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抽丝剥茧 “这话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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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央将那颗乌木珠子重又合拢，小蝎子于是再次不见天日。
修齐见他朝自己走来，也拿不准这人心中是又有了什么主意，是以也并未轻举妄动，直到手中被塞入一条珠串，耳边是子央轻声的叮嘱：“藏好了。”
“阿悦姑娘来的正好。”这人又笑着开口，嗓音一时竟清朗了不少，肩头蹭过修齐，“我正与员外说夫人的病已经有了转机，你便来了，想来是姑娘照料的好。”
阿悦被他叫的发懵，步子都顿了顿，半晌才跨过门槛，将茶盏一一搁在桌上，声音仍旧怯生生的：“公子真是一位神医，菩萨会保佑您的。”
修齐上前端了杯茶，李员外也是格外心疼这位表妹日夜操劳，这就上前要让她歇一歇，阿悦抿唇说道：“姐夫总怕我辛苦，阿悦只知道当年若不是姐姐姐夫接济，我就要随父母一道死在驻马乡了。”
李员外有些怅然，也不再执着于叫阿悦回房。
修齐看着茶汤，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而再抿一口，又是清甜的滋味，更品不出毒药苦涩。直到一晃茶汤，看那色泽清亮，才反应过来一桩事：“这茶不是苍野的东西吧，员外是哪得的路子？”
李员外显然一愣，后知后觉笑道：“我家的茶确实与旁人家的不一样。不瞒您说，家中本是当年……那一位叛乱后，由西南迁移而来的流民，因为家财丰厚又有武人傍身才能在此扎下根基。这茶就是那些旧时的亲眷送来的，不过……”他看向阿悦一眼，似是有些痛心，“不过一场洪水，将万亩茶园尽数淹没，阿悦也因此没了双亲，流离至此。”
“世事无常，不必挂怀曾经。”修齐说道，话锋又是一转，“这位……阿悦姑娘，是习过武吗？”
阿悦被他这一问，也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少时父亲曾教授过些强身健体的招式。”
修齐点了点头，手中拈过那圆润的珠子，又将眼神投给了正在一门心思品茶的子央。
子央放下茶盏，语声柔和道：“员外说你很喜欢去水月庵？我这人命途多舛，也想找个地方许许愿，试试逆天改命，不知这地方怎么样，灵验吗？”
阿悦穿着一身围裙，闻言神色先是微微一滞，指尖揪着衣角胡乱地搓了一会儿，随即面上又浮上些许笑意：“灵不灵验这事，也是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不过只是去求个心安罢了。”
“水月庵也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前朝留下来的老庵堂，倒是里头的师太们都很和善，可惜香火不太旺。”
“心安呀。”子央将这几个字含在舌尖上转了一转，仿佛是尝出了什么余味，眼尾也弯了起来：“阿悦姑娘真是有颗慈悲心，说的我都想去贡些香火了，不知姑娘几时能有空，能为我们领个路？”
阿悦的眼睛朝他转了转，又很快垂了回去，再后退一步：“公子出手救治表姐，恩重如山，我本应亲自带路，只是这几日小书染了风寒，我实在是走不开。再者水月庵就在折冲府外向西十里，路也好走，公子若是实在想去，我画张简图与你们就是。”
“那也好。”子央也并未咄咄逼人，温和地点了头。
阿悦福了福身，转身而去，临了还不忘把门也带上，待脚步声远了，李员外才讪讪地为她找补：“阿悦这孩子，自从家里遭了难就不爱提这些旧事，还请公子莫要见怪。”
“不见怪。”子央拍了两下衣摆，不过声音里已经没了方才那样的和煦，转而向修齐递了个眼色：“时辰不早了，我们两日后再来与夫人复诊，还请员外切记我所说的事宜。”
李员外千恩万谢，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外，又吩咐管家取来一小锭银子作为定金。修齐见了银子，蹙了一天的眉这才和缓了些，伸手收了，揣进袖中。
暮色四合，折冲府人数不算众多。到了此刻，街上行人更是稀疏，两旁店铺也陆续上了门板。修齐走在前头，径自拐进一条小巷，这才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他将一直藏匿的乌木珠从袖中抖出，玩闹似的当球扔起来又接住：“你瞧出什么了？”
子央捋了捋鬓发，说道：“当心些，别把母蛊玩死了。”
修齐接回乌木珠，脸色一滞，捏着珠子晃了两晃，又用指甲抠着缝隙，掰开之后也看见了里头那个小蝎子。
“这是母蛊？李夫人身体里爬的那些不是虫子吗，我如果眼睛不瞎，这应该是个蝎子。”他问道。
子央摸了摸手腕，那百足虫磨磨蹭蹭地钻进他袖中，很不心甘似的：“说她学艺不精，还能学得会噬心蛊；但说她学艺很精，竟然能把母蛊养的这么虚弱。”
修齐果然开口：“什么是噬心蛊？”
“噬心蛊就是将五毒混于一坛，每日扔进一样毒物，如此过了九九八十一日，再连投十日血肉。开坛后放于被下蛊人的身侧，母蛊自会趁其虚弱进入体内，然后吐出子蛊，再全身而退。”
修齐不通蛊术，听的也是云里雾里，只不过觉得身上好似是有虫子爬，简直毛骨悚然：“是阿悦？”
子央一笑，问道：“你觉得呢？”
“她手上的功夫并不浅，端茶倒水十分稳健，只是她又不是天生的奴仆，家中茶园万亩，自幼还有父母指导疼爱，大概是不必锻炼至此。况且，她步履沉稳，手有薄茧，可不像仅仅强身健体而已。”
“一个深闺女子，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哪里用操练成这样，除非她根本就不是什么表妹。”修齐将自己的观察一一说了。
“不错。”子央笑道，“不过也有可能是真的表妹呢？只是有人扯了谎。”
“你是说李员外？”修齐问道。
子央不说话，挽了他的手臂，将人拽出暗巷，朝一处熟悉的位置去。修齐眯了眯眼，发现竟是昨日去的成衣铺子。
“真不真，假不假，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他边走边说，笑得还算开怀，只是声音过度纤柔，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惊起几只乌鸦。
讲的什么东西？修齐真不明白他的心思。
只是他们去的倒巧，那成衣铺子的门板已经上了大半，只留了道缝，掌柜的正蹲在门槛前头拨算盘珠子。眼见得两双靴子四只鞋尖停在自己眼前，又缓缓地抬起了头。
见是两张熟面孔，这人脸上的笑还没绽开，子央便蛮不讲理地推门而入，只是这门板关得十分严实，他推了一半便被卡住，只好侧着身往里进：“我昨日定的衣裳可做好了？”
“都好了都好了，您来的倒巧，再晚一刻我都要关门了。”掌柜的忙不迭地又将锁了一半的门推开，带着修齐往里进。再猫腰钻进屋后，抱着两件衣裳出来，捏在手里一抖。
子央接了过来，往身上一比。朝修齐转过身：“如何？”
修齐将他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通，还是不明白这人有什么穷讲究的，穿了一身钱，倒是还挺好看。他一阖眼，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子央也没恼他，将手头的两件衣裳叠好抱在怀里。朝掌柜微微颔首，再开口打探道：“不瞒您说，也不是刻意这么晚来叨扰，只是我急着穿新衣裳去水月庵内烧香还愿，还望不要见怪。”
掌柜的朝他摆了摆手，笑道：“做生意的总要以贵客的需要为先嘛，只是……我看客官面善，这里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子央低眉侧耳：“洗耳恭听。”
“这水月庵向外虽说求子求福求同心，但庵内供的，我看不像是什么正经佛像。”
修齐此刻倒是来了兴趣，上前一步：“这话怎么说？”
那掌柜拍了两下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小点声，修齐长这么大，除了那些军中的人，还没人这么结实地打过他，心中有了些恼意，却也知道如今情报要紧，并没有显露出来。
“这话你们可不要传到水月庵去啊。我年轻的时候这水月庵就在了，说是前朝留下来的地方。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我想着既然是前朝留下来的地方，那想必会留下很多以前的宝贝，所以就大着胆子叫上了几个兄弟趁夜摸进去，谁知道那儿的女师父耳朵那样的灵，我那几个兄弟刚翻过墙就被抓了个正着。”他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只是我以前腿脚好得很，跑得快了点，摸进庵堂里躲着去了，一般的庙宇不都会供奉观音弥勒嘛，我在进去之前也看见那佛堂中间真真是一座高高大大的泥塑观音像，谁承想我躲在供桌后头，一抬眼就看见那菩萨的后脑勺上刻的都是些密密麻麻的虫子，形状好像是一张脸，那嘴里边还往外吐蝎子和蛇呢，白天看倒是还好，可当时天黑得很，那女师父还提着灯来找我，光突然一照，直接就把我吓晕过去了！”
这掌柜说的十分投入，甚至还辅以肢体动作帮助二人理解，实在是活灵活现。
“喔……”子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朝他一笑，“多谢掌柜。”
掌柜的目送他二人离去，低头叹了口气，把门锁上了。
修齐缀在子央身后，回忆起方才掌柜所讲，问道：“你觉得他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子央捻了捻指腹，转身看向修齐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抽丝剥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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