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黎明》帝月吾星

54、归途第六4 返回基地

　　运输舰降落后，顾辞走下舷梯，踏上停机坪的灰色地面，基地的空气比边远驻地那边更湿润一些，带着金属表面冷却后的气味和远处机库深处传来的润滑油气息，他站定了一下，让这几天的行程在脚底踩到地面的一瞬间完成最后的收束，然后朝主楼方向走去。

　　霜降在他兜帽里动了一下，像是在降落过程中一直保持安静，现在终于可以稍微挪动一下位置了，他走了几步，能感觉到兜帽内侧的兔子正在调整姿势，让耳朵落在更舒适的角度，然后重新安静下来。

　　他回到307，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没有急着打开，先洗了手，倒了一杯水，在桌边坐下来，窗外机库方向的光线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从淡金逐渐变为暖橙，像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薄纱，正在从一片区域向另一片区域平移。

　　顾辞把文件袋的拉链拉开，取出里面的文件整理好，放回档案盒里，他把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下日期，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吴永宁确认——设备偏移由方延昭审批不予处理。愿意出庭。”

　　写完这行字之后他又把当前已掌握的线索以短句形式标注在下方：设备部署记录，运行日志，校准报告，人员轮换记录与吴永宁证词已经串联成一条完整的链条，只需经过正式确认即可作为法庭材料提交，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没有多做补充。

　　霜降从兜帽里跳出来，蹲在桌角，看了一会儿他合上笔记本的动作，然后跳下桌，走到窗台上蹲好，把头转向机库的方向，顾辞顺着它的视线向外看了一眼——机库南侧的阴影处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在移动，但霜降的耳朵微微转着，像是在聆听某个它预期会出现的信号。

　　门被敲了两下，顾辞起身去开门，陆寒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郑副官刚送来的，后勤系统那边找到了方延昭在职期间审批设备调配记录的附件，和吴永宁说的时间对得上。”

　　顾辞接过来翻了一下，里面是几页表格，列出了方延昭在对应日期审批过的调拨项目，包括设备编号，日期和目的地，他看到表格中标出的项目和他之前记录的设备信息一致，日期吻合，接收地点也吻合。

　　他把文件夹合上：

　　“附件的来源可靠吗？”

　　“后勤系统的备份，不是后来补录的，调取时间也在会议记录之前，所以可以作为参考依据。”

　　“那就够了。”

　　顾辞把文件夹放在桌角，和档案盒并排放好，窗台上的霜降依然蹲在原来的位置，耳朵微微转动着，像是在听远处某个正在接近的声音。

　　顾辞走回窗边站在霜降旁边，偏过头看向它正对着的方向——机库南侧的阴影处依然安静，没有新的变化。

　　他低头看了看兔子的耳朵，又顺着它的视线往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

　　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拂过他的手腕，他感觉到陆寒骁还站在门口，像是没有急着离开，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说：

　　“明天开始整理出庭材料，把吴永宁的证词和所有辅助文档打包好。”

　　“我会安排专人整理，你核对就行。”

　　陆寒骁应了一声，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声在走廊中逐渐变远，然后在转弯处消失。顾辞回到窗边，霜降依然蹲在原处，正看着窗外那些逐渐变暗的轮廓，耳朵偶尔转动一下，像是在追踪什么正在缓慢接近的信号。

　　他站在那里，把那句话在心里又放了一遍——“明天开始整理出庭材料”——像确认一条已经走完的航线正在按照既定方向继续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