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忠”的omega》桥燃青

9、网 “你回来了

　　路斯恩走到路口，果然看见一家药店。

　　那家店夹在一家花店和一间关门歇业的裁缝铺之间，门面不大，招牌是暗绿色的，写着“康宁药房”四个字。门口摆了两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被风吹得叶片乱颤。如果不是手环提示，路斯恩绝对不会注意到这里。

　　他站在店门前犹豫了很久，后颈的灼热却容不得他继续耗下去。腺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反复揉捏，每一下都让他腿心发软，连站直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他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很干净，药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柜台后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见路斯恩进来，像是早就在等他似的，抬头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您好，需要什么？”

　　路斯恩张了张嘴，声音又低又哑：“有没有……omega发情期应急针剂？白松香型的。”

　　那女人没有任何惊讶，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就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白色药盒，盒子上印着AO药物局的标志，侧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品名、规格和适应症。

　　“这个需要登记一下身份。”女人说。

　　路斯恩从包里翻出身份证递过去，指尖抖得厉害。女人在机器上扫了一下，又让他在电子屏上签了个字，然后才把药盒推到他面前。

　　“祝您身体健康。”

　　路斯恩抓起药盒，逃也似的出了药店。

　　他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天越来越阴，风里开始夹着细密的雨丝。他裹紧外套，把药盒死死捂在怀里，像揣着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路过公交站台时，他实在撑不住了，腿一软坐倒在候车椅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后颈的跳痛和下面的湿意交替折磨着他，意识像被泡在温水里，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他低头看了眼手环，屏幕还亮着，上面的信息素波动曲线已经变成了刺目的红色，像条正在抽搐的蛇。

　　他忽然想，李季现在是不是也在看着这条线。

　　这个念头让他既害怕又……安心。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好像只要李季还在监测他，他就不会真的出事。李季像一个永远守在不远处的容器，无声地接住他所有的失控。可这恰恰是最让他恐惧的——他变得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容器，而容器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雨越下越大。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公交站前。

　　后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李季半张侧脸，被雨雾模糊了轮廓，只有那副眼镜的边框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上车。”他说，没有命令的语气，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路斯恩抬起头，雨水从发丝淌到下巴，整张脸苍白得几乎透明。他看着李季，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撑着身子站起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很暖，有一股极淡的白松香，像李季身上的味道，也像针剂本身的味道。路斯恩一坐进去，后颈的疼痛就像见了主人似的乖顺下来，只剩下酸胀和一种近乎渴求的空虚。

　　李季看了他一眼，从后座抽出一条干净毛巾，动作极自然地盖在路斯恩湿漉漉的头发上，轻轻擦了两下。

　　“出门也不看天气。”他说。

　　路斯恩没吱声，攥着怀里的药盒，像攥着最后一点尊严。

　　“买了什么？”李季问。

　　路斯恩咬着唇不说话。李季也没追问，只是发动车子，驶入雨幕。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把窗外模糊的街景一遍遍切开。路斯恩侧着头，把脸抵在凉冰冰的车窗上，试图用冷意压住体内那团不断上涌的火。

　　可没用。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他夹紧双腿，大腿内侧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发抖，那里已经湿得一塌糊涂，连裤袜都透了。

　　“李季……”他忽然开口，声音软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今晚……能再给我打一针吗？”

　　李季的侧脸在路灯交替的光影中明明灭灭，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紧不慢地道：

　　“你有药。”

　　路斯恩愣了一下，低下头看怀里的盒子。

　　“这是给你自己买的。”李季目视前方，声音平稳，“以后发情了，你自己也会打。”

　　“我不会。”路斯恩摇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不会打针，我连药盒都打不开……”

　　李季轻轻叹了口气，像在感叹什么，又像在欣赏什么。

　　“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他问，语气里多了一点路斯恩听不真切的东西，像耐心，又像引诱。

　　路斯恩把脸埋进毛巾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像昨晚那样。”

　　“昨晚哪样？”

　　路斯恩不说话了，耳尖在昏暗的车厢里红得发烫。

　　李季似乎笑了一下，很短，短到路斯恩以为那是自己缺氧产生的错觉。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李季终于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里那个缩成一团、浑身湿透、夹着双腿微微颤抖的omega。

　　“路斯恩。”他叫他的名字，很轻。

　　路斯恩抬起眼，雾气迷蒙的蓝眼睛像盛满雨水的玻璃瓶，一碰就要溢出来。

　　“你确定要我帮你？”李季看着他，目光沉静到近乎冷酷，“有些事，一旦习惯了，就再也戒不掉了。”

　　路斯恩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想说“我才不会习惯”，可他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李季伸过来的手打断了。

　　李季的指尖很凉，轻轻按在他后颈的丝巾上，隔着薄薄的布料，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那枚肿胀的腺体。

　　路斯恩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喉咙里溢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呻吟，身子往李季的方向倒去，额头撞上他的肩膀，又被他稳稳扶住。

　　“你看。”李季的声音贴在他耳边，低得像从黑暗里渗出来的，“你的身体比你诚实。”

　　路斯恩紧紧抓着他的袖子，泪水混着雨水流了满脸，什么都说不出来。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一切都在后退，只有李季身上那股白松香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像一张巨大而温柔的网，把他所有的挣扎都裹了进去。

　　回到家时，雨已经小了些。

　　李季把车停进车库，先从后备箱取了伞，然后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弯下腰对路斯恩伸出手：“能走吗？”

　　路斯恩摇了摇头。

　　李季没再说话，俯下身，一手穿过路斯恩的后背，一手穿过他的腿弯，将人打横抱了出来。路斯恩惊呼一声，本能地勾住李季的脖子，脸埋进他的肩窝。他闭着眼，闻到李季衣服上淡淡的雨水味和白松香，身体热得快要烧起来，却又在这样冰冷的天气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烧糊涂了。

　　李季一路把他抱进家门，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又折回去关上门。他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温水，从路斯恩的包里翻出那盒应急针剂，拆开包装，熟练地将药液抽进一次性注射器。

　　路斯恩半靠在沙发上，头发散乱，衣服半湿，眼神迷蒙地看他。

　　“过来。”李季说。

　　路斯恩像个提线木偶，慢慢直起身，朝他那边挪了挪。

　　“侧过去，把丝巾解了。”李季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里带着不可抗拒的指令感。

　　路斯恩垂下眼，指尖颤巍巍地解开后颈的丝巾。腺体暴露在空气中，红得触目惊心，像一颗熟透到快要爆开的樱桃。

　　李季靠近，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后颈。

　　“这个针要斜着打，会有一点疼。”他说。

　　路斯恩闭上眼，牙关微微打颤。

　　针尖刺入的那一刻，他下意识要缩，李季却早有准备，另一只手从前面揽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固定在怀里。路斯恩被迫靠在他肩膀上，双手死死攥着他的前襟。

　　凉意入体的瞬间，他发出一声极轻极长的呻吟，像悬着的一口气终于被缓缓放下。

　　然后，极致的安心。

　　那种安心太强烈了，强烈到让他感到羞耻。他居然在一个beta怀里获得了从未有过的满足。唐林从来没给过他这种感觉，唐林只会一次次把他推进更深的渴望里，然后将他一个人丢在骤冷的床上。

　　“李季……”他闭着眼，低声呢喃。

　　“嗯。”

　　“你为什么不生我的气？”路斯恩问。他的声音有点飘，像梦游的人在说话。

　　李季将空针放到一边，拿纸巾按住路斯恩后颈的针孔，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和唐林的事……”路斯恩的睫毛颤了颤，“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李季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将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而把路斯恩更牢地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你回来了，就没关系。”他说得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路斯恩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梗住了。他只能拼命摇头，把脸深深埋进李季的怀里。

　　李季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深夜惊醒的孩子。

　　“今晚别哭了。”过了很久，李季才出声，“眼睛肿了，明天就不漂亮了。”

　　路斯恩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闻着满屋子的白松香，感觉自己正一点一点地沉进一个没有出口的梦里。

　　他不知道，他今晚没有叫唐林的名字。

　　李季却记下了。

　　他抚摸着路斯恩柔软的头发，嘴角的弧度轻得几乎不存在。

　　“乖。”他低语。

　　窗外雨声如鼓，夜色浓得像一缸化不开的墨。

　　而这场雨，还要下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