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巧土豆

35、第 35 章 江屹去深圳

　　江屹去深圳那两天，北京又降温了。

　　风从早刮到晚，楼下的树被吹得直不起腰。杨清砚照常上班，中午和曼曼去楼下吃饭，晚上回宿舍改稿。手机很安静。江屹到深圳后发过一条消息：“到了。深圳。”她回“好”。之后对话框再没亮过。

　　周一晚上，杨清砚改完最后一版稿子，已经十点。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端起杯子喝水。水凉了。她起身去接热的，走回来时，看见手机屏亮着。

　　江屹：“我回来了。明天晚上吃饭？”

　　她回：“好。”

　　放下手机，她去洗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浴室里很快腾满雾气。她站在水下没动，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窗外有风，从半开的排气口钻进来，把镜子上的雾吹散一小块。她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模糊的脸，嘴角居然是弯的。她愣了一下，把脸别开。

　　第二天上班，曼曼把一杯热橙茶放她桌上。

　　“江总回来了？”曼曼问。

　　“你怎么知道。”杨清砚头也没抬。

　　“你眼睛比前两天亮。”曼曼笑，“你这人，高兴藏不住。”

　　杨清砚没接话。她点开电脑里的项目文件，开始干活。玻璃窗外，天灰蓝灰蓝的。暖气片嗡嗡响，空气里有很淡的茶香。她做了两页图，又停下，端起那杯热橙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里带点酸。她想起江屹第一次给她带热饮，也是这个味道。

　　傍晚六点半，江屹到公司楼下接她。

　　杨清砚出电梯时，看见他站在写字楼门口，没玩手机，就那么站着。黑色大衣，深灰围巾，手里拎着个很小的纸袋。风从街口灌进来，把他大衣下摆吹得轻轻动。玻璃门映出他的影子，和门外灰蒙蒙的天叠在一起。

　　她走过去。他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很轻，像确认她今天好不好。

　　“冷吗？”他问。

　　“还好。你等很久？”

　　“刚到。”江屹把纸袋递过来，“在深圳看到。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杨清砚接过去，打开。里面是只很小的陶瓷杯，米白色，上面画着几笔淡蓝的远山。她拿在手里，很轻。杯口有一圈很细的线，像远处山的边。她拇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凉的。这凉意从指尖传上来，她心里却热了。

　　“怎么突然买这个。”她说。

　　“路过。觉得你会用。”

　　杨清砚把杯子放回纸袋，抱在怀里。风又吹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吹乱。她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江屹转身往车边走。她跟在后面，看见他耳朵尖在路灯下有点红。

　　车上暖风开得足。杨清砚靠进座椅，纸袋放在腿上。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去。江屹没说话，她也没说。只听见出风口很轻的嗡嗡声，像这个冬天里某种不变的背景音。她偏头看窗外，玻璃上偶尔映出江屹的侧脸。他开车时眉微微拧着，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她看了一会儿，又转回来。

　　“深圳热吗？”她问。

　　“不热。比北京湿。”江屹说，“下了两天雨。”

　　“那你去哪儿了？”

　　“酒店和公司。哪都没去。”江屹说，“本来想给你带点别的，没时间逛。就那只杯子，在机场看见的。”

　　杨清砚低头看了看纸袋。机场买的。不是特产，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可他偏偏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从那么多东西里，挑出她会用的。她忽然想，江屹这个人，眼睛到底是长在哪里的。

　　“我喜欢。”她说。

　　江屹没看她，只“嗯”了一声。但杨清砚看见，他握方向盘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晚饭在亮马桥附近一家浙菜馆。门脸不大，里面灯光暖黄。江屹订了靠里的位子。他点菜，她看窗外。菜上来后，杨清砚发现其中两道，是她上周和曼曼聊天时随口说想吃的。

　　“曼曼把你卖了。”她说。

　　江屹给她盛了碗汤：“她比你大方。”

　　“她跟你说的？”

　　“我请她吃饭了。”江屹说。

　　杨清砚抬眼：“你什么时候请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加班那天。”

　　她没再说话。低头喝汤。汤很鲜，热气扑在脸上，有点湿。江屹又夹了块笋放进她碗里。她慢慢吃，胃里暖起来。窗外有车经过，车灯在玻璃上一闪，又暗下去。

　　“江屹。”她放下勺子。

　　“嗯。”

　　“你以后想知道什么，自己问我。”她说，“我告诉你。”

　　江屹看着她。他手里还拿着汤勺，停了一下。然后他“嗯”了一声，嘴角很轻地弯了弯：“那我现在问。”

　　“你问。”

　　“你周末一般做什么？”

　　“画图，写点东西。不常出门。”杨清砚说。

　　“赵荻说你以前去看展。”江屹说。

　　“现在忙。有空会去。”

　　“下周有个设计展。我弄了两张票。”江屹说，“你如果想去，我陪你。不想去，票就放着。”

　　杨清砚看着他。他说话时眼睛没看她，像在说一件很早就准备好的事。她忽然想，江屹追她，其实也很没底。只是他装得稳，让人看不出来。这一刻，她却看出来了。

　　“去吧。”她说，“我请你吃饭。”

　　江屹说“好”。然后低下头，继续给她夹菜。他夹得不多，每次都是等她碗里快空了才动。杨清砚看在眼里，没说话。她觉得这顿饭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他在追，她在看。今晚，她好像也在慢慢往他那边走了。

　　饭后，江屹送她回学校。车停在老位置。杨清砚解开安全带，把纸袋拿在手里。她没急着下车。

　　“你出差那两天，我还挺不习惯的。”她说。

　　江屹没转头。过了两秒，他说：“我也是。”

　　杨清砚偏头看他。他侧脸在暗里很安静。她没再说话。车窗上凝着一层很薄的水汽。外面的路灯被晕成一小团一小团暖黄的光。

　　“杯子我会放在公司。”她说。

　　“随你。”江屹说。

　　“江屹。”她叫他。

　　他转过头。

　　杨清砚看着他，说：“你以后送东西，不用总说‘路过’。”

　　江屹没说话。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弯腰补了句：“我知道你不是路过。”

　　车门关上。江屹坐在车里，没动。他看着她的背影刷卡进校。风把她的围巾吹起来一点，她没回头。

　　几分钟后，他低头，很轻地笑了。

　　手机震了一下。杨清砚的消息：“下周设计展，几点的票？”

　　江屹回：“下午两点。”

　　“好。我一点半在学校等你。”

　　他正要回“我去接你”，字还没打完，她又发来一条：“你来接我。老地方。”

　　江屹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光映在他脸上。他回了一个字：“好。”