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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标记 “你标记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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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斯恩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他站在一片森林里,四周全是高耸入云的白松,树干笔直,枝叶遮天蔽日。地上铺着厚厚的针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空气清冽而湿润,弥漫着一种他叫不出名字、却又觉得无比熟悉的气味。
他低头一看,自己赤身裸体,洁白的皮肤在幽暗的林间微微发着光。他不觉得冷,也不害怕,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了不知多久,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长满了晚香玉,白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香得让人晕眩。
他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路斯恩。”
他转身,看见李季站在一株高大的白松下面,穿着结婚那天他们拍蜜月照时那件浅灰色的西装,手里没有花,只有一支没有针头的注射器。他朝路斯恩伸出手,掌心向上,像邀请,又像命令。
路斯恩犹豫了一下,朝他走了过去。就在他快要碰到李季指尖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唐林的声音:“路斯恩,回来!”
他猛地回头,看见唐林站在晚香玉花田的另一端,整个人被夕阳的金光勾勒出锋利的轮廓。唐林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身酒红色的丝绒西装,还是那么英俊、那么迷人,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旧梦。
路斯恩站在两个人中间,身体像被两股力量朝不同方向拉扯。他张开嘴,想对唐林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转回头看李季,李季仍然伸着手,眼神平静得可怕,像知道结局。
然后,花田里的晚香玉开始疯长,藤蔓缠上他的脚踝,顺着他赤裸的小腿一路攀爬。他惊慌失措地大叫,可那些藤蔓爬得极快,转眼就缠满了他的腰、他的胸口、他的脖子。他看见李季站在原地不动,而唐林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李季!救我——”
李季终于动了。他走过来,缓缓蹲在路斯恩面前,伸手却不是去扯那些藤蔓,而是托起路斯恩的下巴,轻声说:
“你梦到我的时候,就不该再喊他。”
路斯恩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全黑了。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客厅那边隐约透过来一点极微弱的光。路斯恩躺在床的中央,身上盖着被子,手脚都被人好好地掖在里头,像被封装进了一只密不透风的茧里。他的后颈不痛了,只是有些木木的,像被打了麻药。
他动了动身子,浑身上下都软得不听使唤,连翻个身都费了很大力气。就在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的时候,一只微凉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乱动。”
路斯恩转过头,看见李季就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里,身上穿着墨绿色的家居衫,领口微敞,没戴眼镜。他没开灯,整个人都隐没在黑暗里,只有脸被客厅透进来的光模糊地勾出半个轮廓。
“你一直在?”路斯恩哑声问。
“怕你半夜醒来又烧。”李季说。
路斯恩的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侧过身子,面朝着李季的方向,借着微光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
“我做梦了。”他说,声音很小,像在讲述一件极其私密的事。
“梦见什么了?”
路斯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梦见你,也梦见唐林。”
李季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黑暗中,他的眼睛像两颗沉入水底的黑曜石,不再有白天的温和克制,反而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属于猎食者的耐心。
“梦见你站在树下跟我伸手。”路斯恩继续说着,声音有些飘忽,“他让我回去。我……我不知道该选谁。”
他说完,低低地笑了,笑得很苦:“是不是很可笑?我居然会犹豫。”
李季起身,坐到床沿,俯身凑近他。路斯恩感觉到那股白松香又漫了过来,温温的、沉沉的,从鼻尖渗进去,安抚着他仍旧躁动不安的神经。
“然后呢?”李季问,“你选谁了?”
路斯恩闭上眼睛,睫毛扑簌簌地颤:“我还没来得及选,花就把我缠住了。”
李季低低地“嗯”了一声,像在回应一个已经预知的答案。然后他伸出手,极轻地拨开路斯恩额前被汗黏住的发丝,指腹从眉心一路滑到太阳穴,最后停在他的耳垂上,慢慢揉捏着。
“那些花,像不像你每次发情时的样子?”李季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冷又柔,“艳丽,纠缠,离不开人。”
路斯恩打了个寒颤,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李季说得对。那些缠住他的晚香玉,就是他自己。
“你现在还在发情。”李季继续说,“只是用了药,暂时压下去了。但身体的底子是空的,你需要被标记,真正地标记。”
路斯恩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李季。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分明,可那轮廓已经足够让路斯恩心慌。他忽然觉得此刻的李季和白天那个温吞木讷的beta判若两人,像夜色剥掉了他所有的伪装,露出了内里某种冷硬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你是beta。”路斯恩的声音发着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你标记不了我。”
李季没有说话,而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银色的金属小盒,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并排放着几支不同颜色的针剂。他取出一支淡金色的,在路斯恩眼前极缓地转了一圈。
“这是适配管理局今年刚通过临床许可的拟Alpha标记剂。”李季的语气平淡,像在做工作汇报,“注射后会在omega腺体内模拟alpha的信息素标记链,时效三到六个月。相当于一个临时标记,但更深、更稳、更难清除。”
路斯恩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你——你要给我打这个?”
李季把针剂放回盒中,没有强迫,只是看着路斯恩,目光像一片深沉的夜空,什么都装得下,什么都吞得掉。
“你如果不想,我们就不打。”李季说,声音柔和下来,甚至带着一点退让的温柔,“你可以继续靠身体扛,等熬过这次发情期,也许就没事了。”
可他的话锋紧跟着一转,轻得几乎听不清:“但你刚才梦里,不是已经知道该选谁了吗。”
路斯恩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银色的盒子,像盯着一扇通往未知的门。门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隐约感觉到,只要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可他的身体替他做了决定。
后颈又开始发烫了,那股被药物压下去的热像地底的岩浆,正一点一点从裂缝里涌出来。他抱紧双退,感到退间又有了那种黍占朝的感觉。他咬着唇,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耸动。
“给我打……”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
李季没有动,像在确认:“你说什么?”
路斯恩咬着嘴唇,抬起头,眼眶红得惊人,蓝眼睛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我说给我打……李季,你帮我……我受不了了……”
李季注视了他片刻,终于伸出手,极轻地擦掉他眼尾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好。”他说,像在答应一个极其郑重的请求。
针尖刺入的那一刻,路斯恩没有叫。
他死死攥着李季的小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后颈的腺体像被点了一把火,火烧得又旺又烈,然后在一瞬间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铺天盖地的归属感。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里流的不是血了,是白松香,是李季。
他仰起头,喉咙里益出攸长的、近乎哭泣的申今然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车欠欠地倒进李季怀里。
“我在这里。”李季抱住他,一只手按着他后颈的针孔,一只手环住他的背,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着心脏在说,“从今以后,你的身体只认得我。”
路斯恩昏昏沉沉的,像躺在温热的浅水里。他听见了,却没有力气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无意识地喊出了一个字:
“季……”
李季收紧了手臂。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路斯恩金色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终于,他听见了。
那个从来没有从他妻子口中得到过的名字。
窗外又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急促而细密,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扎进这个深不见底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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