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师暗恋陷落》晴安筑

21、小霸王 他不害怕你

　　大清早，安眠听了华宜琼的话，魂不守舍地冲向唐星演所在地。

　　他推开门，疾步进屋，转过屏风时险些撞上立柱。

　　唐星演已经醒了，靠坐在实木床头，对他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

　　“管家阿姨说，说……说你在林中，其实、其实……那是不是真的！”

　　唐星演垂头，唇角微动，状似要开口。

　　安眠惊慌尖叫：“不！”

　　他没有做好接受真相的准备。

　　如果真的像华宜琼所说，唐星演本身是打算以身为饵，以身负唐家医术与靛疑翅凿的秘密为资本，引诱屠势抓捕自己，进而钓出敌国谍报网。

　　但因为自己的存在，导致唐星演在家国大事上都在算计私情，采用手段想让自己深陷……

　　他不能接受唐星演因为自己变得是非不分，他承担不起这样的罪孽。

　　安眠的嘴唇不受控地剧烈颤动，他定定看着唐星演，想从唐星演脸上看出一丝一无所知的迷茫或恰到好处的疑惑，但是没有。他一字一字挤着问：“是真的吗？”

　　“是。”唐星演没有辩解，供认不讳。

　　安眠咬紧嘴唇，心脏被再平凡不过的一个字眼扎得血肉模糊，想他捅虎轲时，虎轲在临死之际感受到的疼痛不过如此。

　　“我以为你只是没有安全感，我以为你只是想要陪伴，你怎么能用这种事情算计？你以为我不认字，我没有文化，你就能骗我欺负我吗？

　　“你拿你自己冒险，你要伤害你自己，你知不知道你会死……你在害我。如果他们没事了，如果他们再发起战争……你让我成了举国的罪人！”

　　安眠说到后来，脑子一片空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耳边轰响，像是已经久远的纷飞炮火以残酷的姿态重新降临在耀弥国，贪婪地吞噬目所能及的全部生机。

　　而他在无尽的残破与荒芜中，时不时发现残肢野尸，却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他压不住嘴唇的颤动，浑身都在发抖。

　　他很害怕。

　　整个世界陷入了混沌，他听不见，也看不见，只有胸前光滑坚实的一块沉甸甸能让他感受，他紧紧捂住怀表，终于慢慢找回自己，才发现自己被唐星演抱在怀里。

　　安眠惊怒下狠狠推唐星演。

　　唐星演闷“嘶”一声，肩膀耸动，没有放手。

　　安眠惊恐地看向自己推人的手，盯着唐星演肩上缠的绷带看了良久，见没有血渗出，才微微放松。“你放开我。”

　　唐星演反而将安眠勒得更紧了：“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确实就是这样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安眠双手攥拳，很有捶飞唐星演的念头，但不愿伤人，瞪看唐星演。

　　唐星演垂下长长的眼睫，哽咽说：“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我想请你与我一起救回小满，拿回青翼尾尖。”

　　青翼身上携带的病菌繁杂，与外界病毒结合，能使病毒产生一系列异变。

　　唐清辰当年就是拿青翼不同部位的毛发与病毒做实验，最终研制出了针对在耀弥国内肆虐的毒株的疫苗，但也催生了部分传播性极广、致死性极高的特种毒株，尚且没有克制之法。

　　唐家在战争摧残下所剩无几的人，几乎全死在了自己亲手创造出的毒株之下。

　　即使只是青翼的尾尖，也有培养毒株的效用。唐星演不怕敌方以此研究出救国良方，只怕独祁国狼子野心，会培养出危害性极大的毒株，再投入耀弥国，祸害耀弥国民。

　　安眠冷静下来后，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事关重大，暂且搁置对唐星演的所有不愉，应允了唐星演。“你放开我吧。”

　　唐星演放开安眠，长吁一口气。他了解安眠，知道此事对安眠而言，已经算翻篇了。

　　他昨夜求华宜琼将真相透露给安眠。

　　华宜琼皱眉：“做了这种事，你差点害死人家，还有脸说呢！”

　　“他日后细想，肯定能察觉端倪。我不想他猜忌我。”

　　华宜琼白眼大翻：“就你这所作所为，他不害怕你，你就谢天谢地吧！难得愿意坦白，真有诚意就自己讲去。”

　　“我当面讲，怕他听到一半不听了。”

　　所幸华宜琼嘴上唠唠叨叨教训唐星演，兜兜转转不说同意的话，最终还是照唐星演的意愿做了，一大早见到安眠，就将事情真相告知给了他。

　　得了安眠应允，唐星演着人准备马车，不到一个小时，他与安眠收拾好行囊，预备追击屠势及容岐玉。

　　临走前，他去参拜并缝合了小小满的尸身，交代好小小满的后事，并在石碑上写下“唐小小满”四字，请华宜琼篆刻碑文，届时由他与郁小满亲自将它供到祠堂去。

　　小小满是唐星演从叶老将军手里接下郁小满后，回庄园的路上遇到的狼崽，它在炮火轰炸过的污黑土地上奄奄一息，身遭有七零八落的大狼碎尸。

　　他想着养小孩是养，多养一条小狼不过是顺手的事，将小狼一并带回庄园。本来他要给小狼起名，但郁小满一哭二闹抢走了小狼的命名权，他便给小小满冠了姓氏。

　　这个世界上，除了华宜琼、郁小满与青翼，唐小小满就是陪伴他最长久的活物了。

　　但没有时间伤春悲秋了。

　　有士兵送宽敞马车到庄园门前，将屠势与容岐玉的行踪尽数汇报，而后进入庄园。

　　马蹄嘚嘚，安眠探头回望森立的庄园，心间千头万绪。他自己理不清思绪，却怕唐星演看出什么，欲盖弥彰地扯开话题：“那位士兵不回去了吗？”

　　“他去解释弯月印记。前几天庄园外确实汇聚了敌国精锐，表姐离开时就率人巢清了，早在城中发布通告，但为防万一，没让消息传入庄园。”

　　安眠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二人一路在侦查士兵的指引下追人。

　　马车行进速度不抵火车，但火车到站点往往停靠半日甚至数日装卸物资，对赶路的人来说，驴车可能都更高效些。

　　据士兵说，屠势与容岐玉一路换驴拉木板车，郁小满这几日除了被限制行动，没受半点虐待，连路都不用走，大咧咧往板车上一躺，屠势跟容岐玉两个大男人反倒在板车角落里畏缩着。

　　“敌方熊皮人待人质亲善，脱下熊皮给人质穿，人质吵嚷嫌臭烘烘不肯披。”

　　“敌方熊皮人讪笑求人质饮食，人质将两名挟持者大骂一番，点了十八道菜。菜品暂时没分析出有效信息传递。”

　　……

　　安眠对士兵们的说法持怀疑态度——三宝可是死在了屠势的手里。

　　难道屠势认为小满有办法用青翼克制独祁国的病毒，想哄她说出克毒的方法，要是小满一直不说，屠势后面没了耐心……安眠在寒风中打了个哆嗦，他远远看到过小小满的死状……

　　想想郁小满那恃宠而骄的性子，安眠心头焦惧越发难捱。

　　唐星演拍拍安眠：“放心，我提早筹备过。只要还在国境内，小满的安危就是有保障的。”

　　他们加快追赶屠势，但马匹总会乏累，夜间到了一个小农村借宿，让马儿好生歇息。

　　这儿的农民悍利、英武，不似安眠认知中那般拙朴可亲，他们更像是王建业与他手下那批军旅出身的警员。

　　原来战争结束后，军人们大多被派往最接近家乡的营地，日常仍然戒备着，没有放弃操练，但将更多的功夫花在了入乡种地、关心邻里上，因而与百姓融作一团。

　　屠势与容岐玉还没到村里，军人们就遣散周边百姓，自己穿上便衣伪装农户，照常将屠势他们当作赶路人接待，得以细探屠势与容岐玉言行。

　　“今儿晌午他们到村南老李家开的小饭馆，粉晶到二楼老李家自住的房里，要了笔和纸；人质在一楼点了十菜三汤。熊皮人问人质，‘青翼到底是怎么用的？’

　　“人质答：‘不知道！’

　　“熊皮人捶桌子，将桌上菜碟齐齐震飞，吓到人质，但后续无危险动作。我等没有出手。他追问人质：‘你是那个郁……唐星演教出来的，对吧？’

　　“人质扬头哼。

　　“熊皮人再问：‘他把你当亲女儿养是吧？’

　　“人质翻熊皮人白眼，威胁他说：‘你胆敢绑架我，我爸爸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往你骨头缝里插针，放虫子蝎子咬你，疼不死你也吃干净你！在你之前有个人到我家来打探，他什么下场你知不知道？呵，我爸爸直接把他推蛇窟里喂蛇了！’

　　“熊皮人露出傻子一样的嘿嘿笑：‘主保佑我，一切魍魉邪祟近不得我身。’

　　“熊皮人又换了表情，一下子看起来没那么傻了，继续说，‘唐星演把你当亲女儿养，怎么会不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你？他一定告诉了你青翼的真相，让你成为能够拯救我大独祁的小魔女，害大独祁的勇士摄于你所守护的秘密，不敢弄死你。’

　　“人质绞着自己小红帽里露出的头发丝儿：‘你说我知道我就知道啊？’

　　“能皮人肯定说：‘你肯定知道青翼的秘密，不然怎么会喊‘不能让敌国人得到青翼，尾巴尖都不行！’你这狡诈的小魔女，等我带你到晓喻镇，让玄楷那混血大变态拷问你，你就老实了。”

　　一名皮肤黝黑的中年士兵惟妙惟肖地模仿了屠势与郁小满的对话，而后稀奇说：

　　“那熊皮人又高又壮，我看了都得掂量掂量。小姑娘在他面前作威作福，比小霸王还小霸王，时常将人骂得孙子似的。要不是她手脚确实被麻绳绑着，我们都要怀疑是不是情报有误了。”

　　唐星演：“她性子平常没那么张扬，凡事都拎得清的。”

　　“对了。”年轻士兵取出一方巴掌大的黑盒，“这是熊皮人离开后，从他座位下发现的。”

　　唐星演接过黑盒打开，安眠凑头去看，立时倒抽一口寒气，鼻腔被刺激得发酸。

　　盒中竟是青翼尾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