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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戒断 “你又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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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斯恩是被热醒的。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被困在一片白色的花海里,花瓣散发出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甜香。他想跑,可是花茎缠住他的脚踝,越收越紧,最后把他拖进花丛深处。他张开嘴想喊,喉咙却被香气灌满,发不出半点声音。
然后他听见唐林在很远的地方笑,笑声像隔着一层厚玻璃,闷闷的,听不真切。他拼命朝那个方向爬过去,手腕却被一双冰凉的手从身后攥住。
“你又要去找他吗?”
是李季的声音。
路斯恩在梦里放声大哭,哭到喘不上气,然后他就醒了。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天还没全亮。窗帘依旧拉得密不透风,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线极淡的暖光,像黑夜被轻轻划了一道口子。路斯恩睁着眼躺了一会儿,脑子里空白得像被水泡过,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醒了没有。
后颈在跳,在烫,在以一种缓慢而折磨人的节奏向外扩散酸胀。他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一层薄薄的纱布,被医用胶带固定着,严严实实地裹住他那枚可怜的腺体。
路斯恩撑着坐起来,感到头重脚轻,像踩在一艘摇晃的船上。他赤着脚走到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拉开门。
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他朝客厅走去,经过走廊时听见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像瓷碗磕在玻璃台面上的声音,很轻,很克制。空气中浮动着热腾腾的粥香,混着煮牛奶的甜味。
李季站在料理台前,背对着他,正在切一碟酸黄瓜。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而清晰,在清晨的寂静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规律感。
路斯恩倚在门框上,没有出声。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熟悉得可怕。结婚四年,李季几乎每个早晨都是这样,早起、做饭、准备牛奶,然后不轻不重地叫醒他。只是从前路斯恩从来不肯多看一眼,要么装睡,要么翻个身继续赖到中午,连李季出门上班都不肯说句话。
可此刻,他光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看着李季宽阔而清瘦的背影,看着他挽到手肘的袖口下露出的小臂线条,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醒了?”李季没回头,却知道他在看。
“嗯。”路斯恩低低应了一声,嗓子还是哑的。
“先去洗脸,粥快好了。”
路斯恩没动。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口。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换过的睡衣,领口干净,袖口齐整,又想起昨晚自己被李季从车上抱下来时,浑身湿得像条落水的猫。
“昨天……谢谢你。”他说得很小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李季切菜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谢我什么?”
路斯恩答不上来,只能干巴巴地站着。过了几秒,他慢吞吞地挪过去,在料理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双手交叠在台面上,下巴搁上去,眼睛滴溜溜地跟着李季的动作转。
“李季。”他叫他。
“嗯。”
“我是不是……又提前发情了?”
李季把酸黄瓜装进小碟子里,又转身去端蒸笼里的包子,声音很平静:“你不算完全发情,是腺体受了刺激,戒断反应。”
路斯恩一怔:“什么戒断反应?”
李季把盛好的粥和小菜摆到路斯恩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坐下。他吃饭前总是习惯性地推一下眼镜,即使眼镜已经稳稳架在鼻梁上。
“昨晚给你打的针剂里含有镇静成分,帮助你的腺体降温。但今天药效会减退,你的身体会想再要。”李季用筷子夹起一个包子,放到路斯恩碗里,“类似戒断反应,会难受,但不是真正的发情。”
路斯恩攥着筷子,脸上有些发白:“那我以后怎么办?总不能每次都打针吧?”
李季抬起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得像在讲一道实验结果:“你以前发情期怎么过的,以后也可以照旧。”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耳光扇在路斯恩脸上。
他以前怎么过的?
他以前一发现身体发热,就偷偷给唐林打电话,然后洗得香喷喷的,换上新买的衣服,像个要去赴约的小公主一样跑出去。唐林会带他去昂贵的酒店,会给他开香槟,会把他的发情热变成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事。那些夜晚,他以为这就是爱。
可是现在呢?
他刚刚被一个beta抱着打了一针,就软得像滩水一样趴在人怀里,连自己是怎么换上睡衣的都不知道。
路斯恩羞愧得无地自容,把脸埋进碗里,食不知味地喝了两口粥。
“我今天还要去局里。”李季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吗?”
“嗯。”路斯恩点点头,眼睛没敢抬。
李季起身收拾碗筷,又走到玄关去换鞋。路斯恩亦步亦趋地跟到门口,像条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着主人的小狗。
李季打开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湿漉漉的,带着点泥土和草叶的腥气。他回头看了路斯恩一眼,抬手帮他把歪到一边的睡衣领口整了整,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后颈纱布的边沿。
“今天会有点难熬。”他说,声音很低,带着点路斯恩从未听过的温柔,“忍一忍,我回来帮你。”
路斯恩被那根手指碰得浑身一软,差点没站住。他抬头望着李季,蓝眼睛湿亮湿亮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个字:
“好。”
门关上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冰箱低低的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路斯恩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卧室,把自己扔回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身体深处那股隐痛正以某种难以启齿的方式苏醒。他试图想点别的事,想唐林,想霍莉说的那些话,想那家药房,想李季临出门前那句“我回来帮你”。
可是他越想越热。
到中午的时候,路斯恩已经开始在床上打滚了。他把脸埋进李季的枕头里,深深吸气,想从那股残留的白松香里寻求一点安慰。可那味道太淡了,淡到只能勾起更深更空的渴望。他夹紧双腿,把被子团成一团抱住,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手机响了。
路斯恩摸过来一看,竟然是唐林发来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老地方。”
路斯恩盯着屏幕,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又热又疼。他应该高兴的,唐林终于主动找他了,还约在老地方。这说明唐林还是想要他的,还是放不下他的。
可他犹豫了。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唐林的邀约时,没有立刻回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脑子里一会儿是唐林在公寓里拂袖而去的背影,一会儿是李季昨晚把他从车里抱出来时沉稳的心跳。两股力量在他身体里撕扯,像要把他一分为二。
直到手环忽然震了一下。
路斯恩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中午给你点了外卖,记得吃。”
是李季。
路斯恩的眼眶毫无征兆地一热,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屏幕上。他慌忙去擦,可越擦越多,最后只能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他没有回唐林的消息。
他点开外卖软件,发现李季给他点了一份清淡的鸡肉粥,一份炖蛋,还有一杯温热的红枣奶。订单备注里写着:“别吃凉的,后颈别碰水。”
路斯恩放下手机,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走到客厅,在餐桌前坐下。他一口一口把粥喝完,又把炖蛋吃得干干净净。红枣奶很甜,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吃完后,他乖乖地把餐盒扔进垃圾桶,又回到卧室躺下。这一次他没有再打滚,只是蜷缩着身子,把李季昨晚枕过的枕头捞进怀里。
他闭上眼,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我只是在等李季回来。”
“只是……在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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