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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的花 “以后发情 ...

  •   路斯恩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他像是从一场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四肢百骸都泡得发软,连眨眼的力气都像是借来的。意识回笼的过程很慢,慢到他分不清自己睡了多久、醒在哪个时辰。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昏沉沉,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到近乎凝固的白松香,清苦中带着奇异的暖,像陈年的木头在火塘边慢慢烘烤后散发出的味道。

      路斯恩缓缓侧过头,看见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白瓷小瓶,瓶身光洁,没有标签。瓶口插着一枝细小的白松枝,针叶翠绿,像刚剪下来的。旁边那只一直放着牛奶杯的位置,今天换成了一盏透明的玻璃杯,里面盛着大半杯清水,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他动了动手指,身体里没有预想中的灼热,也没有那种让人发疯的空虚。后颈沉甸甸的,像被什么东西稳稳地压着,不痛不痒,只是存在感极强,仿佛有人在他皮肤下面埋了一颗温暖的小石子,时刻提醒他——你被标记了。

      路斯恩慢慢伸手去摸后颈,指尖碰到一片光滑的、已经结痂的皮肤。针孔还在,极小,像被蚊子叮过。他轻轻按了按,一股温吞的酸胀从腺体深处荡开,顺着脊骨滑下去,不轻不重地在他尾椎处打了个转,最后化成一难软绵绵的暖意,消散在大退内侧。

      他猛地缩回手,脸上腾地红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客厅传来极轻的音乐声。

      是一首老歌,曲调舒缓,像从某个陈旧唱机里流淌出来的。路斯恩辨不清旋律,只觉得熟悉,像在某个午后听过,又像在梦里出现过。他披上外衣,赤着脚走到卧室门口,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缝。

      李季背对着他,站在餐厅与客厅交界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喷壶,正弯腰给一盆路斯恩从没见过的植物浇水。那盆植物有一尺来高,叶子细碎浓密,枝茎笔直,根部的泥土湿黑发亮,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路斯恩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不是普通的盆栽。

      那是一株白松。

      “你醒了。”李季没回头,声音却稳稳地落进路斯恩耳朵里,像他一直就知道他站在那儿。

      路斯恩抿抿唇,从门后走出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微凉的温度从脚心爬上来,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腿缩进宽大的睡袍下摆里,下巴搁在膝盖上,沉默地看着李季摆弄那盆白松。

      “什么时候种的?”路斯恩开口,嗓子还有点哑。

      “上个月。”李季放下喷壶,用手背轻轻拨了拨松枝,“现在才长稳。”

      “为什么种这个?”

      李季终于转过身,看向路斯恩。他已经换上外出的衣服,深色长裤,浅灰色衬衫,袖口照例挽到手肘。眼镜没戴,头发半湿地垂在额前,像是刚洗过。他看了路斯恩一会儿,走到沙发边坐下,挨得不近,但足够让路斯恩闻到他身上那股更清晰的白松香。

      “因为这是你的味道。”李季说。

      路斯恩愣了愣,没听懂。

      李季偏过头,目光落在路斯恩后颈的位置,那里还留着他留下的印迹,被金色的发尾半遮半掩。他的眼神温柔得有些过分,像在欣赏一件终于被打磨成形的作品。

      “你的信息素是晚香玉。”李季缓缓开口,“但我不想你身上只有晚香玉。”

      路斯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却像被人按在水下,听不真切。

      “晚香玉太香、太艳、太容易引人来摘。”李季说,语气平淡得近乎客观,像在描述一株植物的性状,“白松香沉稳,清苦,能压得住它。”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路斯恩,目光深而静:“它们放在一起,刚刚好。”

      路斯恩被看得心里发慌,下意识把自己缩得更小,好像这样就能躲开李季那种无所不至的注视。可身体却很诚实,后颈的腺体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微微发烫起来,连带着他的呼吸都变得轻浅急促了一些。

      “你昨晚给我打的那个……”路斯恩斟酌着开口,声音小得像在试探,“是拟Alpha标记剂?以后我的信息素会变吗?”

      “不会变。”李季摇头,“你的信息素还是晚香玉。但别人在你身上闻到的,会多一层白松香的味道。是我给你的。”

      “那我……”路斯恩的声音更小了,几乎要含进嘴里,“以后发情期怎么办?”

      李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路斯恩散落在颈侧的一缕金发,将它别到他耳后。他的指尖擦过路斯恩耳廓的时候,路斯恩整个人都细微地颤了一下,像被静电打到了。

      “以后发情期,你只能找我。”李季说。

      路斯恩睁大眼睛,蓝瞳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你是beta”,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软绵绵的“为什么”。

      李季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池死水,却在池底翻涌着某种极深的占有。他抬起路斯恩的下巴,拇指在他下颌线上极轻极慢地摩挲,像在把玩一件易碎的瓷器。

      “因为我标记了你。”他说,“虽然不是永久的,但足够让你的身体拒绝其他人了。”

      路斯恩的呼吸陡然一乱。他想起唐林公寓里那次,他对着唐林怎么也不起来,身体像被抽空了似的毫无反应。那时候他以为是紧张,是愧疚,是发情期后的疲累。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很早之前开始,李季就已经在他身上动过手脚了。

      “李季……”他声音发颤,眼眶热起来,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委屈,“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我用药的?”

      李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尾,像在哄一个哭泣的孩子。

      “你会怪我吗?”他低低地问。

      路斯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拼命摇头,又点头,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只能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抖个不停。

      李季靠过来,没有抱他,只是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用自己干燥微凉的掌心接住他滚烫的泪水。路斯恩的眼睛在泪水里显得更蓝了,像被雨洗过的天空,清澈得近乎残忍。

      “我本来不想这么快。”李季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你昨天要给他打电话,还要去见他。路斯恩,你知道一个人再能忍,也有极限。”

      路斯恩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后来没去……我没有去……”

      “我知道。”李季擦掉他下颌上挂着的一滴泪,“所以我奖励你了。”

      路斯恩愣住了。

      李季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和那晚装针剂的银色盒子不同,这个是宝蓝色的天鹅绒,小而软,像一颗安静跳动的心脏。他把它放到路斯恩手心里。

      路斯恩颤着手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珍珠耳钉,只有一颗,圆润饱满,在暗淡的房间里泛着柔润的光,像一滴凝固了的月光。

      “以后去见别人,只能戴我给你的东西。”李季说。

      路斯恩盯着那枚耳钉,喉咙像被那光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拼命想清醒过来,想大声说“我不是你的附属品”,可那些话全都被白松香泡软了,泡烂了,最后只变成一声游丝般的“好”。

      李季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浅,像水面一闪而过的波光。

      “今晚想吃什么?”他问,声音已经恢复了日常的温度,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路斯恩把脸扭到一边,用袖口狠狠擦了一把脸,赌气似的小声说:“吃你。”

      李季看着他,没接话。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然后李季站起身,朝厨房走去,经过路斯恩身边时微微弯下腰,在他通红的耳尖旁停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

      “等你身体好一点。”

      路斯恩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一样,从耳尖红到脖子,抱着靠枕把脸死死埋进去,半天没敢抬起来。

      厨房那边传来水龙头哗哗响的声音,李季开始做饭了。那首老歌还没放完,在温暖的灯光里慢慢淌着,像时间都走慢了。

      路斯恩偷偷抬起头,望了一眼李季的背影。

      他第一次觉得,这间房子好像不是牢笼。

      但它比牢笼更危险。

      因为牢笼里的人想逃,而他,开始想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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