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黎明》帝月吾星

57、归途第六7 庭审前夜

　　庭审前一天的下午，顾辞把材料又检查了一遍。

　　文件夹里的每一份证据都按照顺序排列好了，封面贴着手写标签，标注着编号和日期，翻开就能看到对应的原件复印件和签字栏，他花了大约半小时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合上文件夹，放在桌角，没有再去碰它。

　　霜降蹲在窗台上晒着午后最后的阳光，耳朵微微向后仰，顾辞站起来走到窗边，在霜降旁边站定，顺着它的目光看向窗外，远处的停机坪上停着一艘小型运输舰，旁边的地勤人员正在检查起落架，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为后续的定期维护做准备。

　　日光的斜度正在缓慢地变化，把那艘舰的机身拉出一道深色的细长影子，在地面上持续向一边偏移，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门被敲了两下，顾辞没有转身：

　　“进来。”

　　陆寒骁推门走进来，手里没有拿文件，在桌边站定了一下：

　　“明天庭审时间定在上午九点。”

　　“嗯。”

　　“吴永宁那边确认过了，会准时到。”

　　顾辞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霜降也跳下窗台，走到他脚边蹲好，耳朵微微转动着，“裴烬那边呢？他的证词提交了吗？”

　　“提交了，是关于调令和后勤变动的部分。”

　　“那链条就完整了，前哨站——吴永宁——后勤系统——方延昭——调令——虫群轨迹。”

　　“还有一份你提供的材料，我自己补充的。”陆寒骁说，“关于你前世在围剿战期间的通信记录缺失，与方延昭的审批记录之间有对应关系。”

　　顾辞没有接话，只是看向窗外，过了一阵才说：

　　“庭审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都会有一些系统性的调整。”

　　“那部分以后再说。”陆寒骁说，“先把明天的事做完。”

　　他离开之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霜降从脚边蹦回窗台上，重新蹲好，顾辞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阳光逐渐偏斜，把整个房间染成暖色调，又渐渐暗淡下去，像一层正在收卷的幕布。

　　他在傍晚的光线中多站了一会儿，在那些已经分类归档好的材料旁边停了下来，隔着一点距离，像是确认它们还在那里，没有松动，也没有缺失。

　　然后他回到床边坐下，霜降也跟着跳下来，在他旁边蜷好，夜色正在窗外聚拢，像是某种正在收束的边缘正在从远处平稳地移动过来。

　　他坐在那里，感觉到时间的流逝正在以不同于等待的方式重新开始流动，像是终于把锚从底泥中提了起来，开始向上移动。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桌角的文件夹——封面上的标签在微弱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辨，像是某个新阶段的起始点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向他靠近，边缘处的光正在逐渐变亮，而不是减弱。

　　他伸出手，确认了一下文件夹的边角依然平整，然后收回手，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调整，站起来走到床边，将外套挂在椅背上，顺手把桌面上的一支笔收回笔筒里，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某个持续已久的等待正在接近终点，那道光已经从远处延伸到了他脚下，正等着他沿着它向前走。

　　夜色在窗外的停机坪边缘合拢，像一层正在闭合的帷幕，等待在另一侧重新拉开。

　　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基地夜晚特有的微凉气息，抚过他手背，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明天的日程已经定好了，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站在正确的位置上，等待那扇门打开。

　　他关掉了桌边的台灯，坐到床边，霜降正蹲在他旁边，像是在等待他躺下来之后才会调整姿势。

　　窗外的天际线仍然是一条深色的线条，在灯光的边缘微微泛着淡蓝色的细光，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感觉到夜色正均匀地覆盖在整座基地上方，把所有的声音和灯光都纳入同一个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