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师暗恋陷落》晴安筑

20、杀人了 他被扯入了

　　安眠被脑后锐痛唤醒，距离屠势倏然出手好像才过了片刻，但现场大空，屠势、容岐玉，还有郁小满，都不见了。

　　腥风扑进鼻，虎轲身下的血渗进泥土，已显干涸；唐星演远远靠坐在树干上，手边一枚混杂着血肉的弹头骇人，他解下半边肩的衣服，在给自己治伤。

　　安眠爬起扑到唐星演身侧，六神无主，嘴唇抿动，但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觉得眼周越发烫了。

　　“砰——嚓——”身后剧烈的响动传来，安眠惊弓之鸟般往唐星演身前挡了挡，惊促回头。

　　身后炽红光团拖出燃烧的光尾，笔直地冲天而上，在天边化成一枚瞩目的弯月形印记——那是独祁国的标志之一。

　　虎轲紧握信号弹筒壳，眼中闪着疯狂而炽烈的光芒。

　　“我大独祁，万寿、无疆。”

　　虎轲哈哈大笑，沙哑的喉咙像破败的门枢，拖出刺耳而尖锐的怪音。

　　那种声音入耳，安眠觉得自己的头脑简直是被人用尖甲撕划着。他被扯入了无边的、未知的、黏稠的惶惧中，他不敢细想这信号弹背后的含义。

　　独祁国的弯月标志在战场上往往代表着精兵支援，然后，强军过境，一往无前、一视同仁的屠戮……单说安眠认识的，干练神勇的王建业、魁梧英明的警员们，陡见巨大的弯月形的物品，往往眼□□光，立身戒备，香蕉都不肯吃一口。

　　他们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若是寻常耀弥国民见到独祁国弯月印记，心中的惊惧可想而知。

　　庄园距离首都地界不远，敌国弯月标记出现在此，必定被城中百姓目睹，安眠根本不敢想象这会给耀弥国带来怎样的骚乱，而他本有机会避免这一切……

　　他不能让虎轲再有任何动作！

　　安眠掏出匕首，几步迈到虎轲身侧，狠狠向他颈部连刺。

　　热血喷涌，在寒风中冻久了的脸颊陡然被腥热的液体烫到，安眠惊叫跌到地上，看到虎轲双眼定定瞪着他，唇周肌肉还在抽搐，一股疾促的劲从他四肢躯干直冲大脑，他握紧匕首又朝虎轲心脏扎。

　　他分辨不清心脏的确切位置，匕首在虎轲左胸来回拔插。

　　他身上溅满了血。

　　他杀了人。

　　脸上血液冷下，变得粘稠、皲裂，安眠甩下匕首捧脸，脸上又多了几分污秽。

　　不知过了多久，他总算缓过神来，软着腿摇到唐星演身侧。

　　唐星演给自己简单处理了伤处，靠在树干上半眯着眼，呼吸急促，意识看来已经不清了。

　　安眠庆幸他没看到自己可怖的模样，确定虎轲死亡后带走武器，拖着唐星演往林外出。

　　他对林子不熟悉，按记忆中的路线行走，却莫名绕到来时从未见过的生着杂枝的斜坡地带。

　　安眠找个妥善地藏起唐星演，自己在周边探路，终于发现来时见到过的嶙峋怪石，想再返回带唐星演时，竟然找不回路了！

　　“糟了！”他心乱如麻。

　　“吱吱。”青影飞出，青翼双腿并拢双手环抱，张着双黑豆似的圆眼，拘谨地立在安眠前方。

　　它带安眠找到唐星演，又领他们出了林子。

　　路上碰到人，唐星演立马被带去救治了，安眠也被几名医生围着换药治伤。

　　盈满苦涩的医疗室中，安眠找人打听庄园内人员情况。

　　这儿除管家阿姨与一应工作人员年岁稍长，只先前负责监管屠势的一男一女与安眠年纪相仿，二十三、四岁，实操能力不强，留下统筹招生事宜与课程安排；其他都是烈士遗孤及穷苦人家的孩子，才十岁出头，在这儿学医。

　　方才那弯月印记有目共睹，医学生们毕竟年纪尚轻，忧虑害怕总是藏不住的，替安眠换完药，不知是谁试探性问弯月的事，惊慌便摧枯拉朽笼罩了室内所有人。

　　“他们好凶残。绑走小满姐的那两个恶人，想偷偷出庄园被小小满发现了，竟然砍死了小小满！我们也会被……”

　　“别瞎说！就算……就算……还有方老师和范老师呢！他们会……他们会……”

　　方老师是高个子女人，范老师是矮个子男人，他们听到小小满吠叫，禁止学生们靠近大门，自己前去查看情况，见到屠势正猛砍小小满头颅。

　　据说，小小满当时头都被砍掉半边，浑身是血，还死死咬着屠势，想救下郁小满。

　　方老师和范老师冲上抢人，反被凶恶的屠势砍伤，没能阻止屠势与容岐玉掳走郁小满。

　　小小满虽然被竭力抢救，最终还是牺牲了……

　　安眠出口打断学生们愈发惊悚的猜测：“管家阿姨在哪里？我有事找她。”

　　管家阿姨此刻正守在唐星演床前，她多少通医术，帮唐星演妥善治疗了枪伤，才绕过屏风，来到安眠面前。

　　安眠能闻到清苦药味中盈绕着的腥甜，发自唐星演。他心猿意马，被管家阿姨唤了一声才回过神。

　　管家阿姨快六十了，名叫华宜琼，一身缟素。

　　安眠见她这披麻戴孝的模样，心间沉重。

　　华宜琼嘿嘿笑：“干什么啦，愁眉苦脸的？还以为我老婆子是怕被敌国人杀害，提前打扮成这样放怂不成？”

　　“啊？”

　　“我记挂着我家小公主嘞。她死后我就只这么打扮了，别说，方便又好使，要是有哪个小屁孩不听话了，半夜往他床前一站，保准他屁滚尿流，哈哈哈哈哈！”

　　安眠懵了，眨巴几下眼才想起说正事。

　　不料华宜琼听到郁小满被劫走的事，布满皱纹的手一挥：

　　“带走小满当然是因为小满有用，不会有性命之忧的。这丫头，交代给她的事能办得滴水不漏，警醒不准做的偏偏上赶着做！真跟个小猫似的，要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惨了！”

　　安眠急急说出自己关于敌军会攻入庄园、攻入首都的猜测。

　　华宜琼仍然云淡风轻：“小颜文韬武略不输先皇，虽说还差点阅历，又有点偏执，也还不至于昏聩无能到让敌国鼠辈在我国境内作威作福。”

　　“可是……”

　　华宜琼摆摆手，只微笑打量安眠。

　　安眠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哈！”华宜琼爽朗大笑，拍拍安眠肩膀，“好了好了，别多想啦。敌国宵小真敢来犯，咱们这帮老弱病残躲到林中就够周旋，再不济，这儿与唐家祖邸暗通，怎么都有退路。但凡不是百八十枚炮弹齐发，不信敌国鼠辈能耐我何。

　　“你们这群孩子幸运，没上过战场，没见过大世面，老爱大惊小怪，自己能把自己吓半死。冷静点。我带人去城里买点大鱼大肉，给你们好好改善改善伙食，吃舒坦了脑子就灵光了。”

　　华宜琼忙活半天回来，收起手电，提着食盒进到唐星演疗养室，见唐星演昏在床上，安眠坐在床边，用手指蘸水抹唐星演嘴唇。

　　她心神恍惚，那轻柔的动作，安宁的气蕴，让她隐约从安眠身上看到了龙因苒的影子。

　　她打小跟龙因苒一起长大，后来龙因苒出嫁她也跟了过来，说是侍者，其实早情同姐妹。

　　“一直守在这儿吗？”华宜琼怜惜问安眠。

　　安眠神情倦怠，用力砸上眼皮，眼珠滚滚才再睁开眼，看上去困懵了：“呃，还好。”

　　“守了这么久了，食堂现在还有热乎饭，快去吃点，好好睡一觉吧。这里我守着就好。”

　　安眠看看唐星演，揉揉眼睛，点头应好。

　　等安眠离开，华宜琼一屁股颠床上，猛拍唐星演：“还装呢！中个枪而已，又没打中关键部位，矫情成这样！还要人伺候你是吧！”

　　沉睡的唐星演睁开眼，先朝外张望两眼，这才坐起身。

　　“怎么回事？小满怎么出事了？！还害死了小小满！那个容岐玉你引来的，那个屠势你要留的，结果全成祸害了！”

　　“按计划，本来该被带走的是我。”唐星演后悔长叹，向华宜琼说明事情原委。

　　郁小满小时候进林子总会被吓哭，唐星演实在没想到她会跟进林中——如果不是她主动进林，屠势在庄园里还真奈何不了有枪有毒还满怀戒备的她，只能是她全身心跟踪唐星演与安眠时，被暗处的屠势发现，给踹到明面上搅局的。

　　唐星演没想到虎轲与屠势分开行动，一明一暗；也没想到青翼见自己受伤，急忙窜飞出现——它以前可从来没表现得如此护主！

　　最出乎唐星演意料，也是他事后想清楚万分悔恨的是：屠势出身独祁山林，在林中如鱼得水，秘林对他而言，恐怕并非困境，而是助力。

　　华宜琼听唐星演讲完林中事细节，拍着胸脯后怕说：“那屠势的老师倒是敌国为数不多的好人，从不滥杀无辜，主张优待我国战俘与平民，结果被自己人处死了。

　　“幸亏屠势是他教出来的，没有赶尽杀绝的心思，否则你可不只中一枪这么简单了，就连小安……”

　　她顿了顿，皱眉看唐星演：“你做好了以身入局的打算，那么危险的事，把小安扯进去干什么？”

　　唐星演沉默。

　　华宜琼从唐星演没出生就照料他了，他撅撅尾巴，她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她颤着小臂怒指唐星演：“你想他看着你出事，为你的生死担惊受怕，一生一世铭记此事，永永远远牵挂着你，是不是！”

　　唐星演不语。

　　华宜琼倒抽一口气，猛照着唐星演没受伤的半边肩拍打：

　　“我家小公主温柔可亲，坦率明朗，水木般柔盛的小姑娘，拼死拼活生下你。你倒好，不学好的，非学你那个爹那死出，平素还是个人，碰上喜欢的人就不正常了，心思七扭八拐，阴暗得跟沟里的蛆似的！”

　　华宜琼骂累了，从食盒中取出饭与药，示意唐星演自己吃。

　　唐星演慢条斯理地挑着菜吃：“华姨，我有件事要求你。”

　　华宜琼一听就知道唐星演绝对没憋什么好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