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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病灰鸽 所有声音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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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势得粗心大意成什么样,才会连千辛万苦得来的青翼尾尖都弄丢?亦或是,他故意为之……莫非是小满趁机取到尾尖丢在饭馆?
安眠在马车颠簸中脑子有点发晕,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关窍,甚至怀疑那尾尖是假的,是屠势故意丢下混淆视听的。
“能把盒子给我看看吗?”安眠客气问唐星演。
唐星演取下飞进马车的白鸽腿上的信筒,看向安眠,轻声拒绝:“不行。”
安眠抿抿唇,撇头从窗缝看外面。
唐星演解释:“青翼常年服用专配的药物,它身上的病菌这才影响不到庄园内的人。尾尖脱离青翼本体,上面附着的病菌极有可能变异,你与青翼接触不多,抵抗力本就不强,最好不要近距离接触尾尖。”
“哦,这样啊……那好吧。可是尾尖是假的怎么办……”
话一出口,安眠就后悔了。尾尖真假唐星演能看不出来吗,要他多嘴?
“我也有此顾虑,专门观察了尾尖许久,确定盒子里的尾尖就是出自青翼,这才将它封起。”
“好吧。我知道了。”安眠不敢回头看唐星演,假装对窗外风景极有兴趣的样子。
马车停下的频率越来越高,他们受到的盘查越来越多,每次盘查后,马车周围就多十几名骑兵。
渐而荒僻的野径上,车前车后绵延开长长的队列,粗略数去,约有两百名骑兵。
从屠势手里救郁小满当然紧要,但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安眠心头愁云惨淡,鼓起勇气问唐星演:“是出什么事了吗?”
唐星演微笑:“先前收到飞鸽传书,说晓喻镇外有五百余名精兵压境。我们顺路带点人帮着疏散百姓。”
唐星演说话时姿态舒展,语气轻松,但安眠没有被唐星演话里话外故作的淡定蒙蔽。
如果事态真像唐星演表现得那么轻松,就近抽调兵力不就好了?现在这样零零散散地带兵,却不动用任何一地的主力军,分明是为了在危机时刻最大程度地护卫当地百姓撤离。
敌军悍勇,是有可能攻破哓喻镇,深入国境的。
安眠拧眉不安。
“放心吧。”唐星演说,“如果独祁国真受病毒影响严重,再发动战争就是自寻死路。派兵压境的目的,一方面是威慑,一方面是转移注意力,最重要的,是确保得到病毒克制之法的人平安回国。”
到晓喻镇时是下午三点多,正常来说,街上还热闹,此时却唯有风声。
满街冰冷的肃杀。
安眠心脏砰砰跳。
“去警署。”唐星演说。
警署沸反盈天,大人小孩,无助的哭泣,稚嫩的嬉笑,哪哪儿都是人,没个落脚地,一贯冻得冰窟似的地方竟然被挤搡的人群烘出了热气。
安眠连警署的门都进不去,遥遥听到王建业中气十足的嚎叫,却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只能也扯着嗓子嚎:“王伯!王伯!”
“小安!小安回来了?”王建业朗声回应。过了数分钟,王建业才从人群中撞出,不住抹脑门上的汗。他走到安眠与唐星演身前,拍拍这个的肩,摸摸那个的头,“先送百姓。”
唐星演带来的骑兵来自不同地方,服饰有不小区别,他们借衣着引导百姓们列队。
“妇孺,就是女的、小孩,跟穿绿色衣服的走,绿衣服,绿的,即刻撤离!”
“老人、腿脚不便的,往黄衣服那靠,黄衣服,到时用马拉车带你们。找黄衣服!”
“青壮年往后稍稍,等最后跟红衣服的,帮着扛些干粮水。”
……
人群中虽然不乏浑水摸鱼的,但警员们在这块儿值法的时日不短了,品德真正败坏的有哪些了如指掌,一直警惕着,发现了就扯出来杀鸡儆猴。
王建业他们应当提前给百姓们做过思想教育,百姓们的行动总体出奇地迅捷。
不出一个小时,警署内人员零落,还剩十几个青年人聚集在穿红衣的士兵旁,正从警员们手中接过大包小包的馒头、饼,还有棍棒。
“这怎么还有个小孩!”警员大叫。
那小女孩瘦瘦弱弱,不知道有没有十岁,满脸坦然,向警员伸手,想接那有半个她大的包袱:“我是大人了。我也留下搬东西。”
“你这傻孩子!”警员又气又急。
安眠正帮着搜集干净水给百姓带,闻言看去,大惊失色,跟到那小女孩跟前:“二丫……小云?”
小云看到安眠,八风不动的脸上突然皱巴起来,呜咽着扑到安眠怀里:“安哥哥,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
这小丫头是安眠从尸山里翻出来的。敌军在耀弥国境内肆虐时,常常抓捕百姓们,再集体放出奔逃,将人们当作猎物以满足他们变态的心理。
安眠逃命的路上,途径惨事发生地,意外听到哭声,循声找到了被几名妇人的尸体半压在小坑里的她,那时她还裹着襁褓。
他没什么文化,也不是孩子们的长辈亲人,不好乱给孩子们取大名,就模仿其他人家叫自家孩子的方式,大宝、二丫、三宝这样称呼自己救下来的小孩。
不过二丫是个有主意的,她给自己取名叫小云。
“我以为以后都见不到你了。我好害怕。”方才还一脸要强说自己是大人的小孩,一见到安眠就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安眠紧紧抱住她,死命咬着下唇才没有哽咽出声。他深深呼吸调整好声音,将小云往士兵那边推:“快走吧,别留在这儿。”
那士兵伸手要抱小云上马,小云却固执地虚握在安眠缠满绷带的手臂上。
僵持不下时,天边一只灰鸽悠悠往小云肩上落。说是落,其实用掉来形容更合适,它毛发凌乱,耸肩缩头,一副萎靡样。
小云急忙用双手捂住鸽子。
安眠警醒问:“哪儿来的鸽子?”
小云垂头犹豫片刻,开口说:“是莫老师给的。他让我把遇到的事写下来绑鸽子腿上,还不让我把这事告诉跟任何人。说就算是你问,也不能实话说。”
安眠心神大震,向小云伸手:“这话以后当没听到知道吗?来,把鸽子给我。”
小云将鸽子递到安眠手里,目光落在安眠臂上绷带上,抽噎说:“等我以后去了独祁国赚大钱,就不会让你这么辛苦了。”
安眠手上不注意,把鸽子捏得咕咕叫,他有些喘不上气:“为什么这么说?”
“莫老师课上说的。他说……说你嫌我们没用,只会花钱拖累你。你把我们送到学校,就是不要我们了。我才不信。
“他还说我们在学校吃的喝的用的全是独祁国给的,独祁国比耀弥国好成千上万倍,让我们以后都去独祁国,报效国家,然后就可以有花不完的钱,这是真的吗?”
“什么!他放狗屁!什么老师!看我一枪打不死他!”候在一旁的士兵冲小云怒吼。
周遭几个青壮年闻言义愤填膺:“学校哪方面不是安哥打点的?哪个不要脸的污蔑安哥!你说!我们弄死他!”
小云缩进安眠怀里。
安眠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他的灵魂好像游离在身体之外,看到自己揽住小云,又向士兵摆摆手,喉咙里不知怎么就发出了声音:“她还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懂。她……”
喉间哽塞,无形气流堵在胸口,安眠胸中像生了块巨石,坠得他通身胀痛,冷汗唰地冒了满身。
“安哥哥?”
“安哥?”
“小安?”
……
所有声音都潮涨般轰轰,又潮退般泠泠,在他耳边留下一片虚浮的泡沫。
……
安眠被清苦的药味唤醒,他躺在自己家的地铺上,脑袋又昏又胀,咽唾液时喉咙滚过刀刺般的阵痛。
“醒了?”一只大手摸摸安眠额头,“感觉怎么样?”
一个个音节左耳进右耳出,简直是在听天书,安眠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意思;眼前也发花,所幸隐约能看出对方轮廓,辨认出是唐星演。
他正要开口询问自己的情况,嘴唇却干到黏连,上下唇势均力敌,快把彼此扯裂了。
唐星演拿水蘸开安眠嘴唇,扶他坐起:“你生病了。”
“水。”安眠声音沙哑。
唐星演将手指蘸满水送到安眠嘴边,吝啬说:“先抿抿看。”
安眠觉得自己呼气与火山喷发没有区别,到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了,探舌卷起唐星演手指吮吸。
液体入喉,先是清凉,然后嗓子里就被刺激出了发苦的黏液,那黏液厚重,会蠕动,仿佛有一颗肉虫顺着咽喉往上爬。他仰起头,止不住干呕。
“这两天不要吃任何东西,水最好也不要碰,我给你输液,不会让你饿出问题来。”
话音落下,安眠手肘上方被什么有弹力的绳子锢住,然后手臂传来微弱的刺痛。
“再睡会。”唐星演用坚实的臂膀环住安眠,手上带着点力道有一下没一下哄拍他。
安眠眼睛又酸又涩,还看不清东西,完全是个睁眼瞎,干脆听话闭上眼,在温柔的哄抱下沉沉睡了过去。
他再清醒,眼前一片漆黑,当即骇然想:“我瞎了!”
“嚓!”微弱的火苗从身旁燃起,唐星演划火柴点燃蜡烛。
跳动的昏黄烛火映照下,唐星演挺拔的侧颜撞进安眠眼中,安眠心跳漏了半拍,舔舔唇,摸摸脸,过了一会儿才悚然反应过正事来:“莫凯旋!莫凯旋有问题!”
“嗯。派人去抓了。”唐星演不闲不淡地说。
安眠疑惑看唐星演。
唐星演举着烛火凑近,凌厉的五官染上幽魅,双瞳瘆亮:“你昏迷时一直在叫他。叶叔说你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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