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故剑情深 “全军覆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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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半晌才终于张开双目，露出一对黯淡无光的眼珠，直勾勾地看着床顶，呆滞了许久。
“我竟从没想过，装睡这件事居然这样难。”她终于开口，大概是久都没有发出过声音，如今这幅嗓子沙哑得很。
子央一只胳膊撑在床沿上拄着下巴，是十分慵懒的情态，说出口的话也半是玩味半是促狭：“夫人装的很好，只是忘了一件事——呼吸是骗不了人的。”
李夫人闻言一愣，缓缓转过头看向他。子央的脸在这样的地方似乎是精致的有些过分了，屋内又只有微微天光，更衬得他整个人浮着一层阴恻恻的气息。
落在眼里就像是什么冥府的鬼差一般。令李夫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偏移目光到另外两人脸上。
萧扰扰被她看的发毛，往修齐身后一缩，嚷嚷道：“看我们做什么？我们脸上又没花。”
“三位。”李夫人收回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子央伸手虚虚扶了一把，她便顺势倚在了床头，气喘吁吁地苦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几位既然瞧出来了，那我也就不隐瞒了。阿悦她确实给我下了蛊，但我、我是知情的。”
这话倒让修齐摸不着头脑了，于是又听她继续说道。
“她年岁小，一时被旁人哄骗着，做了错事也是难免的。是我没有管好她，也是活该受这一劫。”
这话里的偏袒意味未免太过于明显，连不着调的萧扰扰都瞪大了眼睛，猛咳了好几下才把气喘匀：“不是？我没听错吧，你被折腾成这个模样，居然还护着罪魁祸首？”
李夫人苦笑一声：“阿悦这孩子从小就被宠坏了，又一夜之间没了双亲。虽说我们已经许久没有联系，但她孑然一身前来投奔，浑身是伤，那么可怜、那么……她只有我了，我若是再不纵容她些，又能怎么办呢？”
子央皱了皱眉：“那，敢问夫人，这同心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太明白什么同心蛊不同心蛊的，只是几月之前我正给阿悦备着嫁妆，她说想去水月庵求一求平安，日后在夫家也好容身，想要我一起前去。”李夫人说道，“那庵堂的师父瞧慈悲，我也没有多想，上了香之后就预备乘马车回府，这时阿悦交给我一串平安符，说是特意向大师父请的，要我日夜带在身上，有安神定心的效用。”
“这东西的确安神，但我睡眠极浅，是以那夜阿悦来我房中，我是知晓的；再者那蛊物入体，实在是有些疼痛，我睁了眼就看见阿悦正拿着另一只蛊物要种在自己身上，连忙叫停，还将那蛊物烧死了。”
这话说完，子央又是很惊讶地看了她好几眼：“夫人居然还留有一口气，真是福大命大。”
李夫人强撑着朝他笑了笑：“再之后的事，我不大想讲。她将我身子里的小蝎子剜了出来，放进了那个平安符里，后来我便渐渐病重，药石无医。”
“是这个吗？”修齐将那串已经明显旧了的同心珠从衣袋中缓缓摸出来，递到李夫人眼前。
李夫人抬眼看了看，有些讶异，却还是点了点头：“的确是这个，我自认为藏的很好，却没想到已经被你们找到了。”
“这东西可不是什么平安符，而是‘同心珠’。”修齐将同心珠收回，“专保情人永结同心的，她把这个给你做什么。”
李夫人似是对这个解释已经不太在意，甚至有些“我就知道”的意思：“阿悦这孩子不愿离开我们，难免想了些邪门歪道，我这不是还没死吗，我……”
真是宠溺无度，这阿悦上辈子是救了李夫人的命还是给她下了迷魂药？这女人怎么话里话外都在向着她这位显然对她图谋不轨的表妹？
“大师，姐夫说您有事找我。”还没等他们再问出个大概，那道熟悉的柔弱声音便从门外传进来。
萧扰扰与修齐一左一右让开一条道，见阿悦虽说语声柔弱，却是梗着脖子，还有些不服气。但在她看见满脸虚弱，朝她淡淡扯出一抹笑容的李夫人后，却突然像是泄了气一样塌下了肩膀。
她已然旁若无人。快步跑到床边，一弯膝盖跪上床猛地把自己埋进李夫人的胸口处，含含糊糊地叫道：
“表姐，你醒了。我……我好担心你，昨夜听说你醒了，但是他们都不让我见你，我……”
“我知道的，不要哭啊……阿悦，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发生什么事都有表姐在呢，不要怕……”李夫人伸出一只手轻轻拍着阿悦的后背，柔声安抚。阿悦肩膀耸动，居然像是真的在哭一样。
可怜李夫人身上都清瘦的不剩二两肉了，还要撑着精神抱着表妹一声一声地哄。
“阿悦姑娘，”子央悠悠的开口道，忽视李夫人祈求的目光，“你可以告诉我们，既然你与李夫人如此亲厚，却为何要给她下蛊呢？”
阿悦颤动的肩头戛然而止，还没等她说话，李员外便先反驳了起来：“大师，虽然是你救了我家夫人，但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夫人患病时可都是阿悦表妹在一侧照料，倘若阿悦有意害她，又为什么要废这么大的力气？”
修齐嗤笑一声，李员外怒目圆睁，不知所以。却没想阿悦却十分坦荡地承认了，只见她泪眼朦胧，连哭腔也没停下：“姐夫，抱歉。我的确给表姐下了蛊，但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不想离开你们，于是就去祈愿，菩萨赐下两枚蛊种，只要养成后种在表姐身上……那就、那就会令我二人同命相连，永不分离。”
李员外的怒目转为呆滞，又陡然咬紧了牙关，一张脸涨得通红，上前两步就朝阿悦扬起了手。
只是这只手悬在半空，半晌竟落不下去，李员外口中的牙齿吱嘎作响，最终也是气急了骂出一句：“同命相连，永不分离？你是把我夫人命当成儿戏不成？！”
阿悦本止住了哭泣，被他这一吼吓得再次淌出两行清泪，哭得几乎喘不上来气，仍旧死死抱住李夫人不放：“我没有想害她！净月师父说，只要养成了同心蛊，表姐笑我也笑，表姐疼我也疼，我们就可以一辈子不分开……可我没想到雄蛊先死了会让表姐疼成这样！”
李夫人艰难地喘着气，劝完这个劝那个，一边叫夫君一边叫阿妹，忙的不可开交。
“哦——”子央若有所思地拖长了音调，“所以你把那蛊虫挖出来又不处理，为的是让李夫人病的不明不白，你再日日照料，不必离她身侧？”
阿悦浑身一僵，李员外又要发作，李夫人闭了眼出声打断：“是我没教好她，大师辛苦，除却我夫许下的一百两白银，姹紫……”
她朝外头叫了一声，不一会儿就钻进屋里一个竖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挺惊喜地开口：“夫人你醒啦，是有什么吩咐吗？”
李夫人拍着阿悦的后背，咳了两声：“去我的匣子里取两样首饰来。”
姹紫“哎”了一声，不一会儿就从梳妆台下的抽屉里捧出来个木匣子，翻出满匣子的珠光宝气，末了才捻出来一枚青玉带长流苏的禁步和一个小银镯，皆捧给了李夫人。
“家道中落，私产不丰，救命之恩已无以为报，还请大师收下。”她缓缓说道，叫姹紫将东西奉给子央。
子央也没推脱，笑着收下了：“夫人客气了，这母蛊在我们手里，想要根除倒也不难……”
他话音还未落，另一道声音便响了起来。
“李员外，你在此处扎根多年，是否知道‘枯龙谷’的方位？”是修齐见此间几乎事了，对李员外一拱手问道，“这处又是否有什么艰险？”
李员外闻言怔愣，张了嘴思量了半晌，似是还没适应话题几度转换，这才说出话来：“您…额，要去枯龙谷？”
修齐自然点头称是。
李员外脸色微妙一变，随即低声开口道：“恩公有所不知，苍野这处本就荒凉，且愈往西去愈是黄沙漫天。而枯龙谷本就是天净山崩塌而出现的一道深谷，就在苍野的最西处。”
“听着除了路途太远，也没什么危险之处啊。”萧扰扰在一旁插嘴道。
“天净山这处地方不大干净，山顶以下常年弥漫着一股瘴气，所以才得了一个这样的名字。自从枯龙谷出现，那些瘴气全都沉进了谷中。尤其是谷口那处，飞鸟不过，走兽不近。”
“当年靖南王卫玉悬兵败溃逃，本想在枯龙谷内养精蓄锐，派遣一队人马先行查探，却不想……”
李员外顿了一顿，叹出一口气：“这对人马，全军覆没，有去无回。”
萧扰扰摸了摸下巴：“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员外苦笑一声：“枯龙谷将天净山一分为二，纵横南北，没了瘴气，在这黄沙万里中又是难得适宜的气候，自然就有了人烟。”
“左为驻马乡，右为天水镇，正是我们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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