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鸠占鹊巢 “陈赐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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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央静静地听着，觉着实在是无聊至极，于是点了灯烛，将四下映得明暗不定。袖中的百足虫扭曲着、蠕动着，他咬了一口指尖，将血滴在同心珠中。
小蝎子被染得猩红，百足虫凶猛地冲将出去，几口就将小蝎子分而食之。
李夫人本在抱着阿悦轻声安慰，却在母蛊毙命的瞬间瞪大了眼，含糊着呜咽的几声，胡乱抓挠起了脖颈。阿悦被吓得面无血色，一时众人都聚在床边，簇拥而上。
她起初是在抓挠，顷刻间又开始咳嗽，几缕血色顺着唇角淌下，阿悦着急地抽出一枚帕子为她擦拭，又伸手敲了李夫人两枚穴道。
李夫人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被封了穴道后只见喉间蠕动，扒着床沿“哇”地一下呕出大片鲜血。
这滩血仿佛煮沸过的，内里蠕动几下，钻出浮出数不尽的虫卵与细小白虫。阿悦将目光挪过去，几乎要尖叫出声。
子央起身，对李员外长施一礼：“母蛊亦除，这堆虫豸收拾出去烧了便是。这几日夫人多半要再呕几回，那些补血益气的药仍然不能停。”
李员外只觉头脑麻木，半晌只会点头称是。
“晚生还以为啊，夫人这房中需细细打扫一遍，再拿来艾草熏燎数日…嗯……阿悦姑娘，你会武功呀？”子央话锋一转，略略偏了一点脑袋，明亮的眼睛看向床榻之上的阿悦。
“你怎么知……不……”阿悦瞳孔一缩，从李夫人的身侧猛地起身，诘问出声，声音尖利，嗓子几乎都喊劈了：“你诈我？！”
屋内众人俱是一惊，子央却不慌不忙，甚至款款向后退了半步，将袖口一拢，笑的十分温良无害：“阿悦姑娘好大的火气，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阿悦胸口剧烈起伏，一双圆眼睛里翻涌着又惊又怒的神色，袖中十指攥得骨节发白。她方才一时激愤脱口而出，已然漏了底，此刻若是想收回去那是万万不能了。她咬了咬嘴唇，忽而将目光再次投向床上的李夫人。
那眼里含着泪意，含着恨意，更含着一股子旁人看不出缘由的执拗。
李夫人喘匀了气，帕子捂着嘴唇，朝着阿悦伸出手来，指尖止不住地发抖：“阿悦……你过来，没事的……”
阿悦不动，紧紧咬着牙，目光钉在子央的身上，似是要将他千刀万剐一般。
李夫人只好牵着她的一段指尖。
萧扰扰在旁边看了半天，打了个哈欠，忍不住拿胳膊肘捅了捅修齐：“我说修齐兄啊，你家这位心也是够黑的，趁着人家心神大乱的时候套话，一套一个准。”
修齐翻了个白眼，目光也落到了阿悦的身上。他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上了匕首的柄。这女人方才一句反问虽急，气息却不乱，显然是个有真功夫在身的，倘若她暴起伤人……
“别紧张……”子央悠然地说着话，头也不回地朝着修齐摆了摆手，示意他放下匕首，又说道：“萧兄，你站过来。”
萧扰扰指了指自己，颇为不可置信，但还是乖乖地站了过去。
子央笑问道：“你有没有见过这位阿悦姑娘呀？”
萧扰扰摇头。子央又重问了一遍：“真的没有吗？”
修齐明白了他话中之意，此刻也挑起了眉看向萧扰扰：“你说你住在庵中，看那些尼姑饲养同心蛊，可阿悦是一年多以前去索要的蛊种，你难道没有见过她吗？”
“哎呀，这人来人往的，我这眼睛怎么能轻易记得住那么多人啊。”萧扰扰退了半步，笑语盈盈地看向他们。
修齐眯了眯眼，逼近半步：“你不是说你会看人面相吗？相面可是你吃饭的家伙，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而且怎么就这么巧，偏偏是那后殿只有你我二人的时候出了动静。”
萧扰扰投降似的举起手：“好了好了，我算是怕了你们了，小的这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还请不要再用这种审犯人的样子来审我了。”
“这件事还是我从师父那里听来的，说是驻马乡有一位姓白的茶商，娶妻三年都无所出，后来又娶了妾室无数，却依旧没个一儿半女。这天他们便向上苍祈求，情愿行善积德，以图一个福报，无论是男是女，都将视为掌上明珠，用心将养。”
李夫人神情有些舒展，伸手拍了拍阿悦的手背。
“之后他们一连施粥十三日，上苍垂怜，白老板的夫人怀了孕，等到九月呱呱坠地，得了一位小千金。白老板欣喜若狂，张灯结彩连摆了三天三夜的筵席，路过的乞儿都能得一碗白饭。我师父流离在外，得了他们的餐饭，感念其仁义，便为这位千金卜了一卦。”
“得了八字箴言，名为‘偷天换日，假凤虚凰’。千金身弱，白家命重，想来是留不住的，即使强行留住，也会不经心将其丢失。”
“白老板震怒，请了四位奶妈、六位丫鬟轮番守着这位千金。却不想引狼入户，一位奶妈怀中还抱着个跟千金一般年纪的小丫头，正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见白家的女儿用的都是绣金的包被，而自己的女儿甚至不能畅快地喝下自己的奶水，许是妒忌心作祟，趁夜将两个婴儿调换。”
“什么？”李员外叫道，她指着阿悦，嘴唇颤抖半晌，似是被气的说不出话。
萧扰扰给了他一个眼神，叫他不要太过于激动，继续开口说道：“几个月的婴孩本就极其相似，又加上这名奶妈存心遮掩，这事也就糊弄了过去，她就这样成功地将自己的女儿送进了锦绣堆里。”
“那原本的那个孩子呢？”李夫人握着阿悦的手，很关心地问道。
“许是卖了，又或许是被丢了，谁知道呢？这事被发现后还是五六年后，这位奶娘自诩小姐的生母，虽不直接说出，却是趾高气昂得很。竟敢偷盗主子的东西，那位千金刚正不阿，马上就要将她发卖，奶娘则忙中出错，大叫了一声‘我可是你的亲娘’，这才将事情讲了个清楚。”
“那位真正的白小姐后来如何？”修齐像是捧场似的问道。
萧扰扰晃晃荡荡地走到案边摸了一盏茶：“你怎么不问问白小姐本人呢，你说是吧，阿悦姑娘？”
阿悦面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最终演变为一种惨白的颜色，她舌头都打了结，半晌才吞吞吐吐发出了几个音节，却越说越激动：“分明是白悦鸠占鹊巢，我不过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怎么在你们眼里倒像是个恶人一样？！”
“没人说你是恶人啊，敢问姑娘的本名是……？”子央一拱手，十分虔诚地讨教着。
“我叫陈赐，从记事起就叫这个名字。我的养母们都是采茶女，她们说是陈大姐在一处树林里捡到我的，觉得我是老天的恩赐，这才叫这个。我本可以无忧无虑长大的，可那日偏偏有一队人马赶来，非要说我是什么白家丢失的女儿，将我带走了。”陈赐仰起脸，很是自得的说道。
她似是对自己原有的名字分外满意：“他们将我带回去，要为我改姓名，叫的什么鱼啊草啊的，难听得很，我便执意要用我自己的名字，后来他们妥协了，府里的人只好叫我阿白。 ”
“我就不明白了，我随养母每日采茶，又跟师父骑马射箭，虽然清贫，却好不快活。偏偏是白家这样的富贵人家将我拘了回去，那占了我十几年人生的白悦却还是好端端的当他的小姐，我呢？都没人知道我才是他家的亲女儿。我被当半个奴仆半个小姐的用着，直到那老头让我练武修身……”
话说到这里，她脸上浮起了一层愠怒的红：“他叫我修身，却是因为那个白悦患了病，要少女的心头血做药引。世上那么多青葱女子，一人讨要一回便罢了，为何偏偏要屡次在我身上取？”
李夫人面有不忍，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陈赐再度打断。
“好在天公做美，一场洪水淹了驻马乡，我被卡在一块石头上，身体好又会水，顺着水流飘到了水月庵，被几个小师太救了下来。”
“表姐啊表姐，我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李夫人缓缓闭眼，说道：“阿赐，我早就知道是你了。只以为你是有所苦衷才冒领阿悦的身份来投奔，却不想你是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陈赐笑了笑，说道：“是我骗了你，表姐，但我待你也是真心的。当年我初入白家，被白悦挤兑的吃不饱穿不暖，冬日在雪里画糕点吃，碰巧有亲戚来，是你将自己的披风送给了我，还带我吃了糕点。”
李员外站在一旁，神色复杂至极，几次想要开口，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将脸别了过去。
“我早已不记得这些事了……”李夫人轻声轻语。
“表姐菩萨心肠，济世救民，自然记不住我这样微末的人。只是我对不住你罢了……”陈赐冷然说道，又转头望向李员外。
“姐夫，表姐身上蛊虫的确是我所下，虽说让她病成这样并非我本意，倘若你想严惩……”
“陈赐如何都是甘心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