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你来我往 “哦，我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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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央静静地听着，等修齐说完才抬起手，懒洋洋地鼓了两下掌，掌声在这片沙地中显得格外清脆，而语声中却听不出是真情还是假意。
“可我从未亲口说过自己姓子呀。”他轻飘飘地说过这句，沙荆丛忽而被一阵夜风吹得沙沙作响，枯枝暴动，剐蹭石壁发出细碎声响。
火堆中他所添的木块塌陷下去，轰隆隆扬起一片火星，浮在空气中明灭不定。
子央从膝盖上抬起头来，很舒适地伸了个懒腰，四肢都在火光中舒展开来，脊背在修齐的眼中弯出一段柔软的弧线。他又打了个哈欠，上挑的眼尾中露出一点十分晶莹的水光。
只听他又说道：“大雍末帝的谥号为殇，是太祖皇帝段子玥所设。他登基时不过三岁，仅仅在位四月，便被内官勾结外臣夺了江山。”他似乎极其仔细地回忆着，“史书上倒是记载他葬身火中，尸骨无存。不过谁都知道他是被臣民拥护而去，最终十三人皆葬身鹿水，后来此处更名为殇水。”
“秋风了了，鹿水萧萧。”修齐喃喃说道。
“修齐兄，嘀咕什么呢？”萧扰扰疑惑问道。
修齐缓缓摇头。他忽而有了一个极荒谬的猜想，但并不是十分明晰。
为何段子玥名为段子玥，为何他的父亲名为孙子然，为何他的名字原为——子齐？还有那水月庵中的尼姑……净月、须弥净雪、空净春……
为何镇北王要为他改名，为何卫知瑜和阴误雪会被称为所谓外臣？
修齐眯了眯眼，又问了一句：“前朝，是否在取名上有什么习俗？”
没人回答他，或许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被隐没在历史的岁月之中了。
萧扰扰缓缓起身，抖了两下身上的沙子。若说实在的，他大多数时候都不似江湖上的骗子，而是吊儿郎当的江湖侠客。只差一柄剑便能行走江湖了。
“真是要命，这大晚上的说什么前朝旧事，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小道士，哪有福消受这个啊。我还是去看看马吧，小黑雪都想我了。”他莫名其妙给自己的那匹瘦马取了个诡异的名字，然后逃也似的跑走了。
如今火堆旁只剩两人，子央不知几时已经攀上他的肩头。那枚珍珠坠子贴在子央的颊侧，被微光照得温润如玉。
“你同我说这些，反倒令我有了疑心，也不怕我去官府告发你？”修齐自然地一手圈上他肩头，指腹捻着他的耳坠摩挲。
子央阖眼在他的肩头蹭了蹭：“那你说呢，你真的会去告发我吗？”
修齐又玩了一会儿，指腹擦过他的耳垂，摸得一阵冰凉。
“睡吧。”修齐将外袍接下来，兜头盖在子央的身上，“明日还要赶路。”
子央的身上裹着他的外袍，又将整张脸都埋进那件尚且带着体温的衣物里，只露出几缕乌黑的发丝搭在修齐的指节上。
良久，修齐才从那件袍子底下听见一声极轻极轻地——
“好啊。”
修齐皱眉听出些不对，将衣物掀下，却看见这人嫩白的脸颊不知从哪一瞬间便浮上一点生艳的薄红，齿间咬着一缕发丝，余下的被汗浸润着，柔柔贴在鬓边锁骨，而嘴唇也微微张开，胸膛起伏，正在很小口的喘着气。
他睁着眼，朝修齐仰起头，竟是连鼓起的眼缘都滚了一圈淡淡的粉意，眼中含进水光，肩头也簌簌颤动。
“你怎么……？”修齐被他这副模样震住了，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怎么就把这人招惹成了这幅样子，莫非是自己身上沾了什么药不成？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子央撞入怀中。
“我没事、我没事，让我这样依靠你一会儿吧，修齐。”他这样缓缓地、轻轻地，分外柔软地呼出滚烫的气息。
颈窝处是子央滚烫的面颊，两颗心隔着两层皮同频共振，几乎要将修齐的身体都要烧着。
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又为什么要对我展现出这样的情态？修齐还是想不明白，他一只手搭上子央的后腰，另一只手像是摸狸奴一般搭在这人的后颈处轻捏。
怀中的身体又在抖。
真是个……
修齐闭上眼，不再往下去想。鬓边贴来湿热的吻，他眯着眼偷来一缕春光，却看见修齐平静肃穆的眼色并未含进一丝旖旎情意，明明是冷静且冷清的。
“是我惹你烦扰了吗？”子央故作哀伤地说着，但修齐明白他心中或许并不是这样想的。
他并不是个乐意为人所用的性子，很快就握住了子央的手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子央眨着眼睛，呼出的气息仍然滚烫：“我也不知道，兴许是喝醉了吧……”
“哦，我有这个魅力？”修齐冷笑一声。
子央像是要证明这句话的可信度，灵活的手指穿过修齐的腰带，滑入内衬，摸得一手崎岖不平的疤痕，语焉暧昧：“酒不醉人人自醉，夫郎何苦调笑我？”
越是逃避越有鬼，修齐反手扣住他的脉门，倒也是毫不留情地向外一扯，力道也用得极其狠辣，不过再使几分力便能废了子央这只不知廉耻的手。
“好狠的心啊。”子央嗔怪道，手腕竟如同一条柔若无骨的蛇，在修齐的掌中一翻再一扭，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滑脱了出去。甚至还有余暇顺势在修齐的小臂内侧轻轻搔过，跟调情似的。
修齐倒是眼皮都不眨，一抬膝头，直取子央腰腹处。这一招算得上是轻骑营人人都习得过的看家本领，马上马下都使得，中者轻则岔气重则伤及肺腑。子央身子一拧，整个人毫不犹豫地向后仰倒，堪堪让过这一招，细腰肢弯出一道极软极韧的弧度，发尾也扫了一阵地面。
修齐冷眼看着，顺势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曲成爪状，直取子央咽喉。这一式凌厉十分，是他从镇北大营的斥候身上学来的招式，专拿关节要害处。
子央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是什么路数，整个人都借方才那一仰之力翻了个跟头。左手撑地，右手摸得方才修齐撂下的匕首，反手旋身便朝着他的脚踝处划去。
修齐脚底发力跳起避过，靴底踩在刀刃上，子央抽刀不出，索性松了手。修齐脚尖一挑，匕首应势飞起，他探手接在手中，转腕便朝子央的头顶刺落。
子央就地一滚，姿势虽说并不十分体面，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刀尖，甚至还顺手抓了一把沙土朝修齐的面门撒去。修齐闭眼偏头，这一刀刺空，子央已然弹身而起，柔韧的身体像一株藤蔓缠绕而来，双臂从修齐的腋下穿过，十指也在他的背后交扣，整个人都贴得密不透风，下巴也搁在他的肩窝里，正喘着气笑：“夫郎，你输了。”
修齐被这妖孽箍得动弹不得，这人的力气分明不大，却偏偏每一寸都贴在他关节的转折处，叫人浑身都使不出力道。他冷笑一声，索性不再挣扎，只是淡然开口：“我输在哪里？”
子央似乎是从方才的古怪中抽身而出，此刻的气息倒仍然柔和温热，喷薄在他的耳廓上：“你的命如今在我手里。”
“那你杀了我啊？”修齐偏过头，鼻尖蹭着子央鬓角的发，言语里还带着几分讥诮。
子央自然没有应声，两个人以如此诡异的姿势僵持着，火焰跳动，将两道交缠的身影投映在石壁之上。萧扰扰远远地躲在沙荆丛后探出了个脑袋，看的目瞪口呆。
修齐忽而一笑，不再去挣那被束缚的双臂，反而整个人都向后倒去。子央自然是没有料到他还有这一招，这就被他连带着一并摔落，还是后背先着的地，五脏六腑都被这一下震得发麻。修齐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终于腾出双手，一手按在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扣住他的下巴，将这人牢牢钉在沙地上。
“现在呢，你现在再杀啊？”修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目中难免有些不屑，却是咬牙切齿。
子央被他压得喘不上气，脸色也渐渐涨红，可还是在笑。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被火光晃得发亮：“我怎么舍得杀你呀？”
修齐松开他的下巴，又将手掌搭上他的脖颈。掌中的脖颈纤细，皮肉温热，脉搏在他指跳得很快。
子央被他掐着，呼吸有些急促，却还是含着一点笑意看着他，只是连眼神都渐渐有些散了。
“别装死了。”修齐松了力道，看子央猛地深吸一口气，来者不善地眯着眼，“不是说不会骑马，是个天潢贵胄吗，怎么会这么多下三滥的招数？”
子央似乎是有些头晕，趁机从他身下抽出一只手，轻轻搭上修齐的手背，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自己的脖子上掰开：“轻些，轻些，还有人在呢，夫郎这样待我，那成何体统啊。”
“别说废话。”修齐沉声说道。
子央闭上眼，将修齐的手拉到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指节：“你相信我吗？”
修齐抽回手，从他身上翻了下来，坐在一旁的沙地上。
“修齐，我不会害你的。”子央仍躺在沙地中，一头长发铺陈开来，却不染尘土。唇齿翕动迷迷糊糊地朝他说着。
世上曾有不少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但守诺的寥寥无几。
修齐冷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