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师暗恋陷落》晴安筑

17、被囚禁 是唐星演，

　　略带苦味的草木灼香萦绕鼻端，安眠感受到体内氤氲的温暖与外界的温柔包裹水乳交融。

　　一时间，他思绪飘摇，分不清自己是在父母的养护中还是在老师的庇护中，睁开眼却看到精雕葳蕤花草的实木房梁，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遭了屠势的暗算了。

　　他惊猝起身，但被软绷的布带扯住手脚。眼睫发痒，睁开眼，眼前只一片漆黑——他被约两指节长的黑布蒙住了眼。

　　他被人绑了！

　　安眠明明记得，他昏迷前身旁有唐星演，难道唐星演也被屠势与虎轲暗算了吗？！

　　可是不对，捆绑他的布料柔软带绒，绒密而滑，且极宽一截，带着微微的弹性，缚住了他大臂大腿与腰腹，避开了蛇咬后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处，将他固定在厚实弹软的东西上，应该是床。

　　腰侧床垫下陷，安眠紧张握拳，犹豫出声：“唐星演？”

　　宽大躁热的手掌抓到大臂，安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是唐星演留下深沉印记的地方，他的身体还记得被掌控时的难抑的焦急的感觉。

　　安眠瞬间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心乱如麻：“你……你……这是什么特殊的治疗方式吗？”

　　唐星演轻笑：“别怕。”

　　“你绑我干嘛？我是中了什么厉害的毒，要做大手术吗？”

　　“不是。”

　　“那你快放开我吧。我现在没事了。”安眠立起小臂冲唐星演那方挥挥。他认为自己先前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做了疯狂暴躁的事，这才被唐星演缚住。

　　“你明天要离开了，是吗？”唐星演语气不闲不淡。

　　“是呀。我该回去了。我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不放开我？”

　　“你不知道吗？”

　　安眠被唐星演的反问弄得一头雾水，浮想联翩：“你不会以为我跟屠势是一伙的吧？我不是啊。”

　　唐星演“哈哈”两声。

　　那种凄呛的悲意山呼海啸般袭来，安眠通身如电，隐约意识到什么。

　　“当时催眠太急，不会没成功吧？”

　　他不敢深想，拇指轮番掐过其他四指。

　　唐星演手往下滑，托起安眠手腕。

　　安眠躁动的手当即蔫巴，如临大敌般绷起，这才意识到手指已被掐得发痛。

　　“他要做什么……”许多不合时宜的念头涌现，安眠咽咽口水，不允许自己胡乱肖想。

　　安眠小臂松快，长久被缠的肌肤终于透了一口气——唐星演为他解了绷带。

　　暖丝丝的药液被涂在伤处，干涸的肌肤如旱苗得雨。

　　唐星演的动作极其轻柔，漫长的换药过程中，安眠肢体不由放松，脑中念头却是越发脱缰，到了一种他自认不可理喻的地步——那简直是对唐星演的亵渎。

　　药换好了，唐星演收手，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离开，不开口。

　　安眠僵在床上，双眼蒙着，他对时间的感知被无限拉扯，寂静的时光滋生盛大的空虚。他方寸大乱。

　　“你……你是不是……没忘……”安眠不敢再问。

　　许久后，安眠勇敢开口：“我不会纠缠你的。”

　　唐星演讥叹。

　　清爽的热度飘到身上，安眠咬紧下唇，在唐星演的凑近中心惊肉跳。

　　越来越近了，安眠感受到唐星演轻缓的呼吸，先前的记忆片段一茬一茬往外冒。他智乱神迷，轰然一抖，缩起肩将自己往下压。

　　唐星演：“自己想清楚。我还有事要处理，过半小时回来。”

　　脚步远去，安眠布料下的眼不住乱转，睫毛又沉又痒，他有些上瘾，扑棱起眼皮胡思乱想，其实大脑空空，什么想法都理不顺、留不住。

　　思潮翻涌，他恍然间忆起那年那夜，其实那夜的事被他在记忆中刻意封存了，他只简略让自己知晓事情大概，但电光石火间，相关念头一起，他直觉有什么重要的事在那一夜发生了。

　　那是一年春，战火纷飞，孟醒过世了，安眠为给老师置办葬礼，已经数日没合过眼。

　　容岐玉从首都学成归来，说是要报答救命之恩。

　　安眠看他千里迢迢找回来，当然感动，正巧孟醒的事忙完，他虽然仍旧低沉，还是尽心接待了容岐玉。

　　当晚容岐玉就给他下了药。

　　“安哥哥，我愿意以身相许。”容岐玉绞手晃肩，含首低眉。

　　安眠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等他再有意识，已经是三天后了，容岐玉消失不见，他的怀表中夹了字条，将事情经过说明。

　　现在想起来，那事似乎的确是有蹊跷的。

　　脚步响起，唐星演回来了，带着饭香。

　　眼前布料被扯下，室内光线柔昧，安眠眨巴两下眼，很快适应。

　　唐星演将食盒放在床头柜，向床头伸手。

　　安眠看不到他做了什么，但觉身后一顿，半张床板悠悠上翻，撑着他坐起身。

　　“吃饭吧。”唐星演坐床畔喂他。

　　安眠偏头：“无论如何，你该给我个解释。”

　　“吃完说。”

　　鲜香灌进安眠鼻子，他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起来，狠下心想：“总不会吃死我。大不了就是一死。”就着唐星演的手将饭菜吃尽。

　　饭后还有鱼汤，唐星演喂一勺，他喝一勺，半点不客气。

　　碗底见空，安眠舔舔唇：“现在可以说了吧？就算……就算我对不起你，你也不能这样对我。”他声音低到自己都以为是幻听。

　　“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因为我对不起你。可是……唔……”安眠结结巴巴，干脆自暴自弃，“真说起来，后面是你主动的吧。我都被你……被你……你干了什么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你篡改了我的记忆。”

　　安眠脸上烧了起来：“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了！”

　　“想都别想！”唐星演目光幽沉。

　　安眠因他陡然凌厉的神色心悸。

　　唐星演转而微笑：“你以为那年被容岐玉下药，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你……”安眠控制不住自己的声调，半晌挤不出下个字来。

　　唐星演咧起嘴角：“是我呀。”

　　安眠真想两眼一抹黑晕过去，可惜身体素质太佳，没中药的情况下，实在是晕不了。

　　“我那时候有些疯，本来是想找孟老做疏导的，但是他死了，我找上你。你刚巧被容岐玉下了药，我弄走他，然后……我确实是疯得不轻，竟然回应了你。”

　　安眠嘴唇发颤，体内急迫的一切羞耻、后怕、恐慌亟待发泄：“你还说这个干什么！”

　　“我们都不记得你才满意，对吗？”

　　“本来就不该记得！”

　　“那你继续呆着吧！”唐星演提起食盒，转身离开。

　　纵然安眠起先再信任唐星演、再忌惮虎轲与屠势，也知道自己当下的处境根本就是唐星演搞的鬼。

　　他半坐半躺在床上，手指能勾到腿上束缚，此时才发现实际禁锢他的是边缘圆润的宽条铁镣铐，下半部分陷在床垫里。他感受到的柔软布带只是缠了几圈，垫在肌肤与镣铐之间而已。

　　不是解开布料就能逃跑，他费力挣动一番，撼动不了镣铐分毫，百般尝试无果后，慢慢阖上眼睡去。

　　他是被憋醒的，醒来看到床边定定立着个人，惊悚地打了个颤。

　　是唐星演。

　　“我要解手，你放开我。”安眠认为自己提出的诉求合情合理。

　　唐星演伸手在他腹上按了按。

　　安眠又打了个颤，忍住冲动，气愤又羞耻：“你干什么！难道这也不放开我！你要我……你要我……”他被气得眼周发烫，瞪向唐星演。

　　唐星演呵笑，久久凝视着他。

　　安眠被看得头皮发麻，莫名回想起当日掉入蛇窟的场景。

　　唐星演俯身凑近。

　　安眠手脚发麻。他刚小憩过一阵子，身体暖烘烘的，身前身后的被褥都缠着温热，脊骨却莫名生了寒意，背上几乎渗出一层冷汗来，缩起脖子，眼睛一眨不敢眨地盯看唐星演。

　　唐星演在安眠头顶上方来回按了按，束缚安眠的镣铐咔哒哒解开。

　　安眠被缚得久了，手脚还维持着原样，整个人笼罩在唐星演高大的身躯下，不敢当下跟唐星演硬刚逃跑，在唐星演的指点尾随下进到洗手间。

　　他反手要关门，唐星演一掌抵住。他大惊失色：“你……你……”

　　唐星演眼皮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主动拉上门，听脚步是走远了。

　　安眠心有余悸，事后不敢出去，站在门后从门缝觑视外面，又蹲身贴地看门底。

　　门外没人，也没鞋。

　　唐星演真的走远了？

　　安眠手搭上门把手，给自己鼓劲：“大不了就是跑不掉，再被绑到床上就是，最坏不过一死。”

　　他果绝地拉开门。

　　门外当真无人！

　　他一口气吊到顶，飘乎得发晕，急急想跑。

　　这间房子太大了，他不熟悉布局，来来回回绕了有十来分钟，竟然又回到原地。

　　这可怎么是好？安眠踮脚四看，瞅准山水屏风的位置，踩椅子翻桌子，直往屏风的方位去。

　　草木清香微氲，安眠不禁猛吸一口气，想是要到室外了，忽然脚下一软，他双腿不堪重负地哆嗦起来，踉跄两步，整个人失去平衡，扑到厚厚一层软毯上。

　　中药了！

　　安眠支肘拖身子，咬牙往外爬。

　　唐星演太恐怖了！他必须得跑！等回到晓喻镇就模糊相关记忆，再也不要跟唐星演有联系！

　　屏风雕刻精纹的实木底座近在眼前，安眠手也开始麻痹，比烂泥还软烂，手臂一折，面门直往地上扑。

　　一双油光锃亮的黑皮鞋闪过眼，安眠下巴被鞋尖顶住。

　　是唐星演，五官阴沉沉地半隐没在高高的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