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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在一起 他心里软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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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眠被唐星演重新铐回床上,缓了几分钟,手脚才开始恢复知觉。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你想锁我多久?”安眠质问。
唐星演抱臂在床边,神情冷冷。
安眠仍是被半坐半躺地安置在床上,床头柜上开着台灯,唐星演不近不远地高立在床边,凌厉的五官在幽昧中锋艳的骇人。
安眠瞧着他,久久没有得到回应,自顾自打起了退堂鼓,但坚持直视唐星演。
唐星演半个字不说,就直勾勾盯安眠,目光幽怨,像什么被遗弃的可怜小兽,看得安眠心里发慌。
“你……你……”安眠仓惶移开眼,垂头不敢看唐星演。
唐星演定在原地,不动、不说、不离开。
长夜漫漫,屋内虽铸着煤炉,火一刻不停地燃着,但夜深时广袤的湿寒总能悄无声息地渗进人的经脉。安眠遍体生寒。
不知过了多久,安眠总算稳定下心思,分析唐星演所作所为,所思所想。
“你当年怎么想到找老师疏导的?”安眠试探问。
唐星演总算纡尊降贵地走到床边:“我们初遇是什么时候?”
安眠咬咬唇。他记得那年那三日之后,不过半月,被压制数年的耀弥国前线传来了久违的好消息,取得了病毒战发动后的第一场胜利。接下去三年,耀弥国接连收回失地,终于大败独祁,终结战争。
那时候……安眠想到虎轲说的话,毛骨悚然——那时候,应该是唐星演父亲去世的时候。
唐星演那时候守着家人拿命换来的药,稍有不慎整个耀弥国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这种事情压在身上,他怎么可能不疯?
“我爸爸死前只交代我两件事,一是将疫苗用好,二是照顾好妈妈。我妈妈身体不好,我奔波军中率先给将士们试药,忙于改良疫苗,却忽略了妈妈,致使她病死……”
安眠喉间紧涩。他太明白父母双亡的悲痛了,一时简直要落下泪来,不知道是为了唐星演还是为了自己。
“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恨不得抱个炸弹冲进敌营,一死了之干干净净!天可怜见让我遇上你,让你梳理好我的心结,你却伺机让我忘了你!在我心里狠狠扎下一团可憎的空白!”
安眠一向认为唐星演再温柔儒雅不过,可见了唐星演歇斯底里的模样,心头没有半分割裂,只有无尽的悔恨与歉疚。
催眠术只是工具,做不到天衣无缝,使用后留下的深浅浓淡的痕迹,或许会开裂腐蚀,发展成又一次创伤,这种事哪里说得准?
是他不好,害了唐星演。
“无数个疲乏绝望到生死不明的日夜,我一直揪着心间那片空白,才熬到将疫苗完善推广。我用了快一年的时间才找回被你封藏的记忆,我想找你报复却不可扼制地爱上你,仅有的欢愉就是潜伏暗中,用尽手段获析你、研究你、收藏你的所有物。
“我卑劣地从你身上汲取着养分。如果没有你……我不敢回想没有你的过去。”
安眠呼吸加快加重。他确信唐星演的确是疯的,可他受制于一个对他别有所图的疯子,所有的不安却诡异地烟消云散。
唐星演痛苦掩面,手掌遮住双眼,摇晃着倒在床沿,扑到安眠腿上。
安眠被腿上重量惊得抽搐,呆呆望着唐星演仰起的面容,那悲戚的神情,还有带着茫然无措又饱含希冀的眼光,让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怕得一塌糊涂。
唐星演的眼在他视线中越发瞩目,而后越发模糊,带着缱绻的鼻息。
他浑然忘了自己被禁锢的事实,只耽溺于在他体内叫嚣不休的怜爱,俯首迎上。
……
实在是不可思议,原先囚禁他的地方,竟然变成了翻云覆雨的场所。
安眠裹在被子里,怀疑自己也疯了。
唐星演先帮他清洗,此刻正在收拾自己。安眠偏头向唐星演的所在看,隔得太远,他好像听不到水声。
安眠咬着手指,身体虽然乏累,但内里蕴着股温谐的生劲,只觉什么都新鲜,以新奇的目光打量周边,看到床尾褶皱,像怒放的花,像翻涌的水波,莫名笑出声。
他戳捏着手旁床铺,要很细致地扒开床垫上附了一层的绒毯看,才能找出曾装过镣铐的细痕。
阳光明媚的小径,安眠与唐星演并肩行走,内里有种辉煌的虚浮感。
唐星演其实没有邪恶想法,只是太怕他离开,安眠从唐星演同意带他出门时就确信这点。他愿意永远陪在唐星演身边,可是……
晓喻镇那边的孩子们他怎么可能割舍得下?他也不可能让唐星演陪他回晓喻镇。
安眠脑海中时不时闪出辞别的念头,慢慢落后唐星演,游魂般跟着人。
“对了。”唐星演开口,“表姐跟舅公想酬谢你,我回绝了。”
“哦,好。”安眠救唐舅舅,本来也无心报酬。
“我让他们用那笔钱雇人去修建修缮晓喻镇的街道、学校、警署……你意下如何?”
“啊?”安眠惊喜望向唐星演,周身滚热起来,“那……那太好了!”
晓喻镇落后偏远,再有钱也只能富甲一方,不可能给当地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如果是龙悦颜出手,那情形就大不同了。
他心下明快,此前所有的忧虑都融化进暖洋洋的欣喜中,豁然想:“答应了留一周呢,一周都还没过,凡事等过了今天再跟唐星演商量吧!”
两人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安眠背手退步,面朝唐星演闲聊。
“爸爸!爸爸!”郁小满倒腾着两条腿掠近,疾跑一阵停下时气不喘人不虚,“林子里虫动了,虎轲又进林子了!”
原来唐星演与龙悦颜一同离开秘谈后,虎轲当即以不放心龙悦颜的安危为理由,要跟上去。
郁小满心念一动,佯装急切:“对呀,看样子他们是进林了。林子里其实可危险了,好多虫啊蛇啊毒蝎子什么的,我小时候贪玩进林总是被咬,吓死人了!你快去吧。”拍打虎轲催促他快些出发,暗中将唐星演先前给的药拍在了虎轲身上。
那药能吸引林子外围的飞虫。飞虫成群行动,行动的声响盖在林中常年萦绕的窸窸窣窣中,咬人时不痛,等过了一阵身上才发痒发疼,被咬伤处出现骇人红点,数月不消。
月余内再进林,飞虫能嗅到同伴先前留下的气息,认为来者是食物,再度集潮咬人。
“他们要去偷手记。”安眠肯定说。
“什么手记?”郁小满兴冲冲问,“告诉我嘛。”
屠势与虎轲肩担己国安危,为达目的恐怕不择手段,两个又都是武力高强的,安眠不想将郁小满一个半大的孩子扯到这种事里,在连声的撒娇中望向唐星演。
唐星演向郁小满挥挥手:“先回去,把今天功课做完再说。”
“啊?”郁小满肉眼可见地蔫巴下去,撇嘴拖着步子,一步三回头地蹭远。
唐星演:“等等。”
郁小满原地跳起,咻的闪回两人面前。
“可以直说虎轲与屠势的身份了,让大家警醒起来。自己去药堂配些剧毒,随身带枪。”
“好!”郁小满接到指令,风风火火地跑远了。
安眠问:“你要进林子吗?”
唐星演:“我自己进。”
“我陪你吧。”
唐星演沉思片刻:“好吧。”
二人收拾一番,唐星演给安眠几样毒药,又取出匕首与手枪给他。
安眠不接枪:“我不会用。”
“有备无患。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就是。”
安眠简单学了毒药与手枪的使用方法,随唐星演入林。
林中,虎轲烦躁地裹实自己,举火把挥飞虫。他另一手抓着脸色惨白的容岐玉,径直往林深处去。
容岐玉掩唇咳咳,病柳般被拖着走。
“慢点,慢点!我要死……咳咳……”
虎轲要容岐玉有用,满面不悦地放慢脚步:“这林子怎么弯弯绕绕,这里是不是来过?”
屠势跟在后面说:“主说这儿是堕落的邪恶之地,有摄人心神之能,入者至死方休,可怕,可怕!”
虎轲眼前小虫乱舞,可怜他一个近两米的汉子,吸气都得“细水长流”起来,否则就有吸入虫子的风险,还不得不学容岐玉那妖孽做派,挤眉弄眼防止虫撞进眼。
他下颔紧绷,早烦得受不了,听到屠势那神叨叨的话,额角青筋暴起:“不是要抓唐星演吗?你跟进来做什么?你那神通广大的主指引你来看我的笑话吗!”
屠势:“非也,非也。”
非个什么也,他也不说。
屠势面上如此愚蠢的一个人,孤身入敌国却毫发无损,一让他做危险事当即“主指引我……”揭了过去,半点危险不让自己沾。虎轲心内嗤笑,想总归有人在手,逼容岐玉下天坑就是,至于屠势,竟反倒是碍事起来了。
“你的主教导你做对我大独祁一事无成的废物懦夫!”
屠势猛然拔刀:“你这遭了魔鬼的谵妄之人,胆敢对主不敬!”
“你的主教你对致力于救国救民的独祁同胞拔刀?”
屠势山似的身躯微抖,愤然收刀:“你这盲目可怜的庸人!主怜悯你的愚昧,要我慈悲为怀饶你一命。哼!”
说完,屠势转身离开,渐行渐远,直到沉重的脚步融入偌大的光照不透的幽林,他的身影再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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