,聪明伶俐,讨人喜欢。”
“小满不是我亲生的孩子。”唐星演走到床尾坐下。
“她是叶老将军的独孙。停战后叶老去边境参与建设,他儿子儿媳都在战乱中牺牲,只留下小满一个孩子,不舍得带去边境跟他吃苦,就交给我帮着抚养。
“小满越长越大,跟我一个男人生活在郊区,怕有风言风语影响女孩家名声,对外就说她是我亲女儿了。”
安眠与唐星演并不熟识,初见唐星演,对方就将家事吐露,未免交浅言深,安眠颇觉别扭,手指在厚被下绞着:
“原来……原来小满是叶老将军的孙女,叶老将军数次大败敌军,救国家于危难,他的事迹我也听说过,当真了不起。”
说完这番话,安眠本想接着说借钱的事,话到嘴边总觉不合适。
寂静中,唐星演开口:“我没有孩子,也没有娶妻,连对象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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