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师暗恋陷落》晴安筑

23、柱中道 他的心好像

　　“我没有喜欢他。”安眠坦然解释，可面对唐星演咄咄不肯撤的目光，莫名紧张了起来，情不自禁地舔舔唇，“真的没有。”

　　“是吗？”

　　“是啊。”安眠认为这种事其实没必要解释，可在唐星演面前，他觉得他不能不把自己的情感剖析明白，无论是出于对唐星演目光的惶恐，还是出于自己的心，“我只是比较敬重有文化的人，而他认字，还愿意帮我教养孩子们罢了。”

　　“你对我也只是敬重吗？”

　　安眠默不作声。

　　唐星演俯身逼近。

　　安眠还躺在地铺上，躲无可躲，只得偏过头去，衣领下的肌肤陡然接触到冷空气，害得他不住瑟缩，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一下子连呼吸都不敢了。

　　唐星演拿鼻尖蹭蹭他，轻声呢喃，带着占撒娇的意味：“我想要名分。”

　　安眠知道他在装，在演，在扮可怜，可他没办法不心软，他想他完了，他被唐星演拿捏了。

　　“你先起来，先说正事。”安眠推推唐星演，“小云怎么样了？她没被我吓到吧？”

　　唐星演听话起身，说小云也病了，她体弱，烧得厉害，现在还昏迷不醒，但没有大碍，王建业在隔壁照看着她。

　　安眠撑地坐起，捂紧自己衣领，勒令自己不要深陷唐星演，思考正事。

　　想他的父母都是教书育人的老师，他却没什么文化，无法教孩子们明理，将他们送进学校，反而害他们被别有心机的莫凯旋灌输了错误思想，真是罪孽深重。

　　四肢的酸软直传到心间，安眠难受得发虚，想是生病的缘故。

　　他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印象中，上次生病是凌晨，那时父母都在，清早特意从学校请假留在家照顾他，虽然很难受但也是很开心的。

　　原来生病那么难熬。

　　他捂衣领的手往下滑，捧住怀表，又移到心口紧压。

　　“怎么了？”唐星演蹲身问。

　　安眠这才意识到唐星演还在。他自以为已经恢复得耳清目明、头脑正常了，其实仍然病得不轻，竟然笨呆到连前一刻还激起他无穷欲念的人，下一刻就完全忽略了。

　　“我……我想哭……”安眠呆呆说。

　　他不敢相信自己轻而易举地说出了什么荒唐的话，当即羞赧掩面：“抱歉……我、我不知道……我没想哭！”

　　这句话说出来，安眠发觉自己在自欺欺人。他是那么失败的一个人。

　　他的心好像在发炎，在溃烂，他觉得自己要崩塌了。

　　泪水不争气地从死死压在脸上的指缝间流出。

　　唐星演环抱住他：“不能哭，会脱水的。我帮你发泄发泄就好了。”

　　安眠不太懂唐星演的意思，他甚至怀疑唐星演根本没开口，一切都是自己的幻听，但唐星演的胸膛是那么坚实可靠，他自暴自弃地将自己缩进那一方怀抱。

　　……

　　“小演！出来！来事儿了！”王建业粗犷的大嗓门伴着沉重的砰砰捶门声。

　　安眠迷蒙半阖的眼猛睁，从唐星演怀中滑出，挺身提裤子。

　　情急之下手忙脚乱，安眠仓促向门的方向看，手下动作一塌糊涂，求助唐星演：“别，别让他进来。”

　　唐星演帮他系腰带：“别慌。”

　　王建业在门外喊：“我进了！”

　　“等会儿。”唐星演应。

　　门外传来王建业饱经沧桑的惊异叫声：“干嘛呢？你这小畜生干嘛了？小安还病着！我进了！”

　　“进吧。”安眠被收拾妥帖，与唐星演一道说。

　　王建业推门，门外半亮的天光和浓重的露气被他带进黑暗闷热的室内。

　　“你这……”他利落指向唐星演，又看看安眠，无奈又无语地摇摇头，转了话题，“说正事儿——来消息了。”

　　屠势以郁小满为人质，来到晓喻镇后直奔学校去。那时王建业因为学校周围频繁有陌生威猛壮汉活动，察觉到不对，已经以给孩子们画像寻找父母的理由，将所有学生接到警署，并遣散了校内工作人员。

　　在屠势前后，有林林总总共三十七名敌方汉子接连来到晓喻镇，都往学校去。与此同时，敌军压境。

　　“看来莫凯旋那小兔崽子就是他们的头头，那玩意儿模样斯斯文文的，一天到晚假兮兮的笑，一看就是个衣冠禽兽。”王建业说，“他混在人群中，跟百姓一道往后方撤了，在抓他的人赶到之前，又悄摸脱离人群，不知往哪儿去了。这龟孙子！”

　　莫凯旋不见踪影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安眠追问：“还有别的消息吗？”

　　王建业拿出羊皮卷，打开见是一张地图。

　　安眠认得出图上绘的是从军工厂改成的学校，上面拿点、圈、叉还有三角标记了几十处。

　　“学校内有敌方三十八人，集中分布在东南仓储区与西北生活区，其中确定携带枪支的有二十三名。”王建业指着叉说，手又在地图圈圈上来回移，“这些不确定有没有带枪支。唉……”

　　安眠问：“那许多个红点，还有那个三角是什么意思？”

　　“红点标记的是出身坦莱教的，包括屠势在内共二十八人，最大的特长就是杀人，第二大的特长是折磨人，大概率会用毒，应该完全听命于屠势，落到他们手里可不好受。

　　“这三角，就是小满那小皮猴被关押的地方……回头看我不打死她！”

　　安眠不懂军事谍报什么的，但也发觉不对：“他们怎么聚集到一起了，这不是等着被抓吗？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管他们呢！现在头头确定了，小喽啰扎堆待着，百姓全疏散没有半点顾虑了，再没有比当下更合适收网的时机。看我一窝给他们端干净！

　　“小演，你给我的兵配点毒，再配点解毒的，还有那压在舌头底下一咬就能毒死自己的。现在配，今晚十一点收网。”

　　冬夜寒，学校西南角堆着上百截废弃的空心石柱，直径从小到大，半臂长到半人长的都有，安眠紧紧握住手中的枪，藏在其中一截石柱中趴着。

　　王建业与唐星演带人进学校抓敌人并解救郁小满了。

　　虽说唐星演来时带了上百骑兵，但大多数离去护卫百姓了，只留下不到五十名士兵，再加上警署中原有的十来个退伍老兵，要警惕境外敌军、还要排查镇内隐患；小云至今不醒，专门留了两名士兵保护。此次行动他们能调用的只有二十三人。

　　唐星演与王建业本来还要再分两人保护安眠，安眠一口回绝。

　　三人商议之下，最终让安眠躲在校外西南角。

　　一来石柱交错，硬生生组成了个迷宫，镇内人尚且会晕头转向，但安眠先前常带孩子们在此地玩耍，熟悉地形；二来敌人聚集处与此相距甚远，窜逃时不大可能波及到此地；三来可以及时带俘虏给安眠催眠审讯，及时锁定漏网之鱼的潜逃路线。

　　石柱裂缝不少，寒风呼呼刮着安眠，他吹气给自己暖手，想学校内行动应该已经开始了，从柱口仰望金黄的圆月，默默祷念。

　　晓喻镇的月亮比首都那边亮多了。记得与唐星演晚归行走在庄园内，简直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现在还能看到三五米外其他柱子参差的轮廓。

　　万籁俱寂，安眠度秒如年，突然侧前后传来脚步踩在泥地上的微弱声响，他心头一凛，开始有意识地控制呼吸。

　　安眠从未觉得转头是那么困难的事，他又缓又慢的僵硬地转着脖子，害怕头发在衣服上摩挲的声音会让来人警觉，终于他将头转到左侧，眼睛贴到柱子上豆大的裂缝中，看到那方有人影鬼祟。

　　那身影有些熟悉，安眠眯起眼努力辨认他化在夜色下的面孔，直到看到那人眼前有两片圆形的东西闪了闪，意识到那是镜片反光，结合身形与打扮，终于确定对方是莫凯旋。

　　敌方头目竟然在这里！

　　安眠绷直身体，伸手想摸怀表，又赶忙握紧了枪，死死盯着莫凯旋。

　　莫凯旋环顾四周，慢慢朝安眠这边走来。

　　安眠眼前微弱的月光被莫凯旋的阴影遮蔽。

　　莫凯旋停在安眠藏身的石柱旁边，蹲身伸手，长途奔波留下的泥土与汗酸混合的怪味传入安眠鼻腔。他在石柱上轻敲。

　　震动传到安眠皮肤上，密密麻麻的痒意从毛孔中迸溅，安眠心如擂鼓。

　　莫凯旋的手指几度要戳进孔缝中摸到安眠眼睛，终于他直起身，像是确定了什么，走到前方一截直径有人大腿高的石柱前，慢慢钻了进去。

　　莫凯旋的身影隐没在柱中，不久后，安眠听到轻微的咔哒响，大概过了半分钟，又有同样的声音传出。

　　安眠谨慎地等待了有快十分钟，莫凯旋始终没有出现，他开始担心柱中有通路，莫凯旋暗中潜逃了。

　　他手脚都僵着，慢慢挪出藏身的柱子，举枪对准莫凯旋进入的空柱。

　　柱中已无人。

　　安眠绕着那截柱子来回查探，又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细查周边与柱中，确定莫凯旋的确是消失不见了，那只有可能是柱中有路。

　　他钻进柱中，在柱子中央发现了歪倒在地的圆形拉环，伸手去拉，地下一整块石面被带上几寸，而后“咔哒”一声响，石下有东西支撑着石面倾斜升起，一条可容人通的阶梯甬道出现在安眠眼前。

　　甬道内漆黑死寂，安眠往里走了一段，地下沉闷压抑的氛围让他喘不上气。

　　安眠停住了脚步，他想起唐星演与王建业交代过，让他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遇事喊人。

　　可甬道不知通向何地，他耽误的已经够久了，现在更是不可能让唐星演与王建业中断行动。莫凯旋作为敌方重要人物，要是因此逃脱了……

　　安眠鼓足勇气，关闭手电，贴着泥墙往甬道里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