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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瘾 “你是我的 ...

  •   路斯恩已经四天没有出门了。

      四天里,他每天睡到自然醒,吃李季热好的早饭,然后窝在沙发上翻杂志、看电视、逗阳台新添的那几盆花。午饭要么是李季早上出门前备好的便当,要么是他按照李季贴在冰箱上的便利贴叫的外卖。下午他通常会睡一个很长的午觉,醒来后给自己煮一壶水果茶,赤着脚在客厅里晃来晃去,等李季回来。

      他像一只被养熟了的猫,开始习惯这个屋子里的气味、温度和节奏。

      李季每天回家都带一束花,有时是晚香玉,有时是白玫瑰,有时候只是路边的野雏菊,胡乱扎成一束,用牛皮纸包着。路斯恩嘴上不说,但每次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都会竖起耳朵,然后假装漫不经心地从卧室出来,瞥一眼李季手里的花。

      今天是第五天。

      路斯恩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外面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把玻璃打得斑斑驳驳。他穿着李季的一件旧T恤,宽大的领口滑下一边肩膀,露出大片白得发光的皮肤。他没穿裤子,只套了条灰粉色的棉质短裤,两条又细又直的腿叠在一起,脚踝上的银链随着他轻轻晃腿的动作发出极轻的细响。

      那条银链也是李季给的。

      昨晚他问李季:“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你的东西了?”

      李季正给他擦头发,闻言只是微微抬眼,从镜子里看他,说:“你是我的妻子。”

      路斯恩撇了撇嘴,不满地嘟囔:“那你还给我戴手环、戴项链、戴脚链,连耳钉都不放过。下一步是不是要给我脖子上挂个牌子,写上你的名字?”

      李季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条极细的银脚链,坠着一小颗白松香形状的银饰。他蹲下身,示意路斯恩把脚伸出来。

      路斯恩故意把脚缩回去,挑衅地看着他:“我不戴。”

      李季没生气,只是托住他的脚踝,动作极轻却不容抗拒地拉了过来。他的手指和路斯恩偏高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凉意激得路斯恩脚趾都蜷起来,呼吸也跟着急促了半拍。

      “你不想戴,可以。”李季低着头,认真地将脚链扣上,指腹在路斯恩踝骨上流连了一瞬,“但我会觉得你没那么喜欢我。”

      路斯恩当时被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一整个晚上都没理李季,睡觉时却把戴着脚链的那只脚悄悄伸出了被角,像在炫耀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

      此刻,他坐在窗前,低头看着那根亮晶晶的细链,忽然就笑了。他没照镜子,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傻,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眼睛都弯起来了。

      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

      路斯恩翻过来一看,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是唐林发来的消息,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条深蓝色的领带,整洁地挂在衣帽间的架子上,旁边还有一枚路斯恩几个月前落在唐林车里的银质胸针。路斯恩认得,那是他最喜欢的一枚,找不到时还难过了好几天。

      照片下面,唐林发来一句极短的话:“你的东西,什么时候来拿?”

      路斯恩盯着屏幕,喉咙有些发紧。

      他以为自己会心慌,会犹豫,会像以前那样立刻回拨电话,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嗓音哄着唐林定下见面的时间。可此刻他坐在李季的旧T恤里,闻着满屋子被雨水浸润的白松香气,只是觉得屏幕上那行字很遥远,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号。

      他居然不着急了。

      路斯恩把手机放回沙发上,转回头继续看雨。雨打在玻璃上,汇成无数道细小的水流,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他伸了个懒腰,心想李季快到家了。

      然而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

      路斯恩盯着来电显示上的“唐林”两个字,心里没有半点波动。他知道自己该接,也知道如果不接,唐林会打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他妥协。从前每次都是这样,唐林一冷脸,路斯恩就吓得六神无主,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不高兴。

      可今天,他看着那串号码,只觉得陌生。

      响了二十几秒,路斯恩按下了接听。

      “怎么这么久才接?”唐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酒气,像是在什么饭局上。

      “在洗澡,没听见。”路斯恩说。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懒,像只被吵醒的猫,连敷衍都显得漫不经心。

      唐林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听出了路斯恩语气里的变化,和以往那种紧张讨好不同,像隔着一层什么,摸不真切。

      “你最近怎么回事?消息不回,人也不见。”唐林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被冷落的不悦,“你是不是在躲我?”

      路斯恩低头玩着自己睡袍上的线头,慢吞吞地说:“没有啊,就是身体一直不舒服。”

      “不舒服可以来找我。”唐林的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哄,“我认识一个很不错的私人医生,让他给你看看。整天闷在家里,你那个beta老公能给你什么?”

      路斯恩没接话。他忽然发现,唐林说起李季时那种轻蔑的语气,让他很不舒服。以前他也会顺着唐林的话说下去,甚至主动贬低李季,来博取唐林更多的疼惜和情话。可现在,那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今晚没喝酒,刚应酬完。”唐林继续说,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他惯用的那种情欲暗示,“你要不要出来?去上次那家酒店,我开好房间等你。”

      路斯恩听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笑,也许是觉得荒唐,也许是觉得自己从前怎么会为了这种邀约而欢天喜地。

      “不去了。”他说。

      唐林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了。”路斯恩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外面下雨,我不想出门。”

      电话里传来唐林深吸一口气的声音,像在极力压制火气:“路斯恩,你是在跟我耍脾气?以前怎么没见你下雨就不出门?你现在怎么回事,翅膀硬了?”

      路斯恩没说话,只是把电话从耳边移开一点,看着窗外愈下愈大的雨。

      “你是不是被那个beta给影响了?他给你灌了什么药?你他妈是omega,闻不到信息素的废物能给你什么?”唐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失控的粗鲁,“路斯恩,你最好想清楚,我能给你的,他这辈子都给不了。”

      路斯恩听着这些话,心里出奇地平静。他甚至有点想告诉唐林,李季给他的东西,唐林才是这辈子都给不了。但他忍住了。

      “我要睡了。”他轻声说。

      “路斯恩!”

      “晚安。”

      路斯恩挂了电话,还顺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外面雨声如瀑,屋里暖气融融。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一刻像是从某场大梦里醒了过来,身体里那根被唐林牵着走的长线,终于“啪”地断了个干净。

      门开了。

      李季撑着伞站在门口,裤脚湿了一圈,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纸袋,另一只手拿着一束被雨水打得微微低头的粉色郁金香。

      “还没睡?”他抬头看见路斯恩,有些意外。

      路斯恩从沙发上跳下来,赤着脚跑到李季面前,一头扎进他怀里。李季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伞尖的水滴在玄关地砖上,晕开几朵深色的小花。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刚从雨里回来的凉气。

      路斯恩把脸埋在李季被雨水浸湿的外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白松香混着雨水和郁金香的气息钻进鼻子,让他整个人都软下来,像终于停泊进一个安全的港口。

      “李季。”他闷声说。

      “嗯。”

      “我以后都不出去了。”

      李季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那笑声很浅,从胸腔里震出来,贴着路斯恩的额角,温温的。

      “那我也不出去。”他说。

      路斯恩抬起头,看着李季,眼睛里像下过一场雨,又亮又湿。他踮起脚,在李季下巴上极轻地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跑回客厅,缩进沙发里,用靠枕挡住半张脸。

      李季还站在门口,手里的花往下滴着水,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上被路斯恩蹭出来的一小片温热,眼里浮起一点极轻极轻的光。

      他关上门,把花放进玄关的玻璃瓶里,然后走到沙发边,把路斯恩连人带靠枕一起抱进怀里。

      路斯恩没挣扎,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外面的雨还在下,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洗一遍。而他们谁都没有再提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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