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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很抱歉黎总 恶有恶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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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余光瞥向远处,那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旁,保镖戴着墨镜,像根柱子似的杵在那里。
大夏天的,在这地上淌着油污、招牌都亮不起来的破旧路边摊。
人,车,打扮,显得那么突兀和讽刺。
就在他低下头,准备认真对付碗里的饭菜时。
一个约莫五六岁,追逐打闹的小孩,脚下不稳,忽然撞上了端着托盘给隔壁桌上菜的老板娘。
老板娘一个趔趄,手中的盘子瞬间失去平衡。
那盘刚出锅,还冒着滚烫热气的菜,连同盘底泛着油光的汤汁,眼看就朝着涂淮逸的头顶倾泻而来。
涂淮逸眼角余光瞥见阴影袭来,身体刚做出向后闪避的反应。
旁边的黎雨晏反应极快。
他出于本能,身体向涂淮逸这边倾斜过去,手臂一抬,横挡在涂淮逸头顶上方。
下一秒,“哗啦”一声。
整盘菜泼在黎雨晏的手臂和后肩上。
等涂淮逸再抬头,见黎雨晏那件价格不菲的白色衬衫,已被滚烫油污浸透,紧贴着皮肤。
他有些发愣。
这是在……救自己?
远处的保镖见状,脸色大变,拔腿冲了过来。
黎雨晏紧咬着牙,硬是没吭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第一句话是先转向涂淮逸。
“你……有没有事?”
“哎呀,哎呀呀,对不起啊先生!真的对不起!”老板娘吓得脸色苍白。
手足无措地站在边上连声道歉:“小孩子没注意看路,我,我给您赔偿,您快,快去医院看看!”
她慌忙掏出手机,声音带了哭腔自责不已。
想着,自己这家小店本来利润就不高,这下几天的收益全没了。
她不知道多少合适,畏首畏尾地说:
“我,我给您转两,两千块钱,你看够吗?您先去看伤……”
见对方没出声,她又补充:“要,要不我陪您去,多少我们都出。对不起先生。”
黎雨晏顾不上这个,牢牢把人护着,皱眉对焦虑中的店家摆手。
“不用。”
他甚至没再多看老板娘一眼,也没理会冲过来的保镖,忍着剧痛放开臂弯中的人,直接起身朝外走。
涂淮逸这才从恍惚中抽离,跟着追了上去。
“黎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不该带您来这种地方吃饭,我的错我的错!”
他语气急促,充满懊悔。
“我送您去医院!马上就去!”
说实在的,涂淮逸嘴上说着抱歉,心里却带着冰冷笑意的暗爽。
他并非冷血之人,也绝非没有怜悯之心,何况对方是为了救自己才受伤。
可……那个人姓黎。
这点皮肉之苦,与他父亲当年承受的、与自己一家这些年经历的相比,太轻,太微不足道。
见对方没有明确拒绝自己的搀扶,涂淮逸上前一步,伸手扶住黎雨晏没受伤的那边胳膊。
在上车时,他揽着另外一边,“不经意”地加大了手劲,恰好按在了黎雨晏手臂烫伤处。
黎雨晏疼得“嘶”了一声,身体颤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涂淮逸立刻故作惊慌地松了松手。
“呀,对不起黎总,我是不是弄疼您了?”
下一秒就在心里骂道:恶有恶报,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活该!
到了医院,剪开衬衫,烫伤的真实情况才完全暴露出来。
远比涂淮逸想象的要严重。
滚油泼过的地方,皮肤表面已经起了巴掌大小的一片红肿水泡。
边缘泛起不正常的红。
油烫后皮肤表面呈现透明,还会呈现部分溃烂。
整个手臂外侧都肿胀不堪,与周围完好的皮肤形成了强烈对比。
“很疼吧?”涂淮逸站在一旁,看着医生处理伤口,脸上表现出心疼。
黎雨晏坐在处置椅上,依旧紧抿着唇没吭声。
不过……
他倒是从这个心疼人脸上读到了些什么。
他只是轻摇一下头作为回应。
冰凉的药液涂抹上去,他肌肉一紧,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等待着药液慢慢干透,渗入受伤的皮肤表层。
涂淮逸看着对方忍耐的样子,忽然俯身过去。
捧起黎雨晏的手腕,将受伤的手臂托到自己面前。
然后对着那片红肿,轻柔地吹了吹气。
“我很抱歉黎总!真的!”
他说什么不重要,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在黎雨晏的感受里,无疑像是一剂加速心跳的猛药。
太近了!
涂淮逸的呼吸拂过他敏感伤处的皮肤,每一下轻柔的吹拂,都带来一阵刺痛与酥麻。
惹得人控制不住地想要战栗。
这时,黎雨晏如此近距离地看着眼前这张低垂的侧脸。
神情专注中带着愧疚。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干涩地咽了口唾沫。
一股热流窜上心头,让他有些慌乱。
“那个……你,你起来。”黎雨晏出口才发现声音有些不稳。
他试图抽回手,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涂淮逸不让。
手上稍用力,将刚欲起身的他又按了回去。
特做作地皱起眉头开始酝酿。
“黎总,您急什么?”他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地看着黎雨晏。
“都是我害的。早知道……我就不该请您吃这顿饭。您看您,饭没吃一口就算了,还为了救我伤成这样……”
这话说得相当情真意切,连他自己都快要被这精湛的演技说服了。
话音落下时,他眼眶蓄起一层水光。
泪花子没落,就躲在眼角处打转。
完美诠释了何为“内疚”与“心疼”。
黎雨晏本想静静看表演,可,可这泪,这语调。
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大男人,怎么……怎么就还哭上了?
况且,这点伤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涂淮逸这副模样,竟让他有些无措。
“那个……”
黎雨晏不自觉地放软态度和声线。
“你,你哭啥?过几天就好了,别担心,真没事,没事的。”
说完,他竟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有些笨拙地轻拍涂淮逸的胳膊,反过来安慰起对方来。
见演有效果,涂淮逸干脆把心疼演到底。
掐了自己一把才让泪水夺眶而出。
“黎总,错了就是错了,我愿意受罚。”
黎雨晏见状后退:“不用,真不用,你,你先回去吧!”
“好吧!”涂淮逸自责低头,“我会取消明天上午的股东大会和下午的经销商大会。”
等真到了楼下,黎雨晏还是提出要司机先送涂淮逸回家。
到家,关门。
涂淮逸脑子里第一次出现矛盾。
如果,黎家真的是害死父亲的元凶。
那么,真的该算在黎雨晏头上吗?
他发现,黎雨晏本质上是个同情心很强的人。
虽然才相处两周。
这人做事沉稳,果决。
就凭他没责怪老板娘,且替自己挡险这两点,足以说明他是个善良的人。
到公司三年了,从没听说过这人有什么实质性的负面新闻传出。
而且,集团还专门设立了贫困帮扶基金。
只要在疆华旗下就业,无论职位大小,家里因生病或不可控的原因出现资金困难,都可以向集团申请。
核实情况后便会按比例发放。
去年,涂淮逸和同事程曦还亲自印证过这件事。
当时,同部门好友小袁父亲在家做农活时,不慎摔断了腿,母亲常年卧病在床。
他就是这笔资金的受益者,申请到了四十万,当时的涂淮逸非常震惊。
他不敢相信这是黎家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你咋了?”王梓见他靠在玄关处久久不动,上前询问。
“没!”涂淮逸摇头。
后来,二人坐在客厅沙发,涂淮逸将整件事和自己内心的纠结全部与王梓诉说。
王梓听完,认为他感到纠结实属正常。
人性本就复杂。
那些慈善家行善也未必全出于善意,
多数是因为坏事做得太多,借慈善来缓解内心的罪恶感。
哪个贪官在落马前不是高喊廉洁奉公?
哪个基层干部不是对上一套、对下一套?
像黎嘉辉那样心狠手辣的人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说到这儿,涂淮逸为自己方才那几分钟的犹豫与动摇感到羞耻。
“没错,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的背叛。我就不信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心甘情愿地允许我进入那间资料室。”
王梓摇了摇头。
如今的资料都是电子版存档,网上查到的备案真假难辨,连黑客都进不到集团内部的核心系统。
想找到当年的证据恐怕没那么容易。
“等着瞧吧,”涂淮逸信心满满,“他不是爱表现自己的同情心吗?装柔弱谁不会?我就是要让他在工作上认可我,在生活上对我心生怜悯。”
“呃……”王梓盯着他,“你一个直男,还扮柔弱?打算走投怀送抱那套?”
“我呸!”涂淮逸一阵反胃,“你能不能说点不那么瘆人的人话?”
“我可没贬低你们同性恋爱的意思,先说清楚。”
“但是!”
“要我去投黎雨晏的怀抱,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王梓却不这么看。
在他眼里,只要能达成目的,稍微亲近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行不行,光是听这话,涂淮逸就觉得是莫大的耻辱。
再说,姓黎的那个家伙又不喜欢男人。
“王梓,那你为啥还不找对象?我对这圈子不了解,同性之间找伴侣很难吗?”
“哎!”王梓双手搭靠在沙发靠背上,一说到这个问题就头疼。
大学交往了一个,他母亲知道了差点没挥刀去学校砍人。
最近这两年,每年要给他发十余个相亲对象照片。
无一例外。
体制内。
女的!
“别说我了哥们,你给我讲讲怎么扮柔弱?”
涂淮逸示意他伏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