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黎明》帝月吾星

58、归途第六8 庭审开始

　　庭审当天早晨，顾辞醒得比平时早。

　　窗外的天色还没完全亮透，机库的指示灯在灰蓝色的晨霭中亮着，像一排固定在原位的坐标点，霜降也醒了，蹲在枕边安静地看着他换好衣服，没有催促，也没有跳下床先跑出去。

　　他把桌面上的文件夹拿起来，翻开确认了一遍材料顺序，然后合上放进文件袋里，文件夹比预想中厚一些，纸张被压得很平整，他穿上外套，把文件袋夹在手臂下，然后弯腰看了一眼霜降：

　　“你在房间等我。”

　　霜降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抗议，也没有试图往兜帽里钻，它蹲在枕头上，前爪并拢，目送他推门走出去。

　　走廊里比平时安静，晨光从尽头的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浅金色的长条，他走过那段光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像是正在朝着某个事先预定的方向移动，路径已经被规划好了，不需要在中途调整方向。

　　主楼大厅门口停着一辆小型运输车，陆寒骁已经站在车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正装外套，没有戴任何军衔标识，他看见顾辞走过来，没有问材料带齐了没有，只是拉开车门说了一句：

　　“准时出发。”

　　“吴永宁到了吗？”顾辞上了车，把文件袋放在座位旁边。

　　“到了。庭前还有一个预审环节，和证人先核对材料。”

　　“好。”

　　车辆启动时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移动，主楼，机库，信号塔依次滑过视野，在早晨的光线中边缘清晰。

　　顾辞靠着椅背，文件袋的拉链已经拉好，确认过一遍之后不需要再去碰它了，窗外的天色正从灰蓝向浅金过渡，像是天空本身也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正在缓慢地拉开那道帷幕的边缘。

　　车辆在法庭建筑的门前停下来，建筑不高，灰色的外墙，门前的台阶被擦得很干净，边缘处有一道浅淡的磨损痕迹，像是多年来的步行者留下的印记，顾辞下了车，站在台阶前停了一瞬，没有回头，也没有滞留，然后迈上台阶，推开了门。

　　法庭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宽敞一些，浅色的墙面和深色的座椅形成对比，照明稳定而均匀。

　　旁听席上坐着一些穿着制服的军官，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些穿着文职人员服装的旁听者，人数不多，但零零落落地分布在座位之间。

　　顾辞走进旁听席前排坐下，陆寒骁在他旁边坐下，没有额外的动作，像是在一个已经确定的位置上保持着原有的姿态，不需要再做出额外的调整。

　　庭前准备正在进行中，法官席上的工作人员正在整理材料，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夹，靠边的证人席处，吴永宁坐在那里，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待自己的部分开始。

　　庭审正式开始后，书记官陈述了案由，公诉方逐一介绍证据材料，每提到一份文件或一条记录，都会说明其来源和关联。

　　书记官提到设备信号偏移问题与虫群轨迹变化的关联时，技术顾问就运行日志和校准记录中的异常数据进行了补充说明，指出设备偏移与虫群轨迹变化在空间方向和时间顺序上高度一致。

　　顾辞坐在旁听席上，听到那些正在被逐项确认的时间点和编号从他熟悉的文件中依次被提及，他没有记录任何笔记，那些信息已经存在于他整理的卷宗里，可以作为法庭记录的一部分，供审阅者核实。

　　轮到他作证时，他在证人席前站定，陈述了设备信号偏移，方延昭的审批记录与前哨站运行日志之间的连贯性，他的陈述不长，涵盖的信息点也都在他整理好的材料里，但他说完之后，庭内出现了几秒非常短暂的寂静，像信息刚刚被完全放置到台面上，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完成传达和接收的过程。

　　他走回旁听席坐下，霜降不在他身边，但他在走回座位的过程中，看见它正蹲在旁听席最后排的座椅下方，竖着耳朵。

　　他没有停下，只是走到前排的座位上坐好，工作人员正在整理下一批材料，准备开始下一个环节，日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法官席的桌面上落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像一道尚未合拢的弧线正沿着原有的轨迹继续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