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巧土豆

4、第 4 章 会议结束后

　　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杨清砚照常上课。

　　那天雨已经停了，校园里湿漉漉的。她上午两节专业课，下午在工作室帮陈老师整理项目资料。一整天忙下来，没怎么想事情。只是偶尔翻手机，看到项目群里冒出的消息，会不自觉地停一下。

　　群里很安静，只有陈老师发了一个文件，让大家确认分工。赵荻回了个“收到”，她也回了个“收到”。江屹没说话。

　　杨清砚觉得，这事大概就过去了。

　　不过是一句话。走廊上捡张纸，随口一问，问完就走。成年人之间的社交，有时候连寒暄都不算，更别说什么深意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昨天僵在走廊上那几秒，有点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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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让她有些在意的，是当天晚上。

　　宿舍里两个室友都在，一个泡脚，一个在看视频，外放声不大。杨清砚洗完澡坐在桌前擦头发，手机屏幕上项目群又弹出来一条消息，是刘总发的，说下周的对接时间定在周四下午，线上。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地，点进了群成员列表。

　　手指往上滑，停在一个灰蓝色的头像上。

　　昵称就两个字：江屹。

　　头像是一张很暗的照片，像某栋楼的剪影，灰扑扑的，什么也看不清。她点进他的朋友圈，背景图同样暗，下方一条横线。什么都没有。

　　她退出来，锁屏。

　　心跳不重，但快了半拍。不是紧张，是那种被自己突然的举动惊到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翻他的资料。

　　“还不睡？”室友问她。

　　“就睡了。”她把手机放远，爬上床。

　　躺下后，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自动回放昨天的事。从江屹弯腰捡纸，到他把纸递过来，再到那句让她当场脑子空白的话。

　　“你那个利率曲线，最后看懂了？”

　　她没想明白他为什么问这句。

　　但有一件事，她其实猜到了。

　　他见过她。

　　那本金融书，她只在那家咖啡馆里翻过。那天她坐了两个半小时，旁边有人经过，她没抬头。但他一定就是那家咖啡馆里的人。可能是坐她附近的，可能是路过时正好看见的。总之，他见过她看书的样子。

　　所以他才问得出来。

　　这个念头让杨清砚有点说不清的感觉。不是生气，也不是害怕。就是觉得，自己在一个完全没有防备的状态下，被人看见了。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

　　算了。见过就见过吧。他又没怎么样。以后也不会有太多接触。

　　接下来几天，她过得还算规律。

　　上课、接单、改稿、泡图书馆。那本金融入门书还压在帆布袋最底层，一直没再拿出来。不是放弃了，是这段时间项目的事有点多，她得先把正经事做完。

　　周四下午，第二次项目对接，线上会议。

　　杨清砚提前十分钟进会议室，戴上耳机，把会议记录打开。江屹也在，画面亮起来时，她看见他坐在办公室里，身后是一整面深灰色玻璃，光线压得很低。他穿着浅色衬衫，没打领带，人往后靠着，手里拿着一杯水，像刚从另一个更长的会里出来。

　　耳机里传来他简短的一句：“开始吧。”

　　杨清砚手指搭在键盘上，低头打字。

　　她做会议记录有一套自己的办法：先把每个人说话的重点抓下来，再归类整理，最后标出待办事项。她打字快，几乎能跟上语速。只是江屹每次开口时，她的手指会不自觉地顿一下，然后很快接上。

　　他今天没看她。

　　也没说多余的话。

　　只是在会议快结束时，刘总问大家还有没有补充，江屹说：“没有。把节点往前推，别拖。”

　　散会。

　　杨清砚保存好记录，整理成文档发到群里。陈老师回：“收到，辛苦了。”她正想关电脑，看到群里又跳出一条消息。

　　江屹：“记录很细，辛苦了。”

　　语气和上次一样，很平，不带什么情绪。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没回。群里安静了几秒，赵荻回了个“谢谢江总”，把消息刷了上去。

　　杨清砚合上电脑。

　　她说不出来什么感觉。这人说话永远这样，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在表扬一页写得干净的会议记录，而不是和一个活人说话。但她也没觉得被冒犯。他就是这样的人吧。又不是只对她这样。

　　晚上六点，赵荻在食堂碰到她，端着餐盘坐过来：“你知道吗，陈老师说江总把我们的方案打回来了，让重新改一版。重点不突出，细节太多。”

　　“知道了。”杨清砚扒了口饭。

　　“你说他一个搞投资的，怎么比我们还懂设计流程？”

　　“他懂的是成本。”杨清砚说，“不是设计。”

　　赵荻看她一眼：“我发现你对他意见挺大。”

　　“没意见。”她顿了顿，“又不熟。”

　　“我看你在会上都没怎么看他。”

　　“开会看人干什么。”

　　赵荻笑：“行行行，你认真，你最认真。”

　　杨清砚不再说话。她不是没看他。开会时江屹就坐在刘总边上，摄像头正对着会议桌，她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他。只是她不想。每次视线不小心扫过去，都能看见他低着头，手里转着一支笔，或者偶尔抬眼，目光透过屏幕，像在看每一个人，又像谁都没看。

　　那种感觉，让她有些不自在。

　　不是讨厌。就是像被人隔着玻璃看，外面的人不说话，里面的人却清清楚楚。

　　周五晚上，她在工作室改框架。

　　江屹的反馈只有一条：“结构可以，细节太多。重点没出来。”

　　这句话她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对，但也没用。重点到底是什么，她得自己找。于是她把设计规范从头到尾重新理了一遍，把那些她觉得“可能有用”的部分全删了，只留下不能再删的东西。

　　改到晚上十点，眼睛发酸。她起来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了两口。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她忽然又想起那天走廊上的画面。江屹俯身捡起那页纸，递过来。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像顺手，又像早看见她手里的袋子快散了。

　　“你那个利率曲线，最后看懂了？”

　　她当时没回答。

　　现在也不想回答。

　　但她心里清楚，自己不是没当回事。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归类。那不过是一句话，一个见过她的人说的一句话。没有好坏，没有对错。

　　她把水杯放下，回到桌前。

　　屏幕上，规范框架改了一半。她坐下，继续改。

　　改到凌晨十二点，她终于把文件保存，发到了项目群里。没说话。

　　十分钟后，群里显示江屹下载了文件。

　　杨清砚看了一眼，关掉手机，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